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复又来》曹三的一亩三分地

12、鬼差济北

　　就在医馆不远的香樟树下，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形随着陶三仓皇远去的脚步声中慢慢显了出来，似乎在哪里站了很久。
　　伞下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眉眼精致，眼神森然，右边额角用朱砂画了一朵曼珠沙华，妖艳极了。黑发黑衣黑伞几乎融为一体，衬的那张脸和撑伞的手愈发的白，一种病态的、没有生机的白。
　　若是有人看见，估计吓得会大叫一声：鬼啊……
　　没错，是鬼。又不纯粹是鬼，衣袖隐隐遮的一块玄铁腰牌，透露了他的身份：鬼差。若是到地府打听，只需一句“额头上有朵曼珠沙华”的那个，肯定会有鬼差恭敬的回答：你说的是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是谁，他是济北。
　　地府上至主管冥司的酆都大帝，中至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罗王，下至阴司鬼差、兵卒，末至亡魂死灵，都知道他，却没有能说得清楚他的来历。
　　有说他是天齐仁圣大帝坐下一员猛将，虽然长相俊美，但是悍勇无双，为救当年的武成王被商兵满门屠尽，死后不愿上天，更不愿转世成人，干脆就在地府混个鬼差。有说他是九天上仙，对一凡人动了情，为凡人逆天改命，结果命没有改成，他还被罚下地府。还有一种更夸张的说辞，说他是凶犁土丘的怨气炼化成实体，九天诸神诸仙都不能净化，便引入地府，天齐仁圣大帝将其投入阴河河底，千百年后，净化成为鬼差。重重说辞，皆无定论。
　　据说当年他在阴司当差拘魂，对着生死簿看上哪个去拘哪个，有脾气大的鬼，闹的十殿阎罗不得安生，告到天齐仁圣大帝那里，也只是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惩戒。经此一事，拘魂的差事不用干了，五方鬼帝瞅见他，也客客气气的叫一声：济北小哥。其他阴司鬼差看见了，更是恭恭敬敬的唤一句：济爷。
　　鬼差虽然唤他声“爷”，可他并不老，看样貌像二十有余三十不足，极其美艳。鬼差私下里议论：济爷一定是阴司长得最好看的。言之凿凿济北的样貌比着九天仙女也不逞多让了。好看的人没有好脾气，鬼也一样。他那张脸，冷的何止拒鬼千里之外，但凡他出没的地方，鬼毛毛都瞅不着。
　　昨日，他本在奈何桥畔饮茶，一个新入职的鬼差不识尊驾，居然托付给他一桩差事。可他，居然心血来潮的答应了。
　　到了人间，找到要拘魂的那个人，刚拿出锁魂链，就看到了老熟人，陶三。虽然不是陶三在地府时的样貌，但是魂魄是陶三无疑。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他就发现一个问题：陶三，已经不是个鬼了。因为他看不见自己。
　　一个在阴司混了多年的人，还有善心去救人？
　　他眼看着陶三见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人拖到草丛里，正在他犹疑要不要现身与陶三聊上一聊时，视线就被那个人的佩剑吸引，那绝对不是一把普通的佩剑，因为没有剑在月光下还是漆黑。还没有来得及上前看个清楚，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柄剑饮了陶三的血之后隐隐泛出的红光，红光之中透着微微的金色，一闪而过模糊糊的景象，像是它的原身。
　　那个景象，那个形状，那是斧头？金色的斧头？
　　斧头！
　　他觉得莫名的焦躁，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那柄佩剑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他前去靠近。直到陶三被剑割伤，又被剑气所伤晕倒，他才现出真身。弯腰捡起那把剑，他的心突然变得安定，像是无根的浮萍终于有了归处。
　　阴河河底千百年的冰封修炼和地藏王菩萨诵经超度，本已经让他遗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往，可那一闪而过的模模糊糊的景象，竟也让他脑海中出现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这九天人间和黄泉，也只有你，陪着我、护着我……
　　北爷。年轻鬼差的叫声把他从那些回忆中唤醒。看着济北望向自己诡异的眼神，年轻鬼差讨好的解释：这人的命格有了变数，暂时死不了，不用拘魂了，咱们回地府吧？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他有疑问需要解答。
　　他想知道，陶三到底是谁，他的血为什么能够唤出剑的真身，他为什么能够改变一个濒死之人的命格。所以，他谴走了鬼差，一路跟着陶三，想解开自己心底的疑问。
　　但是跟了一天，心中的疑问更甚了：似乎每一个人都对陶三，是那么的感兴趣，他身上的秘密，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