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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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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接到摄影社社长的电话,他要求我上交这期摄影活动的备份,并且临时多了很多附加条件。比如说,人文摄影。
我头疼地按着相机相册键,最近拍得满意的照片几乎少之又少,昨天回学校拍到的更是不尽如人意。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乐清。
“有事吗?”
“嗯。他们说搞聚会,你来吗?”她停顿了一会,“因为和隔壁班的一起,所以……”
“什么时候?我……看看情况再定吧……”
“今天下午,地点是在湖边公园。如果你来,告诉我一声。”
“等一下……”
放下相机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茶几上的几本书,原本被压在底下的一张纸条掉了出来。是妈妈留下的字条,无非就是和哥哥一起去赴宴了,所以今天的温饱只能靠自己了。但是享有地狱厨魔称号的我,怎么舍得在家毒害自己。
犹豫了一会,还是说:“我去吧。”
然而乐清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始料不及,好一会才听到她说“好。那我们等会儿小区门口等吧。”
“行,我很快就到。”
这天微风清凉,我只是随意地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运动服,脚踩白色板鞋,梳起长发,手上缠着相机肩带,出门。
我是和乐清一起到场的,早到的他们已经摆好了烧烤架准备生火烧烤。
一时之间,这种熟悉的高度的默契感仍是出自这群人,在离开高中生活多年后以不同的面貌再现。一时感触良多,举起相机拍下他们再合作时的模样,而他们当时专注的表情说明了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站在这里观察了他们多久,甚至不知道我在对他们聚焦。
“过去?”
乐清提醒了我,原来我已经呆呆地站在这里很久了,以至手变得冰凉也不自觉。
但是我的目光一直只停留在我们班的同学身上。因为我不敢乱看,怕看到这里熟悉的地方,更怕看到那个曾经最熟悉的人,然后悲伤,一发不可收拾。
我走过去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快弄好了。”
他们一边熟练地控制火候一边和我聊天,我环视了一圈已经烤得金黄的鸡翅,还有闻到阵阵香味,看着就觉得很美味。
“我可以拍下来吗?”我扬扬手里的相机。
“当然可以,不过记得要把我拍得更帅。”说着说着,班长还凑过来夺过同学手里的鸡翅,顺势挤到镜头前。他举起手里的鸡翅到脸旁,做要吃状,“怎么样?我这个pose可以吧?”
“其实,你不用这么多戏的。”你又不是鸡的代言人。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
班长话还没说完,乐清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鸡翅,远离唇枪舌战,“喷那么多口水上去,还让不让人吃了!”
“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
再次看到他们斗嘴的场景,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但是相比以前,现在的他们,眉眼之间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存在了。
我垂眸微笑着摇摇头,感叹时间根本就没有磨灭他们身上的孩子气。
突然间,眼角瞥见班长正在添加配酱…
“不要放海鲜酱——”
糟了,看见班长拿着海鲜酱往盘子挤的时候下意识就冲口而出。
他一脸迷茫看着我,询问道:“为什么?”
我暗自咬了下唇,面不改色。
“我……我对海鲜过敏。”
“没听你说过啊……”
即使神色掩饰得再好,慌张的语气似乎已经把我暴露了。
“那个……我最近不能吃海鲜……”
我胡乱找个理由,打算混过去,还给乐清使个眼色寻求帮助。
“小茗最近是不能吃海鲜类的食物。”察觉到班长要反驳,她随后又加了一句:“海鲜酱也不行。”
乐清一本正经地说完以后,她将已经沾有海鲜酱的一碟鸡翅放到一边,还不忘带我离开尴尬的战场。
班长的表情明明就是知道内情的,但他还是配合乐清说:“没问题,那就不放了。”
他们这一配合度,更是激发了我对他们两个那种故意隐藏的情绪的发掘兴趣了。
殊不知我们这段对话被凌彦听到了,我转身那一瞬间就对上他的双眼,一时无言。我开始有些神情恍惚,假装无事地绕过他,却不料被他拉住了手。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如何,只听见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神情有多不自在?”
“你想多了。”
我甩开他的手,顶着旁人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一边坐下,下意识就收脚翘二郎腿开始防备起来。随即我端起桌面的一罐啤酒猛地灌进胃里,眼神有意无意地闪开了凌彦所在的位置。
絮儿正好坐在我旁边,她有些担心我喝得过猛,“别喝太多,你……”
她是想说以前的我是一杯倒?她居然还记得。
我抿嘴,转头笑了笑,“没关系。”
莫名产生的烦躁令我接连喝了几罐啤酒,皱着眉,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妥以后才霎时放下易拉罐,我看到身边的同学都摒住了呼吸,眼神在我和凌彦之间来回打量。
我假装若无其事打趣:“你们都怎么了?难道我以前的酒量很差吗?现在吓着你们了?”
后来乐清递给我一杯温水,示意我喝下。这么一来,我倒是感觉到胃里的滚烫翻腾。
班长站起来打圆场,招呼着同学们:“去打场排球如何?”
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了。
有人说打球容易出汗太累了,也有人说这么久才出来聚一聚应该围在一起玩玩游戏。总之,对于吃饱喝足以后的活动尽是众说纷纭。
最终他们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让我也参与其中,还有隔壁班的,自然也包括他。
整个过程我都尽量不与他有任何接触,小心翼翼地躲开他。而他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从头到尾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各自玩各自的。
在一次游戏中,我输了,大冒险的要求居然是表演特长。但我只带了相机,总不能表演如何摄影吧?于是在我无奈时,班长突然跑开,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把吉他。
“萧茗你不是擅长吉他吗?露一手呗!”
真是难为他还记得,当年我可是借了他的吉他练技术,结果弄坏了几副琴弦……
这是,糗事重提的意味吗?
我扶额,哭笑不得,“班长,你确定要我弹吗?”
“确定!”
可是为什么班长,你的表情那么视死如归?我弹得也不差啊!
从我接过吉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久久不肯离去。
虽然有些尴尬,但我控制住了,右手抚着琴弦,弹出旋律。
“Give me some sunshine, give me some rain ,give me another way to…”
我以为这首歌没有人会唱,结果听到隔壁班的几个女生唱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无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迅速得让我感觉心脏有些疼,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我拨着琴弦的手不由得颤抖,节奏也开始变乱,最后一声刺耳的声音,弦断了。
“不好意思,后面的和弦我忘了。”
“没关系。”班长顺手接过吉他,把断了的弦换掉,“这把吉他都已经有些年头了,弦居然这么容易断。”
我抬手看了看时间,快要日落了。于是我拿起相机,打算退场:“我还有事就不参与下面的活动了,你们尽兴吧。”
他们仍在继续畅谈,我则拿着相机闲逛,力争完成社长下达的任务。
熟悉而陌生的地方,我竟然又回来了。这里,还有在这个湖边发生过的所有事都一一如按了快进键的电影一般,迅速地在我的脑海闪过。
我摸着右手手腕,竟隐隐觉得有些痛。我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事到如今,我怎么还对那些别人可能已经不在乎的事耿耿于怀呢。
“什么时候学会了弹吉他?”
身后传来一个低声含笑的男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高二。”
是啊,高二的时候我学会了弹吉他。就是在你离开之后,就是我自杀之后,强迫自己分散对你的精力,我就学会了。
我一边沿着海滩散步,一边专心寻找拍日落光影的最佳角度。而他跟着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但是沉默无言的他几乎一度令我忘记了,原来他还跟着我。
在一块礁石前,我停了下来,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说:“你打算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想再陪你走走。”
我看到地上的影子动了动,他想走上前来,却又犹豫不决。
“谢谢你的关心。”我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转身,“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不需要。”
“对不起。刚才我又让你难过了是吗?”
“别再道歉了,回去吧。”
我不打算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离开却被他跟上来拉住了手。
“小茗……”
我奋力挣脱开他对我手腕的禁锢,按捺心中对别人拉着我的手的厌恶,努力调整出平静的语气,使之听不出任何波澜:“别再打扰我了,行吗?”
“小茗,你们……”
就在山洪暴发之际,耳边传来了乐清叫我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的我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我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没事。怎么了?”
“噢,他们都散了,我们也回去吧。”
“那走吧。”
乐清适时地挽着我的手,善解人意的她从不会探讨我不想提及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一起回家。
“乐清,这个路口好像不是往家的方向吧。”
一路上都在出神的我走了那么久才发现被乐清带偏了路,我们现在站着的十字路口和家里是反方向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跟我去个地方,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重要,回家说不行吗?”
话音刚落,前面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男生正看向我们这边。
他,刚刚才出现过聚会里。
他走了过来,乐清的手也从我的手臂上滑出,顺势牵住了他递过来的大手。
“这是我男朋友,蒋一然。”
“噢,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转头看着他,“速度很快嘛,班长!”
“其实已经挺久的了,只是乐清说等你回来了再告诉你,这才一直拖着。”
难怪我之前就看他们觉得不对劲,原来还有这层隐秘的关系。我似是而非地点点头,笑着说:“很好。”
这句模棱两可的“很好”不仅仅是欣喜拥有乐清这样待我好的朋友,也是对蒋一然的肯定。因为,他真的很好。
“那我是不是该放乐清跟你走呢?”
乐清的脸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得更红了,她连忙抽出手说道:“不不不,我和你一起回去。”
班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乐清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不得不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忙呢。”
“小茗,我们回去吧。”
“诶……”
我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乐清强硬地拖着走了,剩下的一半淹没在繁忙的车流中。
“施乐清,你给我站住。”
对于我突然的严肃脸,乐清倒也迎接自如,“干嘛?”
“我发现,人前人后你是两种不同的行为模式啊!”
“那是因为对着你。”
“瞧你那出息,不就是一男人嘛……”紧随其后,我们便手挽着手,终于走在正确的回家的路上了,“快给我八卦八卦!!!”
这一路上,如果听见了毫无顾忌的爽朗的笑声,毫无疑问就是出自我和乐清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