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歌》八百盘

24、被训

　　吕初难人挺好的，他包下顶层之后邀我同住，他自己住西边，把东边留给我，并且也没有叫破我的身份，每天碰到我就彬彬有礼地称呼公子。

　　我心里还记着他家与护国公大商人齐平的权势，老想问问他，又不知道怎么问。不过他也就是客气客气，也不会看到我满脸求知欲就跑来主动坦白。于是我们俩就在船上你来我往耗礼仪，每天下下棋，喝喝茶，看看风景聊聊天之类的。托他的福，我都自觉自己风雅了不少。

　　这一日到了嘉誉，船主在这小镇停了半日修整，顺便把帮人带的货卸下去。吕初难则打发书童上岸买什么徐娘子家的酒酿，他看了一会儿江景，笑道，“徐家娘子的酒酿可是一绝，阿香吃过没？哦，想来是吃过的，想当初王爷对阿香极好，只是阿香不知道吧。”

　　我已经被他叫杨公子叫习惯了，猛然听到叫阿香，还愣了一下。

　　吕初难撑着头，又道，“阿香不回去吗？”

　　“嗯？”

　　“难道在阿香心里，逝者竟比不上生者了？我以为阿香不该是这种人。”他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歪头笑看我一眼，就去看江景去了。

　　这是在说什么……

　　我皱眉，这就连提问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啊。

　　想想他看我的眼神，我有些烦躁，“喂，你到底想说什么？”

　　吕初难偏头，轻飘飘的说，“阿香，酒酿还是要新鲜的才好吃，想当初王爷遣人快马送去的，味道自然是差了些许，不如你今自去尝尝，不然可惜。”

　　我盯着他看，半晌泄气，“好吧，我去。”

　　下船走在小镇里，我还是想不明白吕初难到底要说什么。一直走到徐娘子那里也没发现什么事，于是我真的坐下来吃东西了。

　　在我旁边坐着的人们低声谈论着的话题依然是登基大典，都是准备着要去看的样子。不过听他们一句话文绉绉还只说两三个字的速度，似乎不是很急，没有我之前见过的人们那样急匆匆登船的感觉。

　　是有自己的船吧。

　　不过到时候私家船有没有位置停呀。。。

　　我心里替他们叹了一声，然后看了他们一眼。

　　吃完了酒酿，我才想起来书童不在这里，是错过了吗？

　　往回走也不过只10来分钟的样子就看到了我的船，本来吗，这里几乎算不得是个镇子，根本就是靠一个码头繁荣起来的，整个镇子其实只有一条街而已。

　　哎，那书童是从哪里走的？

　　心中生出了一丝疑虑，但是却往其他方向飘过去。我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那些人在饭馆酒肆里闲扯的话。

　　紧接着之前那几个丝毫不急的人突兀地跳出脑海。像这样多少年不遇的大事，他们的态度也太松散了吧。要是跟我一样没兴趣也算了，可他们明明是确定了要去看的啊。

　　等等，我停下脚步，仔细回忆了一遍他们的对话。

　　那些人，说的是去登基大典没错，但是，不是去参观的那种态度，遣词用句上面，非常模糊，一如我之前掠过式的听，就会下意识以为他们去是去参观。

　　而那种模糊的用词，似乎，有点点奇怪。

　　是在掩盖。

　　似乎是关键词戳破了泡泡一样，迷雾散开。

　　我心中一紧，抬头看见吕初难一个模糊的身影倚在顶层，正看着我的方向。

　　抓住垂到码头上吊东西的绳子，我直接游上去，翻过甲板上的栏杆。此刻甲板上正在卸货，到处垂手可及的绳子成了我的攀岩工具，顾不上船员的惊呼，只几下我就荡上了顶层，落到吕初难身边。

　　吕初难转身，挑了挑眉毛。

　　“阿香好身手。”他浅笑，抿了抿手里的酒。

　　我不耐烦看他这一派作风，打断他，“你有钱吗？借我点，我要回去。”

　　“嗯？”他举着杯子停住，挡着半张脸，用一双眼睛打量着我。

　　“你知道有人要对井泉不利。”我肯定地说。

　　吕初难弯了弯眼睛，放下杯子，“果然聪明。”

　　“那你借我钱。”

　　“阿香这么鲁莽行事可不行，万一我不借呢？万一我想留住你呢？”吕初难垂手放在桌子上，拨弄熏香。

　　我瞟了眼那熏香，有点烦躁，“行了，借我钱，这香没毒，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不然也不会提醒我要下去看，快点，迟了老板要开船了。”

　　吕初难笑笑，视线落到我身后左侧，微微偏头。

　　我跟着转过去看，见是书童。

　　那童子垂首报道，“少爷，已经安排好了。多付了一倍的价格。”后一句我觉得他是在抱怨。。。

　　我迅速回转视线。

　　吕初难一脸自得，“阿香坐下来喝茶吧，大约五日便可回京城。”

　　“你……”

　　“我怎么？”

　　算了，我想瞪他，但是人家包了船，又给了我线索。还是对他好一点吧。

　　于是我坐下来，老老实实喝茶。

　　静坐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吕初难专心玩他的茶杯，随口说，“这是常识。”

　　“哎……”是说我连常识都不知道么？

　　他抬眼笑看我，“在码头看见你的时候，我还在想，陛下怎么会放你出京？这是最关键的时期，一着不慎，便是倾覆的局面。”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嘟囔。

　　闻言他停了手里的杯子一瞬，“阿香不知道么？有时候过于天真可不好。”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冷，“你可是陛下的弱点。”

　　我看着他。

　　吕初难却不再看我了，而是专心玩杯子。

　　我慎了慎，小声说，“你继续啊，我不对，好嘛。”

　　吕初难绷住的表情裂了，他眼里透出笑意，“你确实挺可爱的，陛下扛不住也是正常，不过你还是多多关注下局势吧，老是状况外让陛下给你收拾烂摊子可不行。”

　　“我还没弄出什么烂摊子……”

　　“就快了。”吕初难打断我，“你当你是个透明人呢，想去哪就去哪，你不知道你身后跟了一串人吗，就这样冒冒然去找灵貂夫人，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也会给陛下带来麻烦。”

　　“呃……”我身后有人我知道，只不过一直都有，早习惯了，被吕初难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而我立刻就被内疚感淹没，因为我确实没想到这个恶劣的后果。

　　“好吧，是我不对。”我深深叹气。

　　“到了之后我带你见些人，陛下此刻在京并不光只是这一个麻烦而已，这只是小问题，还有件事需要你的配合，事实上，那件事才是重中之重，那才是我来找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