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来迟，也未曾辜负》纾未

2、悠悠我心

　　原本佐助转身，恰好被不远的街道刺眼的霓虹灯照到，不得不眯了迷眼睛，来人又速度极快，但并没恶意，因此容她撞了上来。
　　这是个女孩。她一路奔跑，只顾回头看，没想到拐角不远竟有个人，躲闪不及，不幸就撞到了那人的胸膛上，紧实的肌肉撞得她鼻子颇疼，但是总也顾不得这么多，抬起头就低声说道：“有人追我，快，快躲起来！”
　　他们现在本来就靠得很近，佐助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拿起地上的铁网，只一瞬间便重新钻入了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盖上了铁网。只有巳蛇一条蛇孤零零地、眼睁睁地错愕在原地。
　　追她的人果然立马赶到了，四下环顾空无一人，便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管道虽然不小，但是也只堪堪容下一人，两人相拥便显得很是狭窄了。两副身体靠得很近，只有女孩的双臂弯曲挡在中间，这个姿势让佐助不好使上力气，只好一手紧紧抱住她的身体，以免她掉落下去。他的呼吸吹动了女孩头顶的发丝，也渐渐地吹红了女孩的脸颊。
　　柔软的女孩紧紧依靠在佐助坚如磐石的身体上，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挣扎，只怕一动会惹怒了面前的男人，腰间的手就会松开。似有若无的暗香也渐渐萦绕在鼻端，仿佛吹散了一夜的尘埃。两人尴尬地有些失神。
　　“佐助先生！他们都已经走啦！”巳蛇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它兴奋地叫着，“啊咧？您的耳朵有点红啊？”
　　“……你看错了。”佐助抱着女孩重新回到地面，稳稳地将她放下。

　　她的脸颊似乎红红的，并不抬头看佐助，只是低着头：“谢谢。”
　　一时无话。只有巳蛇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终停在女孩这边——哇塞，太配了吧！
　　“多亏了……你，我才得救了。”
　　“追你的什么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又一起开口了。

　　“哈哈……”女孩不禁低声笑了出来，“你先说吧。”
　　“……”
　　好在这样一来缓解了不少尴尬的气氛。
　　此时，夜幕上的云朵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月亮，月光便毫无保留地洒向了人间，也抚摸上了女孩的脸庞。
　　红色的缎带扎成蝴蝶结，系着浅浅的香槟色头发，安静地伏在她的背后；前面许多短短的发丝有些自然卷，不被拘束，散漫柔软地围绕着她的耳廓和额头。她身着蓝白相间的连衣裙，浅蓝色的衣领不高不低，半遮半掩地露出精致的锁骨；双腿纤细，如玉一般洁白。
　　月光温柔明亮。她青蓝色的眼睛更加夺人目光，像夏夜繁星，晶莹璀璨；又似深山宝石，熠熠生辉。她双颊处还有尚未晕开的粉红，而她的腰封也有些皱褶。
　　“咳，咳。”佐助手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正准备说话。
　　“佐助大人！不要再耽搁啦，里面的女孩快不行啦。”巳蛇已经被忽略很久了，很不高兴地打断。
　　“欸？！”女孩向四周张望，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再看佐助，却发现他一脸坦然，嘀咕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为什么没有看到人影呢……”
　　“在这里在这里！对，低头看我！我在这！”巳蛇更加不满了。
　　“……”女孩有点不可置信，白蛇竟然会说话？！幻觉吗？
　　“这是通灵兽。”佐助解释道。
　　“原来是通灵兽啊，那你就是忍者咯？”女孩没有像当地一般人那样忌惮，而是仿佛发现了什么稀奇宝物一样重新打量着佐助。这个忍者真是俊俏极了！她心里暗暗地想。
　　“你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吗？”不等佐助说话，她继续说：“需要我做什么报答你吗？”
　　“……”佐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巳蛇虽然对眼下的对话表示不解，但是它更迫切地想要把肚子里的另外一个女孩吐出来。
　　“这样吧，先带你们找个地方住下来？”
　　女孩就走在前面带路。凉风习习，吹动她卷翘的头发，既温柔又可爱。
　　三绕五弯的就来到了大街上。原来这样的杀人不见血的邪恶组织就隐匿在繁华的城市中！
　　“快到啦，”她转头看着佐助说：“我就住在这边。”
　　“再回楼”的招牌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看上去很是低调，大堂的装潢也算不上多么豪华。
　　大堂经理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后院。后院完全不同于前街的繁华喧嚣。借着高高在上的月光，一汪池水澄澈如镜，三两睡莲温柔荡漾，几处假山错落有致，片片竹叶簌簌作声。经理打开一间客房：“这就是您的房间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告知我们。”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孩，退了出去。
　　女孩和佐助一起进了房间。客房很大，沙发茶几摆得井井有条，二人各自坐下，巳蛇从佐助袖口内缓缓爬出。
　　“谢谢，额……”佐助一时不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女孩。
　　她正在修整自己的衣裙，听到佐助的声音，抬头看着他，不缓不慢地说道：“我叫立花凝，“凝聚”的“凝”哦！刚才那条白蛇说……你叫佐助？”她这时候静下来看着佐助，只觉得有些熟悉，不禁想起了某本小说的经典台词——这个哥哥我曾见过。
　　“喂，我也是有名字的！不要什么那条白蛇那条白蛇的！”巳蛇喊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啦，好啦不要你问了，本大爷叫巳蛇，巳蛇，记住了吗？”
　　阿凝抿嘴，轻笑：“是我冒昧了。”
　　佐助看着阿凝，说道：“有个人很久没有见光了，现在要把她放出来。就是巳蛇肚子里那位。”
　　阿凝好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说着，她站了起来，去衣柜里寻了一条丝巾来，对于佐助的意思她心下了然。
　　“出来先不要睁眼。”巳蛇说完，“砰”的一声变了许多，从口中吐出了地下城带出来的女孩。
　　“啊——”阿凝被眼前的状况惊住了，她想过会是一个女孩突然出现，但没有想到是这样的衣衫不整，不，那甚至不能算是衣吧，倒像是破旧的床单？她立马就去看佐助，却发现他并没有往这边看，好像他早已知晓？
　　虽然心里突然冒出了三千个问题，但是阿凝还是先用丝巾蒙住了女孩的双眼，问她：“能站起来吗？这个样子果然还是先清洗一下比较好？”
　　女孩沉默了一会，缓慢的站了起来，阿凝扶着她就进了浴室。
　　一切都为她准备妥当，洗发露、护发素、香皂、沐浴露都按顺序放在她的手边，梳子和浴巾也都一一放好，阿凝掩门走了出来，进到客厅便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佐助看她双颊微红，眼神却带有责问的意思，说道：“你觉得是什么？”
　　“你还问我‘你觉得是什么’？”阿凝看他不肯解释的样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信任了，颇有些生气：“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又穿成……额这个样子，你还偷偷摸摸地把她藏起来，我，我……你不会是什么采花贼吧！”说着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又或者是绑匪？绑架人的那种？啊——这里绑匪怎么这么多啊！！”
　　“噗哈哈哈哈哈！”不等佐助说话，巳蛇先笑了起来，女孩子的想象力就是这样丰富，那个佐助先生竟然被说成是采花贼，真的是很有生之年啊喂！
　　佐助被她一顿怀疑，本来就有些不快，加上巳蛇放肆的笑声，不得不要制止她离奇的想象。他终于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女孩。佐助本来就是一个气场十足的男人，他这样突然靠近，使阿凝顿生怯意。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靠在了墙壁上。
　　“我要是强盗，你还会在这里？”他的声音骤然响起。
　　“对，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惊讶。”阿凝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裙子，心里盘算着等会该怎么喊怎么逃。
　　“你为什么会被人追？”佐助转移了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他发现面前这姑娘心不在焉的样子其实十分可爱，因此有些于心不忍了。
　　“额……我本来是在逛美食街的，后来觉得太拥挤……便拿着手里的吃的走到一处安静人少的地方。可是没想到……看到了一群男人正从车上卸货。其中有一个箱子，”她顿了顿，有些试探地说：“那个箱子在动啊，还有挣扎的喊声，好像是……有人。我手里的东西不小心掉了，就被他们发现了。后来……你都知道了。”她的个子只到佐助的肩膀，向上注视着佐助的眼睛似乎有些犹豫，怕和她对视的人不相信她说的话。
　　佐助没有怀疑她的说法，他自己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被带进地下城的。
　　“如果我说，那个女孩是我救出来的，你信吗？”
　　阿凝轻轻推开了佐助的身体，钻到了沙发上，拿起靠枕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四处飘忽地看着，轻声说道：“信啊。”
　　气氛好像又变得微妙起来了。“哎呀不可以这么尴尬啊。”阿凝在心里想。
　　“咚咚咚”浴室的门响了起来。“我去看看。”阿凝赶紧走到门前，“啊，一定是没有合适的衣服，对不起，我刚才忘啦！”
　　女孩都整理停当之后，依旧拿丝巾遮着眼睛，三人就这样又重新坐了下来。
　　阿凝眼观鼻，鼻观心，女孩脚上那深褐色的伤痕，就像长年被束缚所致，浴室里偶然一瞥，也看见她身上不少陈年的伤疤，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这样想着，阿凝小心翼翼地看了佐助一眼，佐助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都成了好奇宝宝了！”她不由得心中叹道。
　　“……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看佐助一言不发，阿凝忍不住问道。
　　“啊，刚才谢谢您帮我。”女孩寻声对着阿凝：“我，我叫春贝。”
　　阿凝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佐助说已经很晚了，应该早一点休息。
　　三人各自回到房间。

　　阿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刺激和好奇。目睹绑架、被人追杀，会说人话的白蛇、衣衫褴褛的女孩，还有那个英俊冷漠的男子……其实也不冷漠啦，她在心里这样想，第一次和陌生男子靠得那么近，近到她都能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他的胸膛温暖宽阔，充满安全感。不知不觉间又有两朵红云爬上她的脸颊，她自觉害羞，往被子里更钻了钻，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洗漱完毕，被蓄意留长的头发略带潮湿，柔软地贴在左半边脸上。佐助躺在床上，将右手放在脑后，举起自己的左手，若有所思。就是这只手，紧紧地抱着那个女孩，尽管当时她很紧张，但她柔软的腰肢还是顺从地贴着他。其实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但是她还是愿意帮助尚无落脚之处的他；在客房里，尽管对他抱有怀疑，但是她还是最终选择相信……她可以这样轻易地相信别人吗？
　　春贝是激动得睡不着觉。多少时间了？舒适的床垫，温暖的被窝，一切都是真实的吗？真的不是在做梦？她终于离开了魔窟吗？也许不多久，就可以拿掉眼罩，重新看清世界了吗？新的人生……她真的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心情去迎接了。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佐助先生……这个救了她的男子，气质清冷，该是怎么样的容貌呢？

　　太阳刚刚爬出地平线，大地之间遍洒金色的光辉。阿凝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后半夜抵不过困意，她还是睡着了，然而心里揣着疑惑，自然醒得也很早。清晨微风习习，吹散了残余的起床气，她走向佐助的房间，不知道佐助有没有起床呢？
　　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阿凝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佐助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两人都有些意想不到。
　　“早上好。没想到你起得这么早啊，我正准备敲门呢。”还是阿凝先开了口。她今天换了身衣服，红色的上衣就像现在的季节一样鲜艳如火，牛仔短裤则是像清晨的天空一样湛蓝。
　　今天的佐助更比昨晚好看。阿凝心里想。乌黑的半边长发依旧遮住了他的左眼，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短裤却和昨日不同，显得他清爽极了。
　　“……早上好。”
　　“我刚才去看了春贝，她好像很累的样子，还没有醒呢。”阿凝有意无意地往房间里看去。
　　“劫后余生，理应如此。”佐助发现了她奇怪的眼神，“你在看什么？”
　　“啊……那个，昨天不是有条蛇的么？”被当场抓住的阿凝有些不好意思。
　　“通灵时间到了，它已经走了。”
　　“是这样。”阿凝似乎点了点头，“现在早餐应该还没有好，我打算出去转转。”
　　清澈的眼睛里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其实阿凝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佐助和她一起出去，但是美貌少女这样的表情还是被佐助准确的捕捉到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判断的时候，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就一起吧。”

　　于是现在两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时间还很早，大街上虽然已经有早点铺子开了门，但是来来往往的人却不多，只是稀稀疏疏的样子。阿凝走在前面，懊恼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脸。为什么总是觉得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充满了这种令人尴尬的气氛啊喂！
　　“你是这个镇子上的人吗？”佐助突然提问道。
　　“哎？我不是。”既然要说话，还是走在一排比较好，阿凝停下脚步，等佐助上来，“我也是最近才到的。”
　　“这里是月之国的迎月镇，你昨天晚上有没有注意到月亮？这里的月光据说永远明亮呢。”她往东北方向指了指，“那边不远的地方就是大海啦。我到这也才两个星期左右吧，对这里不算很熟悉呢。不过我知道哪里的早点比较好吃。”阿凝眨了眨眼，嘴上这么说呢，脚下也往说的那家早点走去。
　　“昨天晚上我们见面的地方在哪？”
　　“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小吃街啦，昨天晚上我就是在那边附近碰到那些人的，不过我有点路痴，恐怕要走在那边才能知道了。”阿凝有点不好意思。
　　当下两人不再多说。春贝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些绑匪绑过的人，这件事情阿凝昨晚已经想得很清楚。
　　“好吃吗？”阿凝一边吃一边问道。
　　“不错，谢谢。”之前的确没有吃过这种口感的酥饼，佐助难得在这样的清晨享用了一回美食。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街道上人也变得更多了。阿凝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们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知道你发现的那些事情？”
　　“地点极为隐秘，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们不仅对你们忍者讳莫如深，只要是外乡人就不是很欢迎呢。”阿凝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两人回到再回楼的时候，春贝已经用完了早餐，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敲门声得到回应之后，佐助推开门，准备对春贝所了解的事情再仔细问问。原来，这个组织抓人不分男女，为他们的客人提供需要的、适配的人体器官，暂时不匹配的则全部作为奴隶驱使，女子往往更加苦痛，被逼作妓。短短几年间，春贝早已尝遍了人间百苦。
　　这样的女人心志其实非常坚定，佐助想，这就意味着她往往能做出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既然是做器官买卖，那就意味着这其中会有巨大的了利益链。“亮堂的地方”，那个男人的话在耳边响起，检查器官必须要有足够的医疗设备，而这一切不会在黑暗中进行。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一定非常棘手。佐助不禁皱起了眉头。
　　时至中午，路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封闭的环境培育了邪恶滋生的土壤，明媚的阳光也照拂着天良丧尽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