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复又来》曹三的一亩三分地

2、傻子陶三

　　回过来神，陶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那人离开的时候，说他是个“傻子”？前世的他虽说不是声名远播、超凡脱俗、名门楷模，也凭一手诗画双绝当的起一句“君子如玉”的，“傻子”二字与他可是万万扯不上任何关系的。
　　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又不得不说“傻子”二字说他说的如此巧妙到位。
　　傻子？可不就是个傻子！
　　一袭长衫已经被污泥染的辨不清楚颜色，胯上束着的那条称之为“腰带”的东西，像是从路边捡了个破布条子，松松垮垮的打了个结，这个结上，居然还非常不合时宜的绑了一枝盛开的荷花。因着刚才那一脚，荷花被蹂躏的如同现在的他一般破败。
　　两只袖子一长一短，皆是不见颜色，领口适才被那壮汉一抓，居然还将散未散的露出点儿没有穿中衣的身体。那身上也是污浊的不能入眼，隐隐还露着许多旧伤痕。脚上的两只靴子，一眼瞅过去就不是一双，那靴筒都不是一般高。
　　别说这壮汉觉得他是个傻子，换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这个身体肯定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虽然没有计算年月，但他死去的时间绝对不会短，何况，从云幔山上跳下去，怎么也不可能有一具完好的尸骨。
　　看完了这身打扮，他突然开始对这张脸好奇。一瞬间，他有些害怕，害怕看到这张脸，可内心深处又涌出一阵阵激动，似是很期待看到这张脸。他并非是个在意外貌皮相的人，尤其自己还是个男人，想着刚才那两个人只骂了句“傻子”，并不是“丑八怪”之类的，稍稍有些安心：这脸，总不会太丑。
　　小镇很小，他发呆思索的工夫，路上已经几乎不见人影了，就连路旁烧的纸钱，大多都已经渐渐熄灭，剩下一片片灰烬，一阵风吹过，打着旋儿飘走了。偶尔一堆没有完全熄掉的，也是明明灭灭，翻不起任何波澜。
　　月上中天，月色如练。
　　陶三沿着街道向人烟稀少的方向走去，他这个样子，走到人群中也是吓死个人，何况这种日子哪里来的人群？还不如先去找个地方，将自己收拾干净再做打算。
　　走了约摸三里路，一股水汽隐隐的扑面而来。陶三侧耳仔细听了听，确实有哗哗的流水声，心下生出欢喜，立即辨明了方位，扒开杂草朝着水流的方向奔去。
　　没多久，一条两丈左右宽的小河就横在眼前，在月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像是细碎的雪花银撒了一河面。
　　河边一大丛香蒲长得极好，更好的是香蒲后面居然恰好有一块不算小的石头，四顾无人，他三两下扒光了自己身上的那套不能见人的长衫，疾步走入河中。双脚刚踏进河里，他就打了一个冷颤：好凉。虽是七月中，三伏未过完，可这河水却早没有了酷暑时候的温热。
　　撩起水湿了湿了身子，慢慢适应了水的凉意，他才渐渐将自己整个泡在水里。浸在水里的皮肤好似被绣花针刺着，虽然不是很疼，可那种似痛非痛似麻非麻的异样感觉仍让他略感不适。
　　扯掉发带，将脑袋埋在水里揉搓了一番，才觉得头皮轻松了些许。又就着月光，将身上的泥巴污垢仔细搓洗了一遍。搓的时候才发现，身体上的那种刺痛，并不仅仅是因为河水凉，而是因为白皙的皮肤上除了那些陈年旧疤，还有些细密的新伤。
　　许是还没有完全融入和掌控这具身体，所以陶三对这具身体的感官没有那么清晰分明，以至于没有感知到这具身体之前受到的伤害。他一边撩着水一边感慨：你竟和我一般，是个苦命的人啊。瞅着这些伤，你活着的时候，也不如人意吧。
　　罢了，还悠悠的叹了口气：唉。
　　这一声唉声音极轻，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叹给他自己，还是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
　　将丢在石头上的衣服扯过来，放在河里漂了漂，随手搭在河边的香蒲丛上，整个人又像个大白条一样泡在水里。许是这样让他极其放松，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始回忆在地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