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缠着你》不完美的丸子

13、“父亲”

　　纤纤起了个大早。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着，起床的时候还想着要赖一会，可今天这个日子比较特殊，她想早点起来。

　　可是绕是这样，她起床时去卫生间洗漱还是看到了在厨房忙活的妈妈。

　　“妈妈你怎么起这么早？”纤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早起起习惯了，”周芳笑了笑，“等一会儿早饭就好了。”

　　纤纤看着周芳忙碌的身影，苦笑道：“妈妈，今天是你生日啊，总要过得不一样吧？我本来想把你今天一天的饭给包了呢。”

　　“哦？”周芳笑了，听到纤纤这样的话真的感觉她长大了一样，“我说怪不得早上打开冰箱一柜子菜，放都放不下，还以为自己做梦没醒呢。”

　　纤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道：“是昨天买的，本来是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可是现在感觉一切都被看穿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当然是有，”周芳把菜端在小桌子上，回来给纤纤盛了一碗粥，“我看你买的还有肉呢，之前我好像没教过你肉类菜是怎么炒的吧？可是感觉你现在可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还不算是惊喜？”

　　“我……”

　　周芳的确是没怎么教过她做菜的方法，她的良好厨艺是在大学毕业之后才慢慢养成的，确切来说，是跟许洛在一起后慢慢养成的。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今天中午一起做饭怎么样？”周芳提议：“咱们娘俩可很久没一起下过厨房了。”

　　“好!”

　　其实昨天纤纤回来时有想过要不要给妈妈买一个生日蛋糕的，但妈妈好像跟自己一样不太喜欢吃甜食，买回来了也是浪费，还不如就买一些家常菜，而且昨天在超市碰到的岑雪，她那时候说要跟人一起去看电影，她身上的钱也够，也想跟妈妈去看一场。

　　她基本上把今天的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难得今天妈妈不用上班，又是生日，自然是要好好过的，可没想到一个人的出现把所有的节奏都打乱了。

　　早上吃完饭后周芳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纤纤也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她已经很久没看电视剧了，电视上放的似乎是一个古装玄幻的偶像剧，没想到周芳竟然也喜欢这样的，看男主看得都移不开眼，不过纤纤倒是觉得男主的师尊演出了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派：一身白发，面容淡泊，身着蓝衣立于亭台楼榭之间，只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这人就是个仙人。

　　“砰砰砰……”

　　门口似乎有敲门声。

　　纤纤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周芳问她：“你有没有听到敲门声”

　　她这才起身去门口把门口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能仔细观察出来他有精心打扮过，一身黑西装西裤，连脚下的皮鞋都擦得发亮，整个人精神非常，乍一看像是什么老板。

　　可老板才不会来他们家，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纤纤一时疑惑：“你好，请问您找谁？”

　　“是纤纤吧？”男人开口，声音略带嘶哑，像是好久没怎么开口说话一样。

　　听到这个称呼她下意识一愣，倒不是这名称有多异常，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妈妈跟自己说的话：“李凯他最近是不是来找你了？”

　　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妈妈在家吗？”他又问了问，问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往屋里看着什么，纤纤一时警惕，扒着门框，想挡住他，只是自己身材有些矮小了，那样的动作感觉没什么用。

　　这男人也没多高，就比她高了半个头而已，看着没什么压迫性，可纤纤就是不喜欢他。

　　“你找她有什么事？”她冷声问道。

　　“纤纤，来的人是谁啊？”周芳等了许久女儿还没回来，就想过去看看情况，可是看着门口站着的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时，她脸上原本的笑容变得僵硬。

　　纤纤回头时正好看到周芳脸上表情的转换，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底。

　　*

　　“生日快乐啊小芳。”男人把一个纸袋放在桌子上，自己则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站在对面的母女二人，笑了笑。

　　纤纤只觉得那笑容异常扎眼，

　　周芳在看到这个男人时心里建设的那些防御早就已经坍塌殆尽了，只是她也没忘自己还是一个母亲，她站在纤纤面前，把她挡在身后，看着坐在面前一脸悠闲的男人，声音颤抖：“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那男人笑了笑：“这话怎么说得这么生分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不能回来看看你们娘俩了？”说着他把桌子上的纸袋子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给你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生分？”还未等周芳开始说话，纤纤就从她身后站出来，她嘲讽道：“十几年没回家一次的人，还好意思对别人说这个词？”

　　听到纤纤这样的话，那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嘴边的笑也有些僵硬，他声音变冷了一些：“纤纤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爸爸？

　　纤纤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个特别恶心的词。

　　他也配？

　　但终归是长辈，还是在妈妈面前，她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周芳道：“李凯，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纤纤是我女儿，她是不会跟你走的。”

　　李凯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把眼光放在了纤纤身上，他说：“纤纤也是我女儿呢，这事你女人家做不了主，孩子自己还没发话呢，”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纤纤旁边，想摸一下她的头，不料却被她躲过。

　　脸上又是一阵尴尬，但他却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笑着说道：“纤纤啊，前段时间我特地去你学校看了一下你问了你们班主任你的学习情况了呢，听说你这个月成绩上升挺大的？有次周考英语甚至还是全班第一是吧？”

　　其实纤纤特别想对面前的男人回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这人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尽管他在自己只有三岁大时说是出去找工作却一直没回来，尽管在她心里早就把自己父亲当做一个已经差不多死了的人，但这个人，还是她的父亲。

　　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而已。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然后？”她忍着心中的怒气，幽幽发问：“你还要给我发个奖状表扬表扬？”

　　“你这孩子……”李凯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还以为你是被你妈妈带大的，性格也跟你妈妈一样呢，结果这性格……”

　　“你还知道我是被妈妈带大的？”

　　纤纤成心要把天给聊死。

　　李凯觉得越来越尴尬，只得在这个家转了一圈看看情况。这个家跟当年他走的时候环境差不多是一样的，但也改变了很多东西。

　　“你还有事么？”纤纤看着他这样子就分外讨厌，再看母亲，她已经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瑟瑟发抖，似乎是害怕。

　　她很少看到妈妈这个样子。

　　一定是这个男人害的，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听街坊邻居说她们的闲话说了不少，说妈妈年少时不懂事跟了个男的为他生了个女儿，结果那男的嫌弃她生的是女儿，跟她们说是去外面打工，就是不要她们了。

　　她们俩也是默默受着，可并不代表她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纤纤开始赶人：“没什么事您可以出去了，我和妈妈还有事要忙，家里容不下别的东西。”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全被这个男的给搅和了。

　　男人对纤纤说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提议道：“今天是小芳的生日，当然是要好好庆祝一下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顿饭怎么样？”

　　周芳此刻已经完全是个透明人了，一句话都没说，纤纤站在她身前，把她挡在身后，她冷漠道：“饭的事我跟我妈妈自己会做，再说了……”她看向他，眼神极其冷淡，连看一个陌生人都不如：“谁跟你是一家人？”

　　李凯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原本尽力伪装的表情开始龟裂，他声音也冷淡了一些：“纤纤，我们谈谈。”

　　“好啊。”纤纤看向他，有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妈妈在这，她有所顾忌，“我们出去说。”

　　这时候周芳才有了些动静，在纤纤准备出去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纤纤……”，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像个哭了很久的孩子。

　　纤纤连忙蹲下来从桌子旁抽出纸来把她脸上的泪给擦干净，语气温柔道：“妈妈，你放心，我只是跟他谈一些事情而已，只是谈谈，他带不走我的，昨天我不是跟妈妈说了吗？我永远是妈妈的女儿。”

　　“嗯……”

　　纤纤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等我回来。”

　　*

　　“你到底想聊什么？”

　　男人带她去了一个门面不大的饭店，一坐下来纤纤就直接问，她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个男人这样耗下去。

　　男人也露出了真面目，他只是淡淡地说：“纤纤，这镇子太小了，十几年过去了还是这样不发达，教育水平自然也不高。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英语考了140，挺不错的，有没有想过去大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跟我一起去上海怎么样？我记得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外国语大学，你只要接受那边的教育考到那边去是没问题的。”

　　上海外国语大学……

　　纤纤垂眸，这是她前世以及这一世最想考的学校，男人没骗她，如果去那边接受教育的话考上那个学校的几率的确是会大一些，可肯定是会要条件的。

　　她用勺子搅拌刚上来的咖啡，对坐在对面的男人冷笑道：“你这次回来其实就是为了我吧？我听说你在上海那边重新结了婚组织了家庭？只是好几年过去一直没孩子是吧？而且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想要孩子你也不会回来找我们？”

　　即便是被捅破了窗户纸男人也不觉得尴尬，他说：“是这样没错。”

　　“我其实挺好奇你为什么要带我走的，”纤纤用勺子挖了一勺咖啡尝了下味道，苦得要死，又把东西给放了下去，“我又不是男孩子，去你家又不能继承你们家家业，如果不是你们一个孩子也没有也不会想到我，当然，成绩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吧？如果不是我这段时间成绩突飞猛进，恐怕你们都瞧不上我。”

　　昨天晚上上床睡觉之前纤纤就仔细想了想前世的事，前世李凯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更没有找过她，她对这段经历根本就毫无印象。只记得妈妈有段时间内神色很憔悴，那时她以为是工作太累的缘故。直到有天晚上妈妈跟她说：“纤纤，妈妈一直都没管过你成绩的事，主要是想让你开心，现在觉得，当时我做这样的决定，真的是很幸运，我很开心。”

　　那时纤纤只以为是自己月考考得太差了妈妈出言安慰，可是现在，联想到妈妈刚才说的话以及自己跟她说自己成绩有明显的上升可她眼中除了喜悦之外还有担忧时，她似乎心里就有了个大概。

　　李凯这个时候来找她，无非是看她成绩有进步的空间，这大概也是她能被李凯以及那个女人唯一能看上的一点。

　　大人的世界永远都是那么残酷，孩子在他们眼中就不是孩子，只是有利用价值的物品。成绩，外貌，身份，地位全部是都用来装饰的，说到底，孩子只是一个牺牲品。

　　她才不想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妈妈，十几年了还带你住着那个就三十多平方米的家，我刚才都看了看，有些东西我离开这个家之前都还在，看你身形这么瘦小她一定没好好照顾你吧？还不如跟我一起去上海。”

　　“呵……”纤纤冷笑，妈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谁造成的，他心里没一个底？

　　纤纤看着窗外出神，眼神透露着些许落寞：“我承认，我有时候也想过为什么会生到这么一个家来，没有爸爸，时不时还要忍受街坊邻居的指点，妈妈也很软弱，面对人家那么难听的话她也能忍着不骂回去，甚至是刚才，自你进门之后她基本上都没说过话，一直都缩在旁边……”这时她的眼光才收回，落在李凯身上：“跟其它的母亲相比，她可能不是太合格，但是我觉得，连一个父亲都不配当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母亲？”

　　还未等李凯说话，纤纤但又继续说道：“她是很软弱，但从来没把她最软弱的一面露出给我看，因为她知道她是一个妈妈，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想一个人独自面对，想把所有的苦难都扛过去，在过得最艰难的时候还想着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我。你以为谁跟你一样？看到自己的妻子生了个女儿就不想要就一走了之，你这样的人，别说父亲了，连个男人都不如。刚才你还说一家人？呵……我告诉你，在你走后杳无音信五年家里户口本上你的名字都已经注销掉了，你从哪来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周芳不在旁边，纤纤说话也过分了些，不管旁边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她似乎要把刚才身上憋着的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你以为我妈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谁害的？跟你在一起之后她甚至都没有享受到当妻子的乐趣，明明生活那么苦还要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本来她可以好好生活再嫁一个人的，但她做那些都是为了我。如果你当年没有走的话，她现在会有这么累？现在你突然出现一句话就把我带走了，你就没有想过她该怎么办么？你心里面怕是从来都没爱过她吧？从始至终都把她当做是累赘！”

　　半响无言。

　　纤纤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只觉得心里面顺畅很多。

　　像是憋了很久，昨天晚上想的如果在未来某一天遇到了那个男人要说的话，想了一夜，在今天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跟你妈妈的事……”男人过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当年是我不对。”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让你道歉，”纤纤冷笑，“你道歉有什么用？道歉了之前妈妈给我过的那些苦日子就不存在了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干了一件多么大的错事，反正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也请你以后别来烦我们。”

　　把这话说完之后纤纤就出了门，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太恶心了。

　　真的是太恶心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妈妈当年是眼瞎了么？怎么会跟他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她又怎么会是他这样的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