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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陶三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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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良夜不知道自己还真的蒙对了。
陶三并不叫陶三,曾经的他有一个很雅致悦耳的名字,姓陶字浅,名如洌。宜阳陶家公子中行三,正儿八经的嫡出三少。所以,熟悉的人,会亲热的叫上一句“陶三”,不熟悉的,也会尊称一句“陶三公子”,因着他的俊秀出尘、书画双绝、酷爱梨花,在世家中也有一个“玉容公子”的称号。
那场变故发生之时,沈良夜不过是舞勺之年,还在渐春晚跟着谢芳尘修习术法。谢芳尘性子冷清,最是怕麻烦,何况他一个历经上万年岁月的神,岁月浩渺,早就让他惯了朝代更迭人事反复,也早就看淡了一切,哪里会将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兴衰看在眼里。
所以对于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连带这沈良夜对于当年陶家的那场变故,也只能说是略有耳闻,知道陶家当年因为三公子的缘故,家破人亡。
只是可惜,此陶三非彼陶三,虽说壳子里面的东西一样,但就这壳子不一样,走在至亲的人面前,怕是很多人都不敢相信的。
陶三初初睡得很踏实,谁知道后半夜,他竟发了噩梦,梦里,舍身崖上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又重新上演了一遍。而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一切的发生。
梦里自己那双本应该握笔的手,握着一柄长剑,像一棵参天松柏般挡在已经躺在血泊之中的父亲身前,盯着那些往日里亲善仁爱如今却个个凶神恶煞的脸,发狠的说着:你们说我杀了季方,那边算是我杀的吧;你们说我指使灵宠杀了亲嫂,那便是我指使的吧……你们说我是恶龙,那我便是了吧……可这一切与我父亲何干?今日你们若伤了我父亲,哪怕要屠尽天下人,堕入无间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父亲用尽力气扯了扯他衣衫下摆,艰难的开口:阿浅,快跑,快跑……然后用尽最后的法力,催动传送符将他送出陶家。睁开眼,自己竟在云幔山上。一个声音不住在耳边回荡着:阿浅,快跑,不要回头,快跑……
他没有跑,像是一个失了魂的行尸走肉,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去哪里。他想找一条回到陶家的路,结果却走到了舍身崖。崖边一树树枫红的刚刚好,像是飘在天际的红霞。他在舍身崖边停住了脚步。跑,还能往哪里跑?只要活着,时时刻刻都要被玄门百家追杀,这样或者,有何意义?
这尘世,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了吧?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大哥受辱,二哥被劫杀生死未卜,一切的一切,起因不过是自己。还有陶淘,二两酒,月萤……这些鲜活的生命之所以逝去,都只是因为他。原来,有些人生而有罪。
有罪,就赎罪吧,左右不过一个死吧?
那就,死了吧。
阿浅,不要……四个字,喊的撕心裂肺,是自己的二哥,陶如溪。
他看到自己的二哥陶如溪双目赤红的飞身扑到舍身崖边,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却也只抓住了自己外衫的一片衣角。他看着攥着自己衣角的二哥,笑了,嘴唇动了动,吐出来两个字,然后就像个风筝般的坠落到层层云雾之中。
明明只到这里的,但是隐隐的,他似乎透过云层看到了陶如溪的脸,像是随着他一同跳下舍身崖一般。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二哥!
他猛地坐了起来,才发现旁边棺材板上躺着的沈良夜一直盯着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吵到你了?说来惭愧,做了噩梦。
嗯。沈良夜应了一声:无碍。他不知道陶三梦到了什么,但是他看到陶三眼角有水光。陶三开口很清晰的叫了声“二哥”,那定然是梦到了自己的至亲。他知道陶三是一个有过往的人,这世间,谁又没有无可奈何的过往?都是可怜人罢了!
陶三公子,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沈良夜这话倒是让陶三吃了一惊,他知道万般皆苦,有太多人说“唯有放下”,只有沈良夜说“唯有自渡”。
放下是什么,是自我割舍、是面对选择的一种无能为力。选择放下,就是选择放弃,放弃爱恨、放弃嗔痴、放弃相聚别离,将一切交给老天。都说放下是为了得到,可真的放弃了,未必会得到。
自渡是什么?是自我拯救,是将一切可能把握在自己手中。自几给自己建一条渡过苦海的舟,找一条通向明朝的路,修一种身体力行的道。这条路也许会很坎坷,但是走上去,就不会后悔。
陶三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可这个梦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没有做到。并且沈良夜一语惊醒梦中人,让他知道仅仅放下,是不够的,更重要的走出自己的今生的路,还有那些泼在他身上的脏水,不得想办法查清楚么?
而这次重生,这张崭新的面孔,不正是最好的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