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童话》慕子楚

8、第 8 章

　　于晓菲料到在齐志明死后，吴丽丽可能会询问她一些遗产继承上的问题。然而，她却没有料到电话的内容完全与她想象地不同。
　　“小城不肯做手术。”吴丽丽在电话上抽抽噎噎地说，“于律师，我怎样才能让他去医院呢？”
　　“这…”于晓菲不知说什么才好，“吴小姐，小城知道事情的轻重吗？他的心脏病一直拖着会有生命危险。”
　　“我和医生都说了不知道多少话。他就一个‘不’字。这孩子从小就脾气古怪，除了他父亲谁都不听，现在志明一死…他是不是恨我跟他爸爸离婚啊？”
　　“不会的。小城那么懂事，不是记恨的人。”
　　“于小姐…你来好不好？你来劝他。”
　　大概是多年呆在家里，吴丽丽根本不能独立，遇到问题只有眼泪涟涟，整个一支温室里的花朵，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魄力提出离婚。
　　“于小姐？”
　　“好吧。今天下班我会去一趟。你把地址给我吧。”她一手扶着电话，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写着写着又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把齐裕城喜欢自己的事情告诉吴丽丽。
　　“你一定要来啊！不然…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有点急事，就这么说定了。”
　　还不等于晓菲回答，电话便挂断了，遗留给她一串断线的声音。

　　傍晚，她开车到达齐志明留下的别墅。靠着湖边的别墅矗立在青山碧水之间，在城市喧嚣的气氛之外，如此安详静谧。
　　她看见齐裕城的时候，他正赤脚站在二楼的凉台上，扶着栏杆，俯视在窗外一望无际的湖面。秋天的风略显寒凉，他笔直地站在那里，仿佛融入空气一般地安静。
　　“小城。”
　　他单薄的肩膀微微一僵，偏过头来对她微笑，“你来了。我妈让你来的吗？”
　　“嗯。”她也不做隐瞒，反正什么都瞒不过他那双洞悉的眼，“为什么不动手术？”
　　“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有任何改变。”
　　“如果不动手术，一直拖下去会造成充血性心衰，甚至心脏骤停。”
　　“你去查书了？”他温柔地理了理她飞扬的发丝，“花了不少时间吧！”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的表情很认真，“人都要死。长一点时间，短一点时间，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就算动了手术，我的生命也不会改变，不会有人多爱我一点…”
　　她打断他，“你在要挟我？”
　　“如果是呢？”
　　齐裕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将她拉进自己的胸膛。少年的呼吸稍稍地急促，濡湿的吻仿佛蝴蝶翩然的羽翼，那么轻柔，生怕碰碎了她。而她安静地被他拥在怀里，安静地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安静地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温柔地在阳光中闪动，仿佛细密的星光，美丽地另人神伤。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给我打那个电话，更不会不等我接起来就挂掉。”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有一天你会老去？还是我会另寻新欢？我虽然年龄比你小，但是我不幼稚，我知道将要面对什么。如果今天我们年龄对调，根本就不会有问题。你对我不公平！”
　　“现实中的规则并不是我订的。”她微笑，“你一定觉得年龄与爱情没有绝对的关系。可是，只有在童话里爱情才能够超越任何阻碍。现在我所需要的是婚姻和家庭。而你需要的是让你崭露天分的环境。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有不同的需要，一旦错过了，时间不会倒流。”
　　她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抑制胸中近乎疼痛的感觉。
　　“不要以你自己来要挟我，我无法为你而负责。如果你还是决定不动手术，我只能说…我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的智慧与感情超越你的年龄。”
　　她缓缓地转身，离开他的怀抱，一步又一步。
　　齐裕城没有阻止，声音却在她身后近乎破碎，“如果我做了手术，她会把我送回英国。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自己保重。”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苏如蓝问她：他那样爱你，你真的没有感觉？
　　于晓菲嬉笑地说：“我当然会感动啊！真的很感动，很感动…”
　　“除此之外呢？”
　　她笑了笑，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