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缠着你》不完美的丸子

14、母亲

　　纤纤回到家时，周芳依旧坐在那椅子上小声地哭。

　　像是被压抑了很久，一瞬间放开了闸，无法制止。

　　其实，如果周芳没有生下自己的话，如果她没有遇见李凯的话，她的生活不知道要比现在好多少。

　　周芳年轻时也是一个刚从大学出来的年轻学生，在那个年代，那个并不是很发达的小镇上，能考上大学的人算是很稀奇的了，这样的人找工作以及以后的生活会比普通人好得不知道有多少，可她却遇见了李凯，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人，真不知道当时她是怎么回事，就那么掏心掏肺地跟着那个男人走了，离开了所读大学的城市，跟他来了这么一个小地方。

　　结果谁都没想到口中说着一心一意爱着周芳的男人，说是会努力打拼给她下半辈子一个美好未来的男人，就那么抛妻弃子地走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别人都说李凯死了。

　　连纤纤也这样认为，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不要她们娘俩了，那还不如认定他死了好。

　　每次跟妈妈回姥姥家就会听姥姥说妈妈年少时干的荒唐事，妈妈也只是在旁边淡淡笑着听，没打岔，任由姥姥讲。

　　甚至李凯他们那边的人对妈妈也是冷言相对，她也只是忍受着不说话。

　　纤纤很讨厌李凯的母亲，说话格外尖酸刻薄，像是她们娘俩怎么亏待了他儿子一样。自从李凯走了有一年之后那边的人就跟她们娘俩断了关系。

　　可是饶是如此，妈妈还是会带着她在过年的时候去他们家拜年，每年都要接受一次他们家那边的阴阳怪气的话语。

　　李凯始终没回来。

　　他们家对她们也不是很欢迎。

　　大概是第五年的时候，她们就没再去了。

　　对于外人的闲言碎语周芳基本上都没跟他们争吵过，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甚至还有些软弱，像是那种好欺负的人一样。

　　可是所有人的忘记了，她曾经不是这样的人啊。

　　纤纤曾经看过妈妈在大学时期拍摄的老照片，那相片已经十分暗黄，上面的人脸都已经看得不是很清晰了，但还是能模糊地看到妈妈上大学时候的样子：一头长发，穿着学校发的制服，和班上的同学站在一起，笑得很开朗。

　　那才是最真实的周芳。

　　可是遇见了李凯之后，在成为李纤纤的母亲之后，那样的周芳早就不在了。

　　唯一能够证明曾经的周芳存在的证据就夹在一个也是有些老旧的笔记本里，不见天日，永远尘封于此。

　　有时纤纤透过门缝看到妈妈坐在椅子上，在那刺眼的白灯的照射下，看着那个笔记本出神。

　　妈妈带着她在这里待了有十六年了，这十六年来她一直委曲求全，屈服于所谓的生活之下，每天在那种低廉的流水线工厂工作，只是为了能够带着自己，让自己生活好一点。

　　在她还没有真正准备好接受成年人的生活时，生活就已经提前到来一步，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这就是周芳，这就是她李纤纤的妈妈。

　　“妈妈……”她敲了敲旁边的门框，出言提醒：“我回来了。”

　　周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净，对纤纤笑着问道：“你回来了啊？”

　　那笑容极其勉强，还不如不笑。

　　可是周芳每次都是这样，无论心里面有多难受，多绝望，在女儿面前，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永远是以淡淡的微笑相对。

　　“你跟他聊得怎么样？要跟他走吗？”她问。

　　纤纤皱了皱眉，在周芳旁边坐下，“妈妈，我不是都说了嘛我永远会跟你在一起，那个人都不配当我的爸爸，我又怎么可能会跟他走呢？”

　　“其实……”周芳看着女儿，心中充满了愧疚，“你应该要跟他走的，跟着妈妈受苦了这么多年，都没让你过几天好日子。在那边大城市能够享受好的生活待遇，他们家对孩子应该挺好，你在那里生活着才有好的保障。”

　　纤纤一时间身体僵住：“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不然为什么要这样把她给赶出去？

　　她都已经跟妈妈说了自己不会走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是我的出生让你觉得不好吗？是不是如果不生我的话，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现在应该是过的那种更好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憋了那么久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不不不……”周芳也有些紧张了，“不是，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觉得我不能给你最好的……”

　　“没关系的，”纤纤把周芳揽在了怀里，她比妈妈还矮一点，胳膊也没她的长，但此时此刻却像个大人一般，把本该是大人的妈妈保护在怀中，“和妈妈在一起就是我觉得最好的事情。”

　　“……苦点累点都没关系，只要能跟妈妈在一起。”

　　这一下周芳是彻底忍不住了，原本一直忍着的情绪，终于开始发泄。

　　她也开始大哭起来。

　　像个孩子。

　　纤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妈妈也曾经是个孩子啊。

　　*

　　哭过一场之后周芳感觉好了不少，只是哭了太久一时遏制不住抽噎，纤纤让她坐在椅子上稍微冷静一会儿，自己去厨房做饭。

　　本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原本就是要做一顿大餐的，只是可惜被那个男人打搅了。

　　现在重新开始，反正这一天到现在也没结束，还是能有补救办法的。

　　周芳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我也来帮忙吧。”

　　“妈妈……”纤纤看向她，“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你生日嘛，就让我这个做女儿的来给你做一顿饭不好？”

　　周芳笑了笑，纤纤感觉出来她这次不是勉强的笑，是那种从内心深处自然而然的笑，一瞬间，纤纤好像看到了大学时期的妈妈。

　　“早上不是说好我们俩一起做饭的么，现在就让姑娘一个人做饭也太不道德了，来，这肉我切吧。”说着周芳就拿起了纤纤手中的刀，开始切菜。

　　其实周芳做菜的手艺并不是很好，唯一会的那些还是之前在李凯他们家时李凯妈妈逼着做的，但勉强还能入口。

　　就是吃的不太多。

　　纤纤从小就是吃那样的饭菜长大的，后来慢慢也习惯了，直到自己开始动手做菜，才知道厨艺这种东西……咳，也要分人。

　　她觉得她自己做的菜都比妈妈的要好吃。

　　不过这种话还是不要当着妈妈的面说出来打击她好了。

　　等到饭菜好了端上桌时，周芳夹了一筷子纤纤炒的肉。

　　纤纤就一直期盼着看着她，想知道自己前世学的那些手艺在现在妈妈眼中看来是不是很好。

　　周芳尝了一下之后觉得诧异，她看向纤纤，“这是你自己做的？”

　　纤纤只觉得她在说废话，但还是无奈道：“刚才我炒肉的时候，你不就在一旁看着吗？”

　　“哦……”周芳又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味道挺不错的，比我要好。”

　　原来妈妈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纤纤偷笑。

　　“妈妈，等一下饭吃完了之后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怎么样？”她提议道。

　　虽然时间可能晚了一些，但还是能赶上下一场的。

　　昭市虽然并不是很繁华，但好歹有些娱乐景点还是有的，电影院就有两家。

　　“我请你看。”

　　“啊？”周芳笑道：“哪有让女儿请妈妈看电影的道理啊，要看电影该是我请你。”

　　“不不不，”纤纤摆手，“今天你过生日嘛，你最大，我就要请你，你不能拒绝我。”

　　“可是……”周芳看向她，纠结问：“你身上钱够么？”

　　“够！”纤纤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之前妈妈给的零花钱我都没怎么花过，一直攒着呢，就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听到纤纤这么说周芳也算是放下心来，“好吧好吧，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那当妈妈的也只能静下心来享受了。”

　　*

　　其实李凯的出现并不是一件特别坏的事情，至少在经过今天的这些事之后，纤纤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周芳态度变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之前那样一直都是淡淡的微笑了。

　　下午一起去看电影是周芳骑着自行车带纤纤过去的，去的路上还跟她讲了一些关于之前的事情，在她上大学时候的事。

　　说是她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音乐鉴赏课，一首《Butterfly》听了整整四年。

　　二人一起哈哈大笑。

　　纤纤特别喜欢听妈妈讲之前的事，仿佛在听那些故事时，自己深有所感，像是妈妈的同学一般，在一旁见证着她的成长。

　　“不过那时候我英语好像不是特别好，我们班上好像有一个英语特别好的男生，好像姓付，那时候玩的还挺好的，他总是教我英语，只是后来我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再读了，他好像还要再继续进修几年，然后就没联系了。”

　　周芳提起过去的事情时，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还是有一种淡淡的忧伤，这些都是让她觉得能够深刻记忆的年少时光，只是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纤纤坐在周芳身后，看不到妈妈的表情，但是大概能感觉出来妈妈对过去的时光也很怀念。

　　她笑道：“妈妈，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英语现在超级好，如果当时我在你那个年代的话，说不定教你英语的就是我了。”

　　“那我可要好好向纤纤同学请教请教了！”

　　……

　　晚上，纤纤洗完澡进自己房间之前，看着妈妈房间的的亮着。

　　露出的灯光缝隙是暖黄的，透过门缝，她看着坐在桌子旁的妈妈看着那个笔记本，笑着出神，在暖黄的灯的照射下，表情异常温柔。

　　纤纤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

　　妈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