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一枝春》白鹿照月

9、台风夜话

　　“前线吃瓜君”删博道歉，TSN星月夜官博连夜辟谣，在娱乐圈司空见惯的公关套路显然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云生粉丝气得怒火中烧，一边大喊傻逼公司真尼玛晦气一边在评论区狂欢黑子的楼中楼里舌战群儒。

　　【噢噢，原来我们云娘娘不是麦麸咖，是真gay来钓男人啦嘻嘻】
　　【羽神快跑路吧，你房子塌了@PN-Feather】
　　【造谣狗没蝶马我先说了】
　　【某些人藏好皮再出来吠】
　　【就这？就这？连律师函都懒得发了？】
　　【不是，为什么要避重就轻？泄露患者隐私不违法？盗取监控录像不违法？造谣转赞评超5万不违法？你们这些天就憋出来这破玩意儿？给老子爬！】

　　【王哥：考虑好了吗小云？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明天咱们把后续合同签了】
　　【TSN云生：我签约后，公司是否会继续帮我起诉造谣的营销号？】
　　【王哥：这些咱们明天面谈，不着急啊小云】
　　【王哥：哥这么跟你说吧，咱们澜江的人出了事，我们肯定是要出头的，所以放宽心，这事儿不急】

　　云生有点想笑。

　　他没有原生公司撑腰，又是同期选秀中综合价值最高的艺人，赛后跑粉最严重时期他的粉丝涨幅也呈健康趋势，可见其粉丝粘性之大，澜江想长期签他也不难理解。

　　只是他才出道四个月不到，澜江就搞这么一出，多少是有点恶心人了。

　　他同意和澜江签约，公司会为了尽可能多地赚取粉丝身上的钱而给他填鸭式塞资源，好的坏的给他揽一堆，然后用六年时间榨光他的剩余价值；他拒绝和澜江签约，公司会时刻将他禁锢在可控制范围内，以防他两年后脱离澜江掌控与其共分一杯羹。

　　澜江要么把他变成自己人，要么让他两年后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结合王经理恨不得一天打来三个电话催他签合同的行为，云生甚至怀疑这场闹剧从头至尾都是澜江的自导自演。

　　【习习杀疯了：[柴柴摇尾巴.gif]】
　　【小月亮：有事吗？】
　　【习习杀疯了：没事，想问问你咋样了】
　　【小月亮：我很好，没什么事。】
　　【小月亮：你不用训练吗？】
　　【习习杀疯了：在吃饭】
　　【小月亮：嗯，好好吃饭。】

　　又没得聊了。

　　余羽盯着手机屏幕半晌说不出话，莫名感觉自己像只卑微小狗，而另一头的云生像只养不熟的小猫，你摸摸它它就温柔地喵喵叫，但任你摸完就溜，怎么也不肯亲近人。

　　伤心太平洋了家人们。

　　【习习杀疯了：最近忙吗？】
　　【小月亮：还好，刚拍完新专MV，放了两天假。】
　　【习习杀疯了：哦哦】
　　【习习杀疯了：你如果要起诉他们，我可以给你推荐律师】
　　【小月亮：好，谢谢。】
　　【小月亮：我确实有起诉他们的想法，明天会回一趟家拿点材料。】
　　【习习杀疯了：要我陪你吗？】
　　【小月亮：你想跟我回家呀？^_^】

　　草，救命！
　　这波叫云生钓鱼，余羽自愿上钩。

　　余羽起身对着空气打了套军体拳，恢复平静后拿起手机，刚想解释两句，却发现对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小月亮：你不忙吗？】
　　【习习杀疯了：这几天不忙，过一阵子打夏季赛封闭训练就忙了】
　　【小月亮：真的很想来就来吧，明天我来接你。】
　　【习习杀疯了：好！】
　　【习习杀疯了：[萨摩耶微笑.gif]】

　　翌日，签约交涉不欢而散，云生乐得跟他们打太极，顶着王经理要吃人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挂着笑脸走了，还顺道体贴地帮他关上了门。

　　台风“仙鹿”近日途径上海，短时强降雨几乎将天地颠倒，暴雨在云生接上余羽后越下越大，隐隐有要将街道淹没的趋势，两人干脆在附近的商超随便买了些东西，打算回家煮个火锅。

　　余羽连带着刚刚在商超新买的换洗衣物被塞进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让饱受风雨摧残的身体被热水泡熨帖了，才出来仔细观瞧小爱豆的单人居所。

　　云生出道后回过一趟这个一室一厅的独居小家，也定期请了人上门打扫，不大的屋子干净整洁，再加上升腾着氤氲烟雾的火锅显得颇有人情味。云生见余羽出来了便招呼他来饭桌前坐下，将碗筷放在他面前，自己拿了衣物进浴室洗澡。

　　余羽不好意思闲着，趁云生洗澡的时间进厨房调蘸料，片刻后见云生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便随口说了句：“刚好像没买香菜诶。”

　　云生挑了挑眉，接过他泡好的热茶抿了一口：“我不吃香菜，你吃吗？”

　　“啊？”余羽人傻了，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不禁有些脸红，“你不吃香菜吗？我记得节目里说过你喜欢吃来着。”

　　云生捧着水杯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微微一笑：“噢，我想起来了，那是节目给的人设。”

　　余羽一口可乐险些喷出来：“我透，人设？现在节目都这么变态了？这种人设也要立？”

　　“这个，很难跟你解释，你在节目里看到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人设。”云生在桌前坐下，往火锅里下了几片肥牛，“可能你知道，我一开始拿的是‘炮灰剧本’，我的很多人设都是另一个人的陪衬，为另一个人而存在。就比如香菜，实际上我闻到香菜的味道就会想吐，但那个人喜欢香菜，所以我也得喜欢香菜，这样观众就会自然而然将我们配对，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余羽没想到云生会愿意跟他聊这个，沉默了半晌才问他：“那个人是秦枫吗？”

　　“对。”

　　“但你看起来跟他关系挺好的，我以为你会不舒服。”

　　云生将涮好的肥牛搛到他碗里，想了想也不打算控制自己的倾诉欲了，干脆放飞自我全说了出来：“再怎么说也是要共处两年的同事，而且有些事他也身不由己，归根结底都是资本博弈——但他确实享受到了红利，这一点我不否认，我只是觉得归咎于他没什么必要，况且我也从中获利了。”

　　“当明星也不容易。”

　　“没有哪一行是容易的，你们打职业肯定也不轻松。”云生笑了笑，随即换了个话题，“话说，我从在节目里就一直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余羽猝不及防呛了一下，老实巴交地回答他：“觉得你业务能力强。”

　　“这么官方呀？听起来还是像粉丝对偶像的评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能听到一点中肯的评价呢。”云生半开玩笑道，“羽神不会以为，我会随随便便带粉丝回家吃饭吧？”

　　余羽原地蒸发——他又在钓我！

　　“最开始是我妹妹很喜欢你，天天让我帮你投票，我好奇去看了节目，然后觉得你长得挺好看，就，挺喜欢你的。”

　　“啊我不是因为你好看所以喜欢你，虽然你确实很好看，我的意思是你唱歌跳舞也很好，业务能力真的很强，性格也温柔做什么事都很有耐心，所以我很喜欢你。”

　　云生撑着脸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海带：“羽神，你对我的粉丝滤镜好像有点重。”

　　已经在脑内完成超新星爆炸并诞生一个新单体的余羽脑袋晕乎乎：“重，重吗？”

　　云生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瞧着外头暴雨没有要停的趋势便留他小住一晚，顺便转移话题告诉他房间里有台式电脑可以供他打会儿游戏，没让气氛持续尴尬下去。

　　帮小朋友开了电脑的云生顺势在电脑桌旁的双人床上坐下，拉开一旁的书桌抽屉一边找东西一边拿着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余羽悄悄用余光瞟了一眼，发现对面是个典型欧洲长相的外国人，脱口却是相当流利的汉语：“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云生也不同他废话，直奔主题道：“我好得很，阿利亚，你能找到我两年前在你们诊所的就诊记录吗？最好详细点。”

　　“老天，我已经辞职快一年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让我前助理帮忙找找，拍照给你行吗？还是给你寄过去？我最近不在叶卡捷琳堡。”

　　“拍照就行，清晰点儿。你出去旅游了？哪个国家？现在疫情很严重。”

　　“实际上，我在浙江。”被称呼为阿利亚的男人笑了笑，“几个月前就到了，来看看我母亲。”

　　云生点点头：“好，麻烦你了，回见。”

　　阿利亚忽然切换语言，用俄语问道：“等等，好久不见了，聊点别的。”

　　云生微微蹙眉：“什么？”

　　“你背后那个男人是谁？你的男朋友？”

　　“你越来越八卦了，阿利亚，他是我朋友。”云生有些无语，将手机举起来拍了余羽半张侧脸，而后用汉语向一脸懵的余羽解释，“没事，你玩你的，有没见过世面的人好奇世界冠军长什么样，我给他看看。”

　　余羽还是第一次见云生如此毒舌地吐槽别人，莫名感到有些生动可爱，于是相当给面子地冲镜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帅气实际上憨不拉几的笑容。

　　阿利亚摸了摸下巴，笑道：“奇怪了，他很符合你的理想型啊。”

　　“噢？我的理想型是什么？”

　　“高大，帅气，年轻，还有点傻乎乎的。”

　　云生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在自我介绍，差点骂你臭不要脸。”

　　“你不打算试试吗？”

　　“我现在不能谈恋爱。”

　　“为什么？”

　　“我是偶像，懂吗？明星。”

　　“明星不能谈恋爱？为什么？我不理解。”

　　“粉丝会失望，而且，我现在对谈恋爱也没什么兴趣，至少两年之内我不会考虑的。”

　　“真可惜。”

　　屏幕两端的二人又客套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视讯，云生支起身子抻了个懒腰，余羽一转头，满脸都写着好奇：“他是你在俄罗斯的朋友吗？”

　　“嗯。”云生终于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找到了自己两年前的诊断书，心情甚好，“也是我的心理医生，那个视频里坐我对面的就是他。”

　　余羽愣了愣，见他好像不是很反感，又试探道：“心理医生？”

　　“嗯，那段时间很想家，精神很不好，我的老师就介绍我去看看。”云生语气平淡，找了个透明文件袋将那份诊断书仔细收好，抬眸便对上了余羽担忧的眼神，不禁笑了笑，“别担心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余羽越想越气：“他们拿这种事情造谣诬陷你……澜江那个警告简直毫无威慑力，你们老板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搞自己人？”

　　【阿利亚：[图片]】
　　【TSN云生：谢谢。】
　　【TSN云生：对了，诊所还是原来的地址吗？】
　　【阿利亚：是啊，怎么了？】
　　【TSN云生：没什么。】
　　【TSN云生：就是打算举报一下他们泄露患者隐私。^_^】

　　回完消息的云生站起身，没忍住揉了把毛茸茸的小狗脑袋：“因为我不是他们的‘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