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歌》八百盘

22、结局

　　下了马车，我四面看了看，他们居然直接把马车停在了正殿门口的石阶下。还真是混乱啊，平时就算井泉进皇宫都要靠自己步行，现在这样子，不知道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样，估计要气死吧。

　　正殿外面围着一脸森冷的着甲的卫兵们，见到政委便刷啦啦让开一条路。我跟在政委身边上台阶，身后是，默默无语的王妃和小王爷。

　　跨过殿门口的门槛，我一眼就看见井泉背对着我们，正背手站在大殿之内。顺着井泉的目光抬头，我就看见了站在高台之上的溱王。

　　其实我这算是第一次用眼睛看见溱王。

　　是个中年帅哥。

　　外貌和气质糅合的恰到好处，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知道他是个国家领导人。大约是刚看过了父皇，溱王的眼圈有点泛红，这一点憔悴也恰到好处，又使他多了一点人情味。

　　待他见到随之进来的王妃和小王爷，那脸色一变，随即看向井泉，一边颤抖着往龙椅上倒，一边用一脸怒容夹杂着悲哀道，“老二，现在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么？他们可是你的嫂子和侄子！”

　　井泉并不回头看他的嫂子和侄子，只对着溱王哼了一声，微微仰了仰脸似乎要说话，半路又顿了一下，才道，“得了吧，你还要假仁假义到什么时候，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还演的出来，我说你还是歇歇吧，都这时候了，你到底能不能干脆点！”

　　大殿上众人都是一噎，我倒笑了，紧两步上去牵住井泉的袖子。

　　井泉偏头看了看我，那漆黑的瞳仁里涌出一丝笑意。我笑。

　　不过他接着就板起脸对溱王道，“大哥，我敬你一声大哥，你也识相点，咱们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和平解决这个问题怎么样？”

　　旁边涌起一阵小骚动，我偏头瞅了瞅，那些将领和大臣都露出头痛的表情，我暗笑。井泉不为所动，一脸正直地看着他的大哥。

　　溱王也被他这一番话噎了噎，加上之前的表情，现在他看起来就像是便秘了。他慢慢张了张嘴，但是好像突然说不出话来一样，露出一脸空白的表情。

　　大约是不知道怎么接井泉这种风格的对白吧。

　　井泉没等他多久，很快下令道，“奉孝，打断我嫂子的腿。哦，还有我侄子的。”

　　政委立刻照做。

　　背后响起闷哼声和小孩的哭叫声。

　　溱王瞪大了眼睛，霍一下站起来，怒指井泉，手抖来抖去，“你，你，你居然真的下手？！那可是你的亲人！畜生！！”

　　身后小王爷适时哭叫起他的娘来。

　　我往井泉身边靠了靠。

　　井泉伸胳膊揽住我，静静望着溱王，“你还有空演戏呢。”

　　小王爷似是噎了噎，哭声停了下，复又接起，只不过听来有些断续和尴尬。

　　溱王不为所动，神色变幻，又要开口怒斥井泉。

　　被井泉抬手打断，他继续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你了，都这样了还是没办法刺激到你。你可知当初你把阿香送回来我有多难过吗，我当时都没工夫去想这是不是你的诡计了，只想把眼前看到的人碎尸万段，不过当时灵貂在我身边，她拦住了我。”

　　井泉停了停，揽住我的胳膊松了松，垂下视线看着地板上倒映出来的溱王，“后来灵貂也被你烧死了。我老师骂了我一顿，用他六个学生的命拖住了你的手下，带我逃出了京城——”

　　平缓的声音到这里猛然一冷，井泉抬起头看着溱王。

　　我看不到井泉的表情，不过可以从溱王脸上一闪而过的仓惶猜得到。

　　“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致，这句话用在我身上不错，大哥，要不是我之前都没怎么回应你，你也不会轻视我至此吧，”井泉轻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想要做你的对手？”

　　“——就在那个时候。”

　　“灵貂和老师都经常说我太天真，我还不服气，总觉的是他们老把我当孩子看的缘故，不过现在想想，当初我确实是太天真了……如果不是我傻，他们怎么会死，他们怎么会死，他们，怎么，会，死！！”

　　我咽下喉咙里的一声痛呼。

　　井泉把我捏的死紧。

　　大殿上一片沉寂，连小王爷都不出声了。

　　溱王不知道是被井泉突然变身吓到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没什么应对之词，目光闪烁着，半天不说话。

　　只听到井泉冷声道，“大哥，你可以下来了，之前我陪你僵持，只不过想叫你尝尝我当初的滋味，却是没想到你跟我本是不同了，同样的事，对我来说痛逾心碎，对你，可能根本不算什么，算了，也是我又天真了一回。”

　　“你下来吧。”

　　果然如同井泉所言，他再没有兴趣陪溱王对峙了，他话刚落音，溱王还要做做样子，两列卫兵就哗啦啦冲上高台，抓住溱王就扯了下来。

　　这毫无风度的对待似乎正中溱王痛脚，我看他这回是真的气着了，嘴唇都在哆嗦，脸涨得通红，踉踉跄跄被推倒，在光鉴的地板上滚来滚去。待他爬起来的时候，发冠挂在耳边，身上之前挂着的绶带什么的各种披挂都散乱一地。不过最狼狈的是溱王的脸色了，青红交加，目光闪烁，配上他端正地长相，实在是不好形容啊。

　　井泉懒得多看他一眼，拉着我转身走了出去。

　　跨过门槛，我们直面下面擎着火把的士兵们，两旁分列着大臣和将领。

　　这后半夜已经过去了大半，站在大殿门口的高度，可以看得见远处天边微微朦亮起来，深紫色，浅紫色，浅灰色，浅青色渐次过渡。

　　井泉好一会儿没说话，下面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天要亮了。”他忽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我抬头看着他。

　　井泉紧了紧牵着我的手，嘴角勾起。

　　“梁琦谋害父皇，现已被拿下，然天佑父皇，现下已无恙，诸位可安心。”

　　嗯？

　　皇帝不是应该死了吗？

　　井泉一板一眼废话了几句，做足了礼数，带着众人向皇帝的寝殿过去探望。

　　还没进门，殿内冲出来一个满脸泪痕的太监，一边急速碎步一边高声传道，“陛下驾崩了！”

　　殿外诸人俱是一愣。

　　一声声通传接连响起。

　　井泉身体大力一震，呆愣了片刻，才恍然初觉一般，冲进殿内。

　　我被一个太监拦下。

　　呆了片刻，几个年纪最大的大臣和将领被叫了进去。

　　接着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濬王。

　　又等了一刻。

　　待到井泉他们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脸戚容。

　　最老的大臣展开一张诏书开始念。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除了一脸木然的井泉。

　　呃，当然还有我。

　　老大臣给井泉使了好几个眼色都落空，急的额头上都冒汗了。

　　跪在井泉身边的濬王拉了拉失魂落魄的井泉，才叫他也跪了下来。

　　我想了想，凑到井泉身边跪下，挨着他。

　　井泉慢慢动了动眼珠子，看着我。

　　我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抓住他的一只手。

　　老大臣慢慢宣读着诏书。

　　井泉垂下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靠着他，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似乎不这么做，他就会离我远远的。

　　我忽然有些为自己怀疑井泉而感到羞赧。

　　这是真的难过吧。

　　我只能紧紧抓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