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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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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江山,居然容不下一张书桌!”杨抚柳感叹道,把桌子上的一厚叠书抱起来,放到箱子里。
“先皇帝死翘翘了,现在新皇帝是个三岁娃,”孙嘉宝躺在床上,咔嚓咔嚓的咬着苹果 ,“一时也不需要选妃了。”她慵懒的像一只猫,一只肥肥的,一看就有人疼爱,有人保护的,吃得饱穿的暖的肥猫,虽然她本人长的秾纤合度,白白嫩嫩,发育后,胸脯就像发酵了的面团一样,使得她看起来珠圆玉润,可她的那张粉嫩的小脸,细长的眉毛,粉红的小嘴,小巧秀气的鼻子,都让她看起来美丽动人。
杨抚柳跳起来,,骂道:“三岁小孩治国,大奸臣秦老贼当道,大阳国虎视眈眈,我们真是内忧外患!”
“是啊!”嘉宝依旧躺着,咔嚓咔嚓的吃苹果,她可太了解阿妩的性子了,一阵一阵的,一时上蹿下跳,情绪激动,一时又冷静下来,谁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呢?
“迟早要发生大事的。”杨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窗外,一片赤红的火烧云,想起来了父亲的家书——满街尽是公卿,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最重要蛮夷亡我族之心不死,这江山,早晚有一场恶战!
一行鸟儿在天上飞,一股晚风徐徐的吹进房间,杨抚柳躺在孙嘉宝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把苹果吃完,潇洒的将苹果核丢到床底下。
“别看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嘉宝说,“你来我家吧!”
“我不能……”
“你现在一个人回春城,路途遥远,现在我家住着,等时局稳定再说吧?”嘉宝笑着牵起杨的手,“我家有一片桃林,你还没见过呢,哎呀,今年花开的可繁盛了,桃子一定长的很好!又脆又甜,刚摘下来就可以吃!”
“我必须问过父亲。”
“你父亲一定会同意的,来吧来吧,我娘可喜欢你了,成天念叨你,说你知书达礼,待人接物礼貌,一派小姐的样子,你呀你,真像个蔡文姬!”嘉宝笑着说。
杨还是很担忧,时局变乱,变得就是性命!皇帝在,杨家保不保得住,都很难说,现在皇帝不在了,秦家和陈家,又怎么可能放过杨家呢?
男为奴~女为娼~”不不不,这是最基本的,最有可能的,便是杨家人被杀光,市集斩首,上到八十岁的三代宰相杨老爷子,下到刚满月的弟弟……
杨抚柳的心里,突然苦涩起来,原来人命这般不值钱吗?杨家的世代功绩要摆在一个秦家和陈家手里?李家世代为娼,如今位极人臣,位高权重,秦家的先人不过是个为黄将军喂马的匹夫,如今居然堂而皇之的摆在凌烟阁里!而赵家!想到赵家,杨的眼睛,便红了起来,她似乎想到了更委屈,更令人难怪的事情,脸色变得悲哀起来。
嘉宝看她不在言语,只是低着头,似要哭出来,就不在勉强,只当她和自己一样,思念家人,便劝道:“放心,你若急着回家,我父亲有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杨噗嗤一笑,“你是花木兰,我是蔡文姬,你别忘了,该骑千里马的人是你!”
嘉宝推她一下,“那你就是伯乐吧,能辨忠奸,识人才,一眼看出千里马和凡马的不同。”
杨叹气,“不过是按图索骥罢了。”
正说着,发现各自的家仆到了,于是一箱箱的诗书和兵书都被搬上了马车,那些被褥,枕头全是学堂分发的,质量比平常人家的好,但和孙家的比,还是差劲儿。
于是,孙小姐就指使人将被褥全拿去送人。杨见了,也一并拿去,“只希望别送给男孩。”她说,“我这被子,可是香的很呢!”
“当然当然。”孙嘉宝调笑她,露出两个虎牙到:“杨姑娘每日插在身上的香,比我娘一年的用量都多,简直是个香宝宝。”
“莫说莫说!”杨惊慌的阻止她。
“咋?难道你希望别人认为你是自带异香?”嘉宝好笑的说到,“别人都怕被人发现不洗澡,你倒担心起被人夸干净了!”
“是是是,”杨拉过嘉宝,在她耳朵上说,“你呀,不仅两天洗一次澡,还敢上课脱鞋!”她压低了声音,“老芋头要是知道你这样做,即使你要离开了,他也要来把你的腿打断!怕不怕?”
嘉宝也拉过她,小小声说:“我不怕,因为他在来打我的路上,你就会想办法阻止他,比如在他的书房放把火什么的。”
“去!去!去!”杨笑着推搡她一把,“今日一别不知几时能见!”她又有些伤感了,也许……此刻就是永别……
“娘子啊!”嘉宝大笑一声,模仿着戏文里的腔调,“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她深情的握住杨的手,含情脉脉。
“宋凌珺在看你。”杨看着她的身后说道。
“什么?”孙嘉宝面色惶恐的转过去,一只猫悠悠的从屋檐上跳到树上,身姿优雅!
“啧!这不是那只小渣猫吗?”嘉宝跑到树下和猫打招呼,“小喵喵啊,我们要回家了,以后你没有鸡腿吃了,会不会想我啊?”
小猫咪——那么大的身躯,那么肥美的体型,油光水滑的皮毛,橘黄色的猫,稳稳的爬在树上,看着嘉宝。
“我抱你下来吧!”嘉宝说着,伸出两只手。
“它都能飞檐走壁,这点高度难不倒它的,这肥猫,早晚要把屋檐上的瓦踩破!”杨抚柳好笑的说,“你别去碰她,你要回家,干干净净的给你娘亲请安,要是沾了猫毛,你娘亲会怪罪你!”
嘉宝悻悻的收回手,两人缓缓道往学堂外走,那只肥猫从树上跳下来,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
“我知道他不会来看我。”嘉宝说,“他是个冷漠的人。”
杨抚柳不知说什么好。
“这一年,我最开心的是遇见了你。”
杨抚柳没搭话。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关于你的回忆,我会一直保存在脑海中。”嘉宝说到,她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了。
“我也是。”杨小声说。
两人就此告别,短短一年的朝夕相处,能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呢?
等到两人都已作古,她们的故事已经变成史书中短短的几行字,她们的是非功过被后人评说,她们的这一年短短的学堂生涯,也被人不断的提起,后人做了无数的猜测,写出了无数的故事。而经历了这一段时光的人,也在不断的回想细节,想从回忆里找到蛛丝马迹,来战胜这对友人。
可是,这些人离事实相差太远。
即使是孙嘉宝和杨抚柳都老了,她们已经面对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她们也没法说明白,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两个性情投合的人被命运牵在了一起……
“我死后,有丈夫,有儿子,有儿媳,我们会埋在一起。”孙嘉宝说。
“我?”杨抚柳看着窗外的白云,“我就埋在那片林子里,我哪儿都不去,成天吃你家的桃子。”
“那都是掉在地上的烂桃子。”嘉宝笑骂,“你今天吃掉了十几个桃子,你是个猴子?”
“我是个桃子精,你家树上结出来的。”杨笑着说。
“别别别,我家风水没那么好,”嘉宝又笑,她太美,太可爱了,年华正好,青春正茂的她,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大赏心悦目。
杨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抚摸着腿上的猫咪,猫咪感到不舒服,也许是手法太过生疏,或者手太冰冷的缘故。猫咪是只好猫咪,因为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跳走,只是静静的任由杨抚摸,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不可言说的伤感和悲哀!
而这股悲哀,将延续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