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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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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了半个多月,北京的初雪终于下下来了。
新搬来的小情侣戴着帽子裹紧大羽绒服来到郭麒麟的超市置办东西,遗憾发现老板刚不过七点就在拖地收拾货架准备关店了,只好多走二十分钟去远一点的大商超。
路途无聊,不免说起这位在小区门口开小超市长得很帅的年轻老板。女生说他就是腿有点儿瘸,人还是蛮好看的,也不知道为啥还没对象。男生则说就他,收银台旁边天天下午都有个小女孩在那儿写作业,人家都以为是他女儿,谁还会主动上前去沟通感情啊。
而此时被讨论的超市老板郭麒麟正拉上门落锁,一手拎着小书包,一手牵着小姑娘,一瘸一拐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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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鹤祥回来的时候都晚上十点多了,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郭麒麟,还没进屋就被郭麒麟在卧室门口噤声的手势阻止了打招呼。
“嘘……昭昭睡了,冰箱给你留了碗鸡肉粥。”
“哦。”
阎鹤祥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端出那碗粥搁微波炉里,鸡肉煮得刚好,米不至于太烂,有碎菜叶子在里头,但是没有葱,是阎鹤祥喜欢的味道。
三分钟后“叮”的一声响起,郭麒麟才将将走到餐桌旁坐下。
“今天怎么回事啊?”厨房离昭昭的卧室远,阎鹤祥吸溜一口粥后恢复正常音量发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班上有小男孩调皮,想帮昭昭绑个头花,给头发扯疼了,老师骂了那小男孩,人就打了昭昭一下。”知道阎鹤祥心急,郭麒麟把事情简短地说了说。
“反了他了!老子弄死他去!”
“嘶你轻点声!”阎鹤祥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里的勺子都晃了晃,郭麒麟生怕把孩子吵醒,急忙拉住他,“幼儿园孩子打打闹闹不是挺正常嘛,又没受什么伤。”
阎鹤祥就不说话了,过半天粥都见底了郭麒麟看他还是一脸凝重和忿忿不平,又开口安慰道:“昭昭今天没哭,也没闹,回来乖乖吃了大半碗鸡肉粥,九点就哄睡着了。”
“嗯。”
“好了,不早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过去了。”
“行,今儿谢谢你了啊大林,老师打电话那阵儿我还在外头开会呢,实在没办法才让你去一趟的,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嗐,咱是朋友嘛,走了。”
“你慢点儿。”
“诶。”
轻轻把门带上,拍掌叫醒感应灯,郭麒麟扶着栏杆慢慢穿过一段楼梯间走廊,打开另一扇门,回到了他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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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麒麟和阎鹤祥是邻居,一层楼的。
四年前阎鹤祥从高档住宅区搬到这里,带着刚出生的女儿阎昭昭。在房地产公司是高管,但当爸爸却是个菜鸟,新手奶爸太不会哄孩子,导致多次被楼上楼下敲门投诉,对门的郭麒麟就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了。
都是没当过爹的人,小郭性子慢,细致,学东西快,又对婴儿耐心,哄昭昭总是一哄一个准,阎鹤祥简直要把他当神一样供起来,最放心也最乐意时不时麻烦他,把昭昭给他带。
所以,三岁以前的昭昭都是在郭麒麟的超市里做混世小魔王的。阎鹤祥上班,她就在超市把整齐的展架扯得乱七八糟,趁郭麒麟不注意搭小凳子去偷棒棒糖,刚学说话的时候郭麒麟每次收银报价都兴奋地跟着吼一句。
三岁后进了幼儿园变得收敛了,放学被老师送到超市就乖乖坐在收银台一边画画写字完成作业,有顾客来结账就对人甜甜地笑。小姑娘长得很像阎鹤祥,笑起来特喜庆,都差不多是一个小区的,很多人不要找零就直接兑成糖果送她。
就这样长到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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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下午郭麒麟点完货,发现昭昭画完画一直坐那儿沉思什么事,面色严肃得不匹配她肉嘟嘟的脸蛋,感到好笑,于是走过去问她:“昭昭在想什么呀?”
小姑娘学着她爹叹一口气,说:“林林,你去过欢乐谷吗?”
郭麒麟不明就里,老实回道:“没去过啊,你想去吗?”
小姑娘点点头,又嘟起嘴:“我们班的小朋友都去过,就我没去过,林林愿意陪我去吗?”
郭麒麟太了解这只小狐狸了,看她嘟嘴就知道打的什么算盘,故意装作为难:“哎呀,我恐怕,去不了啊。”
小姑娘眼看计划要落空,急忙摆出撒娇攻势,企图拿郭麒麟奖励她的巧克力去贿赂郭麒麟:“求求你嘛林林,拜托拜托,巧克力给你嘛。”
郭麒麟最受不了这个,抓过巧克力,来一句“少吃点巧克力,当心长蛀牙”,算是答应了。
果然,晚上阎鹤祥下班来接她的时候,她胸有成竹地跟阎鹤祥提出:“壮壮,我想明天去欢乐谷。”
“昭昭,爸爸周末还有工作,我们下次去吧。”意料之中的常规性拒绝。
小姑娘也不气馁,歪着半边脸,斜眼看她爹,露出嘴边狡黠的痣:“可是……林林也特别想去呢。”这才是小姑娘准备的杀手锏。
阎鹤祥抬头眼神询问郭麒麟,看到对方下巴一抬表示确认,只得无奈蹲下来跟小姑娘商量:“那我们后天去好不好?”
如愿以偿的昭昭举起小肉手激动得像世界大战中胜利了的战士:“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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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欢乐谷的头天晚上阎鹤祥两父女都很忙。
昭昭忙着挑选一套最好看的裙子,而阎鹤祥忙着查各种攻略记下哪些是残障人士可以玩的,哪些是禁忌项目。虽然第二天也没用上。
因为昭昭一进去就玩疯了到处窜,在太阳底下像只快活的仓鼠,每个项目都想去试试。孩子的活力又极易感染大人,大多时候都是阎鹤祥被昭昭拉着去尝试一个又一个刺激的过山车和大摆锤,郭麒麟只是在一旁帮他们抱衣服拍照,安静等他们结束。
11月的北京天黑得早,摩天轮升到顶点时,看到的已然是一片灯光璀璨的夜景。昭昭早就玩累了,靠在郭麒麟怀里打盹睡着了,郭麒麟难得有能上的项目,视线放出窗外就没再收回来,阎鹤祥则拿手机不停地拍这拍那,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能拍着个啥。
回到家是八点半,外面风嚎冷瑟如冰窟一般,家里却是另一个季节。
郭麒麟放下包就进了厨房张罗着给昭昭做蟹黄豆腐,阎鹤祥把孩子抱到沙发上盖好被子以后也跟进来帮忙打下手。
“大林,辛苦你了啊,都没怎么玩净给那丫头抱衣服了,这会儿还要给她做吃的。”阎鹤祥冠冕堂皇的话说来就来,手却不客气地捏起一片案板上刚切的火腿肠塞进嘴里。
郭麒麟白他一眼,呛他:“我也没少给你抱衣服。”
“是是是,你可是大大的好人……再给我来一块儿。”
食物在加热的锅里升温,成熟,变化,散发出引诱舌头和胃的香味,郭麒麟正盯着这道菜出菜的最后几分钟,阎鹤祥在背后冷不丁地来一句,“你说你要是给昭昭做个后爹多好啊。”
郭麒麟心里一悸,为了不让过于抖动的汤勺暴露他的慌张和窘促,他把右手垂下来死命地掐住有知觉的那条腿。不过还没等他回头作出反应,阎鹤祥就自己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你这大小伙子的给人当后爹可还行。”
右手放松,郭麒麟也笑:“去你大爷的,你以后少说那五环以外的话。”
“嘿,你啊,少跟东哥学他那些口头禅。”
“管得着吗你?”
“……我最近,打算去给昭昭相个后妈,我想着,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没妈吧。”
“嗯,挺好,去叫昭昭吃饭吧。”
给昭昭洗漱完撵到床上,送郭麒麟出了门,又折回来把碗洗了,阎鹤祥才有工夫躺下来拿出手机对今日所拍进行整理。删掉一些糊得不行的,删掉一些看不清楚的,最终挑挑拣拣留下了几张不管是角度还是光线都很完美的郭麒麟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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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月后,昭昭就不再每天到超市托管了,偶尔来也是买些什么零食就被人牵走了。有一位姓刘的小学教师,作为阎鹤祥女友,负责了接昭昭放学。
郭麒麟的日常一下子闲了不少。
李鹤东来买烟,瞅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逗他:“你那宝贝闺女不来了,你魂儿都丢了?”
李鹤东是这个小区的保安头子,人称东哥,但凡哪家有事他都门儿清。
郭麒麟不愿意与他斗嘴,只说:“那是别人家闺女。”
“嘁,当时让你给昭昭做干爹你不同意,这会儿别这模样啊。”
说话间店里进来一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的男人,走到两人面前礼貌地问:“请问,7栋怎么走啊?”
这是一个保守估计都得一米九的男人,郭麒麟坐着仰头看他就如泰山压顶,李鹤东站着在他面前凌厉气势也得锐减一半,这很不好。东哥眉头一皱,语气不善:“新搬来的?干什么的?”
男人还是谦和有礼:“是的。我叫谢金,在大学任教,刚搬过来,请多关照。”
“大学教授?行,谢教授,7栋就在这后头,车开不进去,你东西得自个儿一件件搬啊。”
“好的,谢谢。”
谢金走后,东哥也麻溜付了钱说要跟着去看看怕他找不着。
超市又闲寂下来,只能听见暖气工作的声音。
不过没多会门口就有人走了进来,是刘老师。郭麒麟很奇怪,现在才下午三点,昭昭还没放学呢。
刘老师是专程来找郭麒麟的,说是昭昭非常喜欢郭麒麟做的几道菜,特地来请教一下做法,趁着没课想去买些好的食材做给昭昭吃,“麻烦您了。”
大概做老师的人都是这样优雅大方吧,刚刚那个大学教授也是,一开口全是知识分子的气息,跟人交谈总能让对方如沐春风。有一瞬间郭麒麟眼角酸得要氲起水雾,他深吸口气憋回去,将菜谱详尽地告诉给刘老师,怕她记不住还翻出一张纸来标记重要的步骤。
“他们爷俩口味怪,昭昭不吃醋阎鹤祥能吃,阎鹤祥闻不得葱味昭昭又挺喜欢汤里放葱的,所以我以前都给他俩分开做。”感觉到刘老师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出神地看了他很久,郭麒麟又问她,“怎么了?”
刘老师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走神了,只是没想到郭老板,心这么细。”
“这不是,照顾昭昭习惯了吗,我这人平时也可糙着呢。”
“嗯,我应该都记住了,一会儿就去买菜,谢谢您啊。”
“您客气。”
老师是个好老师,就是跟阎鹤祥不搭,郭麒麟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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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了俩月,郭麒麟觉得该给自个儿找点事做,不然那点子聪明全用在算有78还是79天没见到昭昭,和阎鹤祥了。
他给二姑打了电话,问上回介绍那姑娘还能不能约出来吃顿饭,二姑很庆幸郭麒麟总算开窍了,回答他马上就可以去约,但是这次必须发誓绝对不放人鸽子。
经历一番保证,郭麒麟的相亲局定在这周六晚上。
挂完电话,等着结账的谢教授看着郭麒麟欲言又止。
这段时间他总是隔天就来超市报个到,买些有的没的小玩意,想问郭麒麟什么又从没问出口。郭麒麟也不去好奇,扫完货物条形码直接报价:“35块4,微信还是支付宝?”
“额微信。”
“我扫你。”
……
“还有事儿吗?”
“那个,请问郭老板,您能给我一下东哥的电话吗?我那天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他好像有点讨厌我,我想请他吃个饭。”
郭麒麟眉头一皱,语气……一般:“等我翻翻,喏,你记一下吧。”
“谢谢您啊。”谢金道过谢转身要走,又被郭麒麟叫住。
“谢教授,东哥没对象。”
李鹤东其实长得不赖,虽说脾气凶是凶了点,但对人是真好,尤其是对小郭。他比郭麒麟要大个七八岁,至今没对象,是因为他跟郭麒麟一样。
因为他们俩都是带了残疾的人。
郭麒麟带在腿上,李鹤东带在眼睛。有人说是他原先混社会砍成这样的,一只眼没了,一道疤也没能消。只是有这么说的,谁也无从考证,但就因为这个,倒也镇住了一批地痞流氓,从来不敢在这个小区偷东西犯事。
谢教授也不错了,郭麒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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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天郭麒麟打扮得很精神,下午四点就关门了,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餐厅。
六点差四分的时候,姑娘到了。
说来也巧,郭麒麟相亲的姑娘也是个老师,不过是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姓江。江老师眼睛很大,五官都长得很秀丽,长发披肩,是个很好看的姑娘。但既然被安排来跟郭麒麟相亲,多多少少有点缺陷,江老师在耳朵。
她的耳朵是先天性的发育不良,蜷成一团,后天经过手术可以正常听见声音,但要长期佩戴助听器,且不知会不会遗传下一代,因此跟郭麒麟一般年纪还没能嫁出去。
江老师说起这些的时候十分坦荡,毫不避讳,郭麒麟也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情况简短说了说。
郭麒麟是十六岁那年为了救他弟弟被车撞的,本来说截肢装个假的,可前前后后治疗费加起来好几十万,郭麒麟坚持不要,谁劝谁挨打,后来成年了没念大学就离家来北京打工了。
“现在……反正能将就用,但也承不了多大重。”
两人相视一笑,心酸苦楚不必全抖明白。
这餐饭两个人聊得很愉快,脾气秉性都挺合得来,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彼此都不抱什么爱情的妄想,郭麒麟决定了,那就她吧。
郭麒麟打算起身去结账时,江老师的手机突然频繁地响起电话铃声。刚开始江老师还会挂掉,后来干脆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再打过来江老师暴躁地关机丢得远远的,大杯大杯地喝着水,呼吸紊乱。
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郭麒麟只是问:“喝酒吗?”
于是从餐厅转移到干净的小酒吧,一桌美味变成了各类烈酒。
“是我前男友,吓着你了吧?”
“没有。要说说吗?”
江老师灌下一大口酒后一直仰着头,憋泪嘛,郭麒麟懂的。
“我很爱他,很爱很爱,他也很爱我,我们在一起有……六年吧,去年他带我回家,他家还蛮有钱的,就,家里不同意嘛,说觉得我残疾影响下一代,那时候还跟着他一起扛,以为能扛得过,扛到今年……
“真扛不了了,他姥姥,你知道吗,他姥姥七十多了,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连我妈都劝我老老实实嫁个门当户对的,我就,我就听话啊,我就分手啊,我出来相亲,我为每个人想为每个人考虑……
“可是事情还是没有变好,我越来越感觉不到我自己了……”
江老师说了不少,也喝了不少,到后面直接趴桌子上含糊不清地发出些句子。郭麒麟陪喝的也不少,没法送她回家,所以做了件好事,用江老师的微信给置顶的“猪圈饲养员”发了个定位。
江老师前男友来接她时候郭麒麟也早就神志不清了,只知道男生向他说了谢谢,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送回家,郭麒麟大力地摆着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说自己有人来接。
等到酒吧里没什么人了,郭麒麟才清醒一点,你哪有人来接啊。
他掏出手机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喂!阎鹤祥,来接我!……我在哪儿?我在,我在酒吧……地址,地址,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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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一点钟,阎鹤祥在梦里被吵醒,气得想打人,奈何电话那头是郭麒麟,火撒不出来还得认命起床去不知名的酒吧接人。
按着郭麒麟魔幻的描述,半个多小时后阎鹤祥骑着小摩托总算找到了他说的酒吧。
郭麒麟正乖巧地坐在门口阶梯处一动不动地等着,旁边有一帮喝醉了的混混在动粗,推搡间一个酒瓶子朝郭麒麟飞了过去,郭麒麟很欣喜,眼睁睁地看着从天而降一个酒瓶子精准地砸上自己的额角。
这一下把阎鹤祥吓得不轻,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冲他跑过去。
摩托车直直冲进路边花坛里被迫停住,混混们看见他早就跑干净了,只有郭麒麟,还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着飞奔而来的阎鹤祥。
“你是不是有病啊?!看见那么大个酒瓶子飞过来你怎么不躲啊?!砸歪一点你脑袋就开花了你知道吗你?!你脑子被吃了?!”还好只是额角红了一块,伤得不重,阎鹤祥没忍住就教训他起来。
郭麒麟被吼了一通,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又不敢哭,只能愣愣地望着阎鹤祥。
阎鹤祥看不得这个,但他又气又急,还是继续凶他:“你看我干嘛?!错了没有?!”
郭麒麟吓得一缩,然后伸出手指了指额头:“我好疼啊。”
唉。
这就彻底没招了,阎鹤祥打开大衣走过去把郭麒麟整个人搂进怀里,用暖热的手心轻轻地揉着额角撞红了的那一块。
准备回家了,阎鹤祥去寻回摩托车的当间儿,郭麒麟像神不隆冬地打开了什么阀门,突然话就多了起来。
“壮壮,你怎么来了呀壮壮?”
“壮壮,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壮壮?”
“壮壮,刚才有人打我,打得好疼啊壮壮。”
“壮壮,别人都有人来接,就我没有人来接,哇——”
“壮壮……”
“停!上车,闭嘴。”
“哦。”
阎鹤祥就纳了闷了,平时看着挺正常一小伙子,怎么喝醉了酒这智商还下降了呢?
还没琢磨出味儿呢,背后伸出一个脑袋努力地抬着下巴搁到他肩上,弱弱地问他:“壮壮,我可以抱你吗壮壮?”
“你抱……啊”,话刚说出口,后面醉酒的年轻人就整个扑上来了,两只手箍得死死的,脸在背后蹭来蹭去,不到两分钟又哭了起来:“壮壮,你怎么这么暖和啊壮壮,呜呜呜呜……”
消停了大概一条街的距离,路过一家通宵营业的小卖部时,郭麒麟就又闹腾了,边晃边扭:“壮壮,我要吃棒棒糖!”
安全起见,阎鹤祥不得不停下来,耐着性子跟他说:“昭昭那种小孩子才能吃棒棒糖呢,你是大人,不能吃棒棒糖。”
不知哪句话戳到了郭麒麟,他瞬间像个炮仗被点燃了:“为什么大人不能吃棒棒糖啊?为什么我不能吃糖啊?我现在就是要吃棒棒糖!我现在就要!要昭昭手里的那种!我就是要!我为什么不能吃棒棒糖啊为什么啊?”火山爆发般的情绪爆炸,他每一句都声嘶力竭,仿佛控诉某种不公平待遇的勇士,可爆发过后,末了的那一句却又充满了疲惫和无能为力,“阎鹤祥,为什么就是我不可以啊。”
阎鹤祥也不知道就为个棒棒糖,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悲伤,只是眼睛被他震得好像也要泪崩,他转过身把郭麒麟扶好,细声细语地哄着,待他稍微缓和一些了,再骑到小卖部门口,要了所有口味的棒棒糖。
拿到糖的郭麒麟又哭又笑,闹累了就趴在阎鹤祥背上睡着了。
凌晨的风似刮骨钢刀,阎鹤祥努力挺直腰背想为身后的人挡住哪怕一点。少有行人的路上,除了风声,阎鹤祥就只能感受到郭麒麟的呼吸声。平日里他是精明的温柔的,醉酒后是带刺的痛苦的,这个时候他安静下来,是脆弱的,令人心疼的,是难得让阎鹤祥带着这样真实的他走这样静谧的路的。
阎鹤祥嘴角始终噙着一点点笑,顶着北京深冬的寒风,七拐八拐地绕了回家最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