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光》娅暮

8、补不完了

　　十点钟一过，饭店里开始上人。
　　苗渺将英语书收了起来，给苗妈妈打下手。
　　小小的一间饭店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苗渺端着客人们点的饭菜，利索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一个星期没见到苗渺，不少人开始逗她玩，明知她不喜欢别人叫她“苗苗妹妹”却非得叫，左边一声“苗苗妹妹”，右边一声“苗苗妹妹”不绝于耳。
　　苗渺将端菜的托盘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发出一阵响声，威胁道：“谁再喊妹妹就不给谁上菜。”
　　店里的人们并不把苗渺的威胁当回事，依旧喊着苗苗妹妹，苗渺冷冷的看了眼嬉笑着的众人，拿起托盘，冷哼一声去了后厨。
　　再出来时，手上拎了一袋食用盐，放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没有说话，但周身冒着一股谁再喊就咸死谁的气势。
　　众人知道，苗渺真的能干出这事来，便不再调笑苗渺，转而起了别的话头。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年轻的女人目露羡慕：“玫姐儿的一个相好想带她走。”
　　“那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有人出声问道。
　　“好像是。”年轻女人回道。
　　“别多想了，你知道那个男人的老婆是怎么死的吗？”有个男人似乎知道内情，示意大家静下来，抬头看了眼外面，确认玫姐儿不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被那男人打的受不了了自杀的！”
　　“啊？”年轻女人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人看上去人模狗样的，不像那种人啊。”
　　他们说的那男人苗渺也知道，廋兮兮的，带着一副眼镜，胳肢窝下经常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步飘忽不定，似乎有些肾虚。
　　之前有段时间总是找苗渺搭话，眼神色咪咪的，被苗渺带人套麻袋打了一顿，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苗渺支起耳朵继续偷听。
　　“经常来我们这的能是什么好人？”男人夹了颗花生米，又喝了口小酒，这才继续说道：“玫姐儿不想出去？当然想！可又怕所遇非人，就请我帮忙打听那男人，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根本不用打听，到那男人的小区一说他名字，各种打死老婆的话争着往你耳朵里跑，止都止不住。”
　　年轻女人也不羡慕了，一脸的愤恨，骂了声狗男人，“玫姐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拒绝了。”
　　“照我说就该打死那个狗男人。”年轻女人碎了一嘴：“谁要是敢打我，我他妈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他！”
　　“就是就是，就该弄死那个龟儿子！”
　　“这做人啊，就是不能软弱，被伤害的第一时间就该反抗，不然只会无止境的循环下去。”
　　众人开始你一嘴我一嘴的骂着那个男人，苗渺没有再听下去，去了后厨。
　　“妈，”苗渺刷了会碗问苗妈妈：“为什么他们都想离开东巷呢？”
　　苗妈妈颠菜的手一顿，差点被火烧到：“你觉得呢？”
　　苗渺思索片刻后摇头：“我不知道。”
　　苗妈妈把菜盛到盘子里，关了火这才看向苗渺：“东巷里的人都曾做过错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自己关在东巷，既是逃避也是忏悔。”
　　“那妈妈你呢？你也做过错事？”
　　苗妈妈摸了摸苗渺的头，笑着说：“妈妈当然也做过错事。”
　　“什么事？”苗渺问。
　　“等你再大一些我再告诉你。”苗妈妈收回手，神情变的严肃起来：“但是妈妈很幸运，没有继续错下去。”
　　苗渺没有再问，她知道，苗妈妈不想说的话不管她怎么问都不会说的。
　　“那跟他们想离开东巷有什么关系呢？”苗渺问。
　　“可能是想要获得原谅，也可能只是受够了这个地方。”
　　“他们说有人要带玫姨走……”苗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苗妈妈打断，激动的叫道：“就她？我呸！”
　　“我还没说完呢……”苗渺无奈的看着苗妈妈，可是苗妈妈完全不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要是哪天离开东巷，你妈我把名字倒着念！”
　　苗渺凑到苗妈妈的身边，贼兮兮的问道：“妈你叫什么名字？”
　　苗妈妈瞪着苗渺，一巴掌拍到苗渺的背上，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么多年，你连你妈叫什么都不知道？！”
　　苗渺摇头：“人家都喊你苗姐、苗老板，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苗妈妈颤抖着手指向门外：“你给我滚回去！”
　　苗渺巴不得赶紧离开，闻言马不停蹄的溜掉了，一边溜还一边喊道：“我去把小文姐喊来给你帮忙啊！”
　　“赶紧滚赶紧滚！”苗妈妈不耐烦的摆手，待看不见苗渺的身影后，神情重新平静下来，默默坚定了离开东巷的想法。
　　苗渺回去的路上，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刚刚那些人谈资里的主人公，玫姐儿。
　　玫姐儿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烫成上个世纪贵妇人的样式，风情万种的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满脸横肉，很明显不是之前那个肾虚男。
　　玫姐儿也看见了苗渺，她先是对着满脸横肉的男人耳语几句，笑着目送男人离开，待男人的身形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向苗渺走来。
　　“刚从你妈那回来？”
　　苗渺点点头，抬头看着玫姐儿：“玫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玫姐儿挑眉，笑着问道：“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来东巷？”
　　玫姐儿脸上的笑一顿，似是没想到苗渺会问这么个问题，而后重新笑了起来。
　　只不过，那笑容苦涩了很多。
　　“你这丫头自小就聪明，没猜到？”
　　“猜到一点点。”
　　玫姐儿抬头看天，下意识的想要抽烟，等烟拿出来时，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苗渺，又把烟装了回去。
　　“有人喜欢钱权，有人喜欢美人，还有些人喜欢刺激。”玫姐儿叹了口气：“我喜欢钱，又有点姿色，被盯上很正常，更何况以前的我并不在意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于是，我被抓了。”
　　“被抓了很多次。”
　　“可是我不后悔，甚至还奇怪为什么其他人想逃。”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她改变了我的想法，让我知道了人活一世，除了钱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值得去拼搏，只是我明白的太迟了。”
　　“她死了。”
　　“是被我害死的。”
　　玫姐儿深吸一口气，摸了把苗渺的头顶：“你可不能像那个小姑娘一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