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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前尘往事 之桃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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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树盘根错节近乎霸占了整个宫殿,树木枝干粗壮到月缘猜想就算二十多个人手拉手也未必能将它围下来。它长势很高,直入云层。但枝干都密密麻麻的开满了桂花籽,远远看去,一树金桂正是气势恢宏。偏这桂树还有香气漂浮,怕是天空无处没有桂香。
突然,月缘见到树干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看上去不是人为刻上去,倒是天然长成。月缘左看右看,拿了手遮住了其中的一半,猛然发现这印记中的一半,竟是桃花的花朵模样。
“之桃仙子,殿前邀您去祝酒呢。”之前那个小仙娥又找上来。月缘只好打住自己的猜想,跟随她到了殿前。
跟随着仙娥再次踏上通往殿前的玉阶,她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眩晕得她忍不住蹙眉闭眼。而后只听得一声怒斥:“之桃仙子!你在做什么!”
月缘顶着脑子暂时的不适,费力的睁开眼。只见琉璃宫殿中央,高高设立一水晶宽座。一似乎刚过而立之年的男子正坐其上。他身着素白银纹祥云袍,头顶水晶琉璃正冠。眼睛深邃有神,脸部轮廓分明,颇有武将不怒而自威之风。但是现在,他却眉目皆有盛怒,一股强大的威压让月缘喘不过气,就要忍不住弯下膝盖跪下去。
可月缘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要询问,谁知身体似乎不受控制的大喊起来:“上神,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你还狡辩!”月缘听见有人在说,“你擅用职权,给人间带来多大的灾祸!”
月缘感觉胸口闷闷的,眼泪也掉个不停。她左顾右盼,只见一个仙君拿着仙镜昭示着人间的情景:万树无规律的生长,有的或直接枯死,有的成了妖魔四处横行。人间凡人被折磨的妻离子散,哀嚎遍野。
“之桃。你可认罪?”
坐在上方的上位者问话。月缘的脑中无端闪现一些让人头痛欲裂的记忆片段:吵吵嚷嚷的人群,忙碌的宫宴,一个熟悉的背影朝着后殿去。
见月缘不答,又有一女娥哭哭啼啼的跪在月缘身旁:“之桃仙子,您就认了吧,须娥仙子已经替您瞒不住了。她已经替您背罪拔了仙根,现如今再受不得那样的苦。您就行行好,自己承认了罢!”
身体的主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心被猛地攥紧了那般疼。她眼前的记忆轰得变得清晰,正是那熟悉的背影不知朝着枝叶经过宫殿的建木上撒了些什么,便匆匆跑开了。
她觉得疑惑,便上前去看,下一秒就被突然冒出来的身着银色铠甲的仙兵押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无法张嘴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能被迫的听着,看着,这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感受着这莫大的冤屈。
“之桃仙子,擅用职权,”坐在上位的上神似乎也不想等她亲口承认,说出的每个字每个词都十分冰冷:“致人间失祸,三界大乱。罚针决,再流于四大蛮荒,无昭不得返。”
月缘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只见着曾在师父嘴里听过的鹰嘴雷公拿着锤子和针朝她走来,那便是这个身体本身都在恐惧的战栗。她奋力的往后挣扎,却被天兵扣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时候,月缘遥遥得看见上神旁边站着的那个仙子,不着痕迹得露出一抹微笑。
可是眼见着那针决就要落在身上,一股白雾又忽地蒙上双眼,身体也忽地松泛了。月缘又陷入白茫茫的一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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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的事情还不等到晚膳时,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宅子。宁喜儿到自家小院卸下书箱,须娥掏出纸笔问:“她们会罢休吗?”
宁喜儿失笑,拿起须娥写的字条放在了烛火上,眼见着火舌卷灭了须娥娟秀的字迹:“又怎么会罢休?我今日可是打了大房的脸面,可有好苦头等着我吃呢。”
“实在如此,便装病不出吧?”须娥又写。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宁喜儿说到这,又看着在身旁站的笔直,蒙着双眼的须娥,自顾自的接着说,“从小到大,大房一向视我们庶子庶女为草芥。但其他人还好,至少他们有娘亲。”
“在这大宅子里,娘亲不管身份贵重,还是轻贱——”宁喜儿顿了顿,又道,“那都是儿女的一棵树。能够给儿女庇护和一口饭食的。”
须娥不知道如何说,虽然看不见宁喜儿的表情,但是她也能猜到眼前的姑娘定是满脸的落寞。她伸手摸上宁喜儿的脸,纤长的手指拂过她的眉眼,能感觉到她睫毛轻颤。
须娥忍不住想起那个与她同枝并蒂的桃枝,若算起来,那也算是她须娥唯一的亲人了。可亲情什么的,怕也只有在人间有用。在清心寡欲的天宫里,最忌讳的便是情深意重。但这并不妨碍她可怜眼前的这个凡人,若是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又无人庇佑,相比是将苦吃够了的。
她从诞生灵识开始,就是仙人。既不需要像凡人一样为了一口吃食而彼此争得你死我活,也不需要像妖魔两界彼此地方互相制衡。她唯一所不满的,便是她并不是唯一的金桂之仙。她想了想,摩挲着宁喜儿的脸,又写道:“你长得很美。”
没想到宁喜儿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神仙姐姐,你都夸我美,那你定是使这人间无颜色了。”
须娥笑笑,不可置否。宁喜儿突然起身绕到她身后,伸手解开须娥蒙着眼睛的绸布。
顿时须娥觉得眼前一片清明,她也真真的看清了宁喜儿的模样:今早由扬花梳起的垂鬟分髾髻,结环于顶,中额发簪花,三串流苏琉璃似的遮在额上,结髾尾垂于肩上又像极了燕尾。挑了一件墨色盘扣的百褶如意月裙,称得肤更胜雪。须娥之前见的宁喜儿的模样,可与如今是大相径庭。当初面黄肌瘦的,连头发都干枯得似稻草。
宁喜儿被她瞧得不好意思,又见须娥的白瞳,心里难免不自在。她只好尴尬的启口:“之后只有我俩的时间更少,你能卸下眼上绸布的机会不多。我前些日子在五姐姐那瞧了她一段《绿腰》,我跳给你看?”
须娥一愣,没想到宁喜儿会突然提到这,但还是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太阳已经西斜,懒散的阳光晒在回廊上。宁喜儿把院子里的丫头洒扫都打发了出去,拿着琵琶推着须娥让她坐在回廊上,将披帛当作水袖,就要跳舞。
她将《绿腰》的谱子塞到须娥的怀里,俏皮的说道:“你是神仙,这种东西看一遍也就记住了罢。”
须娥显然没有料到这丫头让她做伴奏,有些无奈却又宠溺的笑了笑。她点点头,大概翻阅了一下乐谱,便伸手拨动了第一个音。
宁喜儿随音舞动,跟随着琵琶声越来越快的节奏,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她一手高伸延长,另一手便甩出披帛,双手柔无骨,珠樱旋转星宿摇,花曼振作龙蛇动,暮光懒晒,却让须娥白瞳种闪过惊艳之色,胸口似乎是有什么要从嘴里争相跳出来。
“南国有才子,轻巧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混乱雪萦风。坠珥时流?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一舞罢了,宁喜儿刚定住细细的喘着。哪晓得不知何时就在此处的宁猗,突然拍起手来。
“四哥哥,偷看妹妹跳舞——”宁喜儿强装镇定,做了个手势示意须娥偷偷蒙上眼,拉长声音道,“这可不是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