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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调 (上) 所谓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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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引蛇出洞,势要给对手创造便于他们出手的条件。之前冯尧对父亲保护部署严密,无可近身,他们目的究竟是不是假设一,只要开个缺口一试便知。如何不经意给对方机会,又确保父亲无虞,跟付部讨论时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城际交流大会。放出冯岳阳出席城际交流大会的消息是前菜,已暴露小组失去行动力,隐藏小组一旦在22号出手,就会钻进冯尧设下的天罗地网,这只暗夜鹰定然叫其无处遁形。
那两个蝎子在已然暴露的情况下逃遁大学城,钱三一领命侦查,事情却超出过往经验范畴,对方不似嫌疑人暗地鼠窜,倒似住进大学城养老来了,一片安然平和。钱三一不得不让赵伞伞按最笨的办法,将可能容身的地方一个一个排查,最后范围缩小在清风街南区居民楼,这是大学城里最不显眼又最惹眼的一处。大学城没划之前,清风街还不存在,放眼一望新地盖着草皮时,南区居民楼已是饱经风霜,斗转星移,这块热土高楼耸起,将它挤在深处不见骄阳,矮小破旧显得逼仄。但它给多少来往清风街挣生活的小贩提供了屋檐,声名远扬,口口相传,总不缺烟火人气。有周围住户以影响市容市貌之名,监控缺失,城市炸弹之名投诉,多少次,它的寿命仍在延续,平城确实还在需要着它。
今天七月17号,守株待兔的第八天。钱三一的一切行动虽假借其他搜捕之名,他也深知已在大学城流连太久,有心之人定会怀疑。冯尧新计划已经启动,再执着不过起到一点迷惑对方的作用,但他仍不想就此放弃。赵伞伞由着他,一切听他的。连日苦熬,心有不甘,罗刹更显凶神恶煞。俩人一起在大学城一餐馆吃饭,唯独他们周围很安静,不乏有人同情或担忧地望向赵伞伞。她没忍住一笑,不可否认的大美女,笑起来明艳动人,钱三一终于抬头看到稍有不解。瞟见旁边纷纷低垂眼睛的人,见怪不怪。“我觉得你很可爱。”赵伞伞直直看着他,真诚而清澈。钱三一不接话,“快吃吧。”正要低头,赵伞伞凑到他耳边,“他们看不到,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柯离专门赶回来催秦婉和于玲快点收拾,原因自然是不想男朋友久等,如果有见色忘义排名的话,柯离一定会榜上有名。对男朋友讲话多温柔反过来就是朋友的处境,秦婉已经习惯了,于玲更是被她调教地带点狗腿属性。
前两天他们在清风街逛的时候说要在丁兰走之前给她看看酒吧长什么样,结果门庭紧闭,一点不像即将开业的样子,今日这阵仗着实不凡,光门口两辆在这大学城难得一见的豪车就够吸引眼球了,回想从她们停车的地方一路零零散散停着不属于这犄角旮旯的奢华,秦婉突然记起冯萧那天的笑,柯离这男朋友看来不是简单人物。只怕双面性格配两极智商,眼光毒辣的柯离在爱情里盲目。
于玲都偷偷问了句这什么情况,秦婉摇摇头,这时候出来一位年轻男子,西装修身,一丝不苟,与柯离明显认识,很有礼貌的同秦婉她们点头示意。“先……宋越有事要处理,特地给柯小姐留了位置,我带你们进去。”内里装潢并不繁复,人却不算少,神态各异,秦婉并不了解酒吧内部状况,现下只觉得不够闹腾不够安静,不伦不类。进了二楼的一间包厢,单面玻璃映着一层人群的一举一动,像冷眼旁观人世间的悲欢默剧。秦婉莫名打了个冷颤。
宋松一切安排妥当,对柯离有些恭敬地说;“柯小姐,若有人来请您不理便是。”等门关上,只剩下她们三个,于玲终于可以开口:“你男朋友什么来头啊?”
“哪有什么来头,其实我都不太知道他……我们没聊过这些。”于玲嘴张了张干脆拿起一副扑克,“没意思,打牌打牌。”看来是接受不了自己女王变成这样。
城北的宁雨茶庄,环境雅致,清幽飘香,二楼雅座,“约你一次不容易。”男人气质儒雅,笑不达眼底,有着超出年龄的老成。冯尧隔着茶台打量宋越,“你老了。”宋越笑笑,拾起茶盏品了品,“趁老的不算太厉害,我也想恣意过一过。”宋越知道冯尧的本事,少时在他面前就如白纸,如今也是人称“二爷”的人物了,一看他那双丹凤眼跟照镜子似的。却不知为何,从中看到瞬间落寞。“不如今晚就见见,我在大学城那新开了酒吧。”冯尧最近心思都在任务上,自然推辞,“修成正果再见不迟。”正好手机响起,“老大,兔子出窝了。”是赵伞伞,克制过才没让激动跑出来的声音。“我马上回去。”站起来就走,宋越已很久没受过这种待遇,扶扶眼镜框,似乎还不错。
柯离牌没玩几轮,果然有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直接推门进来请她去隔壁,分明没有丝毫请的态度,拒绝之意还未出口,“都是二哥的朋友,你不去认认,二哥现在都没出现,不太好吧。”宁之远绝不敢挑宋越半字,这话学来激柯离罢了。柯离在意宋越的一切,知其不善也打算去会会,还示意秦婉坐下不要跟来。若是平常可放一百个心,跟宋越沾上边秦婉忽觉心里没底,还是决定探探虚实,嘱咐于玲不要随意走动。于玲哪肯,捏捏自己并没有几两的肌肉,“我怎么不能去当个壮汉了。”秦婉无奈,“跟好了。”
从二楼往下看,夜生活正开始,人招人,看着哪像今天新开业,门口还有新人不断进来,那位柯离认识的男子忙得没影,秦婉回想上楼时那人特意看了一眼北头那间厢房,大胆猜测不迟疑地朝那走了过去。
“清风街,离调,周围监控。”玻璃门一打开,命令进来。孙耳元神迅速归位,指尖带着兴奋,几下操作,“好了!”画面中,两排鲜花顺着红毯绵延,有人驻足观看或走或相携进入,好不热闹。“把这个车牌放大,”冯尧看着带“中”字的车牌,又这么大排场,想起宋越的邀请,心下了然。冯尧拍了拍孙耳,“不错。”孙耳技术过硬,记忆力强悍,几天下来早已摸清大学城内别类分布,新开业的店面也能快速过滤可见其功课之足。
“新开业的店,排场可不小啊!他们选在这儿接头?也太狂了。”
“这是饵。”
“饵?什么意思,藏了几天上来就跟我们干架。”
“这是背后的人入城前预设的饵,在试探。”
“老大,你是说,他们并不确定我们是否提前知道他们入境的消息,边境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啊!难道他们甚至不是在试探我们。”孙耳这才明白为何冯尧为何这么久没有亲自出手,不是任双方僵持任务停滞,而是在暗地观察,逐步摸清对方,怎么会忘记这位赫赫有名的意志之神除了赢不了的战斗力,蛰伏耐心属实可怖,盯上的猎物还没有逃脱的记录。
不得不承认,任务初始,冯尧有种前所未有的不适感,过于看重想要做完美的往往会失去理性的大局观和敏锐的分辨。冯尧能清楚地感知到这种陌生的情绪,他意识到蝎团这个潜在的心结已经囿困他太久了,越是接近它越要抽离过往。这次两只蝎子的偶然出动,让冯尧坚定之前忽略掉的模糊直觉。这场戏,开局有疑,还有第三方。
“通知钱三一,按兵不动,一切如常。”
“啊……是!”孙耳虽有不忍,但冯尧的命令他从没有异议。
离调,“吴努,你说吉叔把我们扔在这儿是什么意思啊,我跟你有同感,咱们哪次出任务有这次无聊,跟蹲监狱似的,你不许再拦我,老子今天就要喝个尽兴,玩个痛快!”说话的男人皮肤黝黑,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搭在吴努肩上,年轻精瘦却尽显粗犷。“阿泰,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抱怨,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免得惹上麻烦,被责罚。”吴努紧张胆怯的样子惹得阿泰哈哈大笑,“放开点,今天我请客”,又凑过去耳语,“这里是A国,要不是之前的明令,我早就想来了。”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拍拍吴努起身往舞池里去了。吴努轻晃着酒杯若有所思,冷漠的眼睛与方才判若两人。
钱三一接到命令,把冯尧的意思领会了大概,连续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突然有些卸下劲儿来,不过只是双手猛搓了把脸,迅速恢复正常,赵伞伞却情绪有些激动,“他什么意思,什么状况都不问,这俩人根本不重要是吧,合着我们前面那么多天都只是他的一招废棋……”
“伞伞,还在执行任务,注意态度。”钱三一知道她并非任□□动怒的人,显然是在为自己抱不平,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
“知、道”赵伞伞没好气地说,“我倒要看看这俩孙子究竟扮什么角色。”
夜色愈浓,并不宽敞的舞池里挤满了肆意男女,情绪高涨的老手主动控场,气氛如火,宋松扶额,那群小祖宗从哪带来这么多玩咖,先生开的是清吧啊。宋松一边盯着比预计过满的人潮,一面抬头望了望二楼却并没有要上去的打算。
楼上包间内,与楼下的氛围迥异,迥异开始于秦婉的敲门声。秦婉拉着于玲刚到北厢房门口,就隐约听到里面的起哄声,要敲门的手停了一瞬。于玲一抬眼就看到秦婉眼里起了风霜,立马回复原样,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笑意,手上却变换动作直接开了门,不客气的力道发出突兀的声音。
“柯离,怎么不请我们过来坐坐。”一圈人无不抬头看向这位笑得温良的“不速之客”,站的站,坐的坐,劝酒的架势定格,只有柯离猛摇了几下头,晕乎乎的样子,这进狼窝才几分钟就能把她灌到这种地步,不知道该说别人狠还是说她傻。秦婉过去直接坐在了柯离左边的位置,于玲跟过去想要去扶柯离,被秦婉轻轻拉开的椅子拦下乖乖坐在了她旁边。直至此时,那些人才好像回过神来,重新入了席,酒杯不由地轻放,静了几秒,柯离也慢慢坐了下来,好似此刻才终于允许自己的膝盖弯下来。还是没有人说话,桌上有人受不住这气压悄悄扭头看向宁之远,更准确说是他身边的女人,艳丽凌人,秦婉只觉得有些眼熟却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于玲猛吸一口气,偷偷拉秦婉的衣服,“是宁馨。”可惜秦婉还是不认识。
“柯小姐的朋友也在,之远,刚刚怎么不一同请来,还不赔礼。”宁之远会意,倒了两杯酒亲自送过来,秦婉没接,于玲坐着没动,宁之远玩味地看着秦婉的侧脸,只觉得太过清丽透白,好似能处处浮起茶香倒是与这刺鼻的酒味格格不入,忍不住凑近,“怎么,不愿意赏脸。”
“你二哥来了吗?”秦婉扭头看向他,完全不在意过近的距离。
宁之远被她不达眼底的笑意刺到,瞬间清醒。“还没来。”
“朋友等了这么久都不露面,这是他的礼数吗?”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明显骚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异世语。
宁馨轻笑,笑自己多想怎么会觉得这女孩气质不凡,不过也是年轻无知,天真可笑罢了,拿起桌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替二哥赔罪。”
“从没听过自罚一杯的。”秦婉目光灼灼,一时间真像个初生牛犊顽抗不公要说法的模样。
宁馨轻笑摇头,“好,那我就自罚三杯。”
宁之远不懂姐姐为何要自饮这三杯酒,他当然不懂,不懂反客为主的畅快,不懂高高在上,看对手逃不过五指山的趣味。
两指优雅地拖着杯脚,倒扣的杯口晃悠了两下,宁馨挑眉,眼波流转,像是在说,“可以了吧,你还有什么尽管说。”
秦婉身背后移,轻巧地靠在椅背上,朱唇微启,眼角笑意聚起,“你以什么身份自罚呢?”
你有什么资格自罚呢?人家正牌女友在这儿坐着,轮得到你。宁馨咬紧牙关,才勉强不算失态。看秦婉的眼神要飞出刀子来。
“好了,二爷没来,柯离自罚了这么多杯,合了礼数,全了他的脸面,还望各位不要怪罪。”众人惶恐,这叫什么话,谁敢怪罪他,驳他的脸面,不请自来他不怪罪就万幸了。
“吃好喝好,全免是应该的。”这会儿谁还有心思吃喝。
一声脆响,是酒杯摔地的声音。宁馨本就不是什么忍气的主,何时这么下不来台,更何况是在宋越的事上,她搞这一出不就是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主权,她喜欢的东西没有人敢抢,从小认定的人谁都没资格染指,竟敢,竟敢……
秦婉示意于玲把柯离扶走,戳了马蜂窝可不是想被蛰。其他人不敢动,宁之远却欲阻拦,“这位先生莫不是觉得柯离还没把人认够,既然都是二爷的朋友,想必有的是机会,不必相送。”
转而直视宁馨,话却说给大家。“新店开业,听个响是好事,过了就得不偿失了,自便。”不顾一室“凌乱”,关门时依旧笑得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