《绿腰记》我亦如是

4、垆边人似月 四 垆边人

　　四垆边人似月

　　母亲嫁给了父亲，外公给他们在南京城最好的地段置了房产，作为佩文的陪嫁。佩文从家中带了几个佣人到新家，过起日子来。
　　父亲是喜欢母亲的，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觉得是在做梦，轻飘飘的梦。然而早上醒来看见梦中的姑娘就在自己的身边，他心中除了喜悦，更多的是一种不能把握的惶惑，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一切都还没有准备好，父亲的脸上看不到一个新郎官应有的意气风发，他很累。也更加用功的学习，在金陵大学堂，父亲的功课始终是第一，但他变得敏感了，学校的同学在他新婚后回到学校，向他道一声恭喜，都会引起父亲的愤怒。似乎所有人的眼中都是这样的一副图景：落难的罹罪之家，靠着儿子娶了南京诚的绸布大王的女儿，而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事实上并不这样，延庆很少回到自己的家，家中的父母还是象往常一样的过日子，亲家送去的礼物，他们即使是出于礼节不好退回，也会再送回到儿子的新家去。然后还会再想办法还一份不失体面的礼物，和有钱人家的联姻，使曾家过得更累了。曾老太爷和夫人也不去儿子家，尽管儿媳是那么的谦和却也掩盖不了佣人们的冷脸。在高傲的自尊中，延庆和父母越来越疏离了。每每看到母亲强颜欢笑怯怯的眼神，延庆心中都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和一个女人的婚姻而造成的。当初那个淡绿衫子的意象，渐渐地远去了，延庆在心中开始掂量起这桩婚姻来。
　　延庆大学毕业，考上了庚子赔款留学日本，去东京帝国大学学习机械制造。这对李家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李老板包下了秦淮河畔最有名的烟雨楼，整整摆下了80桌。请了得月楼的昆曲班子在家中上演3天堂会，李老板性致颇高地去票了一把，赢得了满堂获彩。那时母亲已经怀上了我，身段依然苗条，雍容华贵，嫣然生媚，站在父亲的身旁，接受亲友的道喜，宾客皆欢。延庆的心中却眷恋着紫金山下的父母，那个贫寒的家，也正在接受邻居街坊的祝福，他多想也为父母摆上3天的堂会，也请多年关照自己的街坊邻居来家中乐一乐，开心开心。冠盖满京华 ，斯人独憔悴。落寞涌现在延庆的眼中。
　　堂会上演的是《寻梦》一折，柳梦梅花园中拾得杜丽娘的画像，惊为天人，从此情根暗种，杜丽娘的扮演者小飞燕，是得月楼的台柱，扮相、身段均是无话可说，一举手、一投足，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延庆还年轻，他和佩文的日子能走多长，他看不到尽头。佩文是个好妻子，偶尔有点小姐脾气，但在延庆面前却是小心的，“相敬如宾”，两人象所有的恩爱夫妻那样的生活，没有口角，没有怄气，小心地维护着这段婚姻。然而延庆却是不快乐的。他学工科，也读过很多古人的情爱。他向往“小红低吟我吹萧”的旖旎风光，甚至是贫贱的、相濡以沫的生活。然而，身边的妻子，只能在梦中出现，一旦走出了梦境，穿着淡绿衫子的17岁少女，就变成了雍容华贵的妻子，虽然天天厮守，心灵却从来没有交汇。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小飞燕浅声低吟，台子下一片喝彩。
　　延庆喃喃地说：“我宁愿是做梦……”佩文来到了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延庆点点头，回到了小书房，关上竹门，外面的繁华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