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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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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新的学期,我已经大三,学校组织了一场支教活动,而我一直想尝试去山区做一名教师,看看那些孩子是如何度过他们的学习生涯。所以我瞒着妈妈和哥哥,向校长上交了申请书。
两个月下来,各项通知书已经拿到了,我也早已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我拨通了越洋电话,“哥,我已经决定了。”
“你要我怎么说你!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次还去那么远,妈妈你都不管了?”
听到哥哥这么说,我有些犹豫。
但这些犹豫很快就被我打消了,反而更加坚决我的目的。我哽咽着,“哥,对不起。这半年,你要常与妈妈联系,妈妈就拜托你照顾了。”
他叹气,觉得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答应了。“嗯,到了那边记得让我们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好。”
挂电话之前,我突然想到了凌彦。我叫了“哥”然后说:“明天我直接从A市过去了。哥,别让凌彦知道。”
我明显感觉到了哥哥的沉默,他说:“嗯。”
寝室的另外三人争相拉着我的行李箱,一字排开地相顾无言。
小鱼扑过来将我抱住,耳边是她浓厚的鼻音,“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报名去支教啊?”
“好啦,别哭了。”
谁料她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捧着她的脸细细地擦去泪珠,“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哭得这么丑,谁还敢要你啊?”
“萧茗,你混蛋!”
我捏了捏小鱼有些泛红的娃娃脸,哈哈大笑,却和她一般笑出了眼泪。
“那半年,可能联系不了你们了。”
在山区里,手机根本就很难接收到信号。
这次远行,即使生活条件很简陋,即使没有她们在身边,就算很难,我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坚持了。想到将来那般情形,鼻腔不禁发酸,悲伤顿时涌上心头。
小鱼拉着我的手,眼眶还是红的,“小茗,我一定会好好画画的,你别担心我。”
“好。”
苏安还是一贯的大大咧咧风格,揽着我的肩,装不住的洒脱,“你也别担心我。医学院的林大医生在我们寝室呢,我练好跆拳道保护你!”
“好。”
思悦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医药包递给我,“胃药和其他急救用药都在。”她上前一步将我抱住,“等你回来,介绍我哥哥给你认识吧。”
“好。”我的心情有些激动,那一天终究是不远了。
翌日清晨,她们三个送我上车出发机场,车上其他学院的是带队师兄师姐以及同学都在,等我一起出发了。
将近一天的飞行,飞机终于着陆了。
我们拉着行李箱坐上转途的车,一直往山区目的地前行。
由于这里的村民提前知道我们会过来支教,我到的时候看到这里的场面应该是从未有过的盛大。其中一个像是校长的中年女人走上前,和蔼可亲地与我们一行人握手表示欢迎,“萧老师,我是这里的张校长。我仅代表大家欢迎你和大家的到来!”
“张校长,您太客气了!”
一阵寒暄过后,张校长身后的众多学生和几位老师都纷纷鼓起了掌,学生们更是高声歌唱以表达他们对我们的欢迎。
我微笑着表示感谢。
然后我被安排到了一间双人寝室,同住的一位女老师叫杨曦。文静的外表下是一颗热情四射的心,这点和施乐清倒是很像。
我由她带着熟悉这里简单的环境,除了交通不便、教育设施简陋,这里还是相对安静的。学校的后面是连绵不断的山丘,但是据说山路都比较难走,他们都劝诫不熟悉的我少去那边走动。
相比这些,我还喜欢这里的人文生活。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难道简朴纯真,跟他们相处都会轻易让我的心沉淀下来。
在这里待了几天,基本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们这里一共有十名老师,七男三女,包括我和这次参加这次支教的在内,只有六名教师是从城市过来义务教书的。而和我同住的杨曦只是比我早到了几个月。
杨曦带我来到她们常常开会的教室翻查资料,这里的设置除了一张大圆桌供开会使用之外,还有一大片照片墙,上面写满了寄语。她将语文课本递给我,指着墙上的照片,笑着说:“这些都是历年过来支教的义工的留念照片。”
我沿着墙边一直仔细地读着照片上的寄语,突然,其中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令我惊讶不已。准确来说,是照片上的人,太令我震惊。
他的照片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杨曦指着照片上的两男一女告诉我,“他们兄妹都在我们这里上学,中间那个抱着他们的男人也是这里的义工。”
“他也会来这里吗?”我的眼睛离不开那张照片上的人,无意中看到右下角的拍摄时间,居然是两年前。杨曦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眼角故意地往上翘示意我,“张校长说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来的…”
“什么?这个时候?”
怎么会这么巧,我明明已经躲得够远的了,为什么还是有机会遇见。
杨曦有些讶异我的反应,“你不是想见到他吗?”
“我为什么要想见到他?”
我打算忽悠过去,故意忽略她好奇的目光,“我去上课了。”
这里只有3个班,但是每个班的学生都将近70人,数量庞大得有些吓人。但毕竟是资源不够,这些孩子的父母也大多数在外打工,张校长只能尽微薄之力将他们都聚集起来,才会有了今天这种几十号人挤在一间小小的教室的情景。
虽然这里的天气还不算太冷,但入秋了,早晚微风起的时候也会让人不寒而栗。同学们早上越过山路,小脸红扑扑的,挂着烂漫的笑容,非常可爱。
在我教的班上,令我印象深刻的正是那一对兄妹,他们太像我和哥哥。妹妹被哥哥呵护着,哥哥也被妹妹关心着。
但是有一天,叫文文的妹妹不在班上,没有同学知道她在哪里。
直到文俊急急忙忙跑过来,我才趁着他喘气的时间问他:“文俊,妹妹去哪了?”
等他喘过气,才拼命拉着我的衣袖:“萧老师,我妹妹在学校后面的山丘上被石头划到脚了,我背不动她……”文俊开始急哭了,“老师,你救救我妹妹好不好,老师……我求你了……”
我连忙安慰着他,“文俊,你别急,老师这就去找文文啊,别急…”
我把杨曦叫来,让她帮忙看着班级和顾着文俊,我决定自己上山去找文文!
“萧茗,你疯了!你根本没有上过山,这刚下了雨,山上又滑,你怎么能一个人去!”
“顾不得那么多了,其他人又不在。(其他男老师都去市区购买教育用具了、器材等等)”我看她又想劝我不要去,但是我哪能不管文文,她那么小的女孩在山上,而且快天黑了。
我连忙打断她:“我再听你啰嗦才是真的疯了!文文还在山上,他们回来了再让他们上来接应我们就行了,我走了!”
这里的山路果然很难走,加上下了雨,地上更滑了。
松软的泥土让我重心不稳地摔了一跤,身上变得很脏,运动鞋上也沾满了泥土。到了半山腰上,我隐约听到文文的哭声,我叫了她几声,哭声反而越来越大,清晰得提供了方便让我更快找到她。
但是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我毛骨悚然。一条很长的蛇正盯着文文,而她一直就着自己脚上的伤口往山上的边缘后退。
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轻轻叫了她一声:“文文……”
她听到了是我叫她就就急着要跑过来,我连忙阻止她。
“别怕啊,站好不要动!老师帮你赶跑它,别怕!”
文文眼睛闪着泪光,朝我点点头。
我在附近找到一块大的石头,我举着它慢慢靠近那条蛇…一步…两步…
刚刚松手把石头砸下,它却向前动了,结果只砸中了尾部,而我也被反咬一口,咬到了小腿,靠近左脚踝的十公分地方。文文被蛇的突然挪动吓得向后退了一大步,眼看着她就要摔下山了,我下意识伸出靠近她的右手,整个人趴在地上把她拽住。
该死的蛇毒令我有些头晕,“文文,别怕……”右手在拉扯中划伤了,手脚并痛的感觉更让我难受。就在我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左手刚好拉到一条树藤,这才把她拉了上来。
“老师…呜呜……我怕……”文文扑到我怀里,大哭起来。
我轻抚着她的背以作安慰。
“不怕,没事了。”我见天已经比刚才要黑了许多,山上的风更大了。于是我脱下外套裹着文文,以免她受寒。
可是我却越来越虚弱了,脚也根本动不了,而且还带着个小女孩。如何下山成了我现在最大的难题。
就在我费力地摸索着手机的时候,有听到了有人叫我的名字。
听声音像是学校里的几个男老师,但是为什么我似乎还听到了凌彦的声音?他怎么总能找到我?
但是现在的我正因为蛇毒而冒着冷汗,根本没办法回应他们。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束灯光就照在我和文文身上。这时还有个人在我前面蹲下,熟悉的面孔霎时出现在眼前,原来真的是凌彦!
“萧茗!”其他人也闻讯赶来了。
文文见到后来熟悉的老师,哭喊着:“萧老师被蛇咬到了!”
刹那间我看到凌彦握着我的右手,他皱眉直盯着上面的伤口,听到文文的话又是大吃一惊。
“萧茗!看着我!看着我,听到没有!”
凌彦拍打着近乎昏迷的我的脸,一张慌张的脸顿时变得清晰起来。他得知我的伤口在小腿上,没有犹豫地直接挽起我的裤腿,用小刀在我的伤口上划出了两个小十字,然后直接用嘴把毒液吸出来!
在场的男老师见到他的举动,根本来不及阻止,但似乎明白了几分他这么做的原因。
“凌彦……不要……”
我虚弱地喊了他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腿。
“别动!”他这时的表情严肃得有些恐怖。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草药,用石头砸碎后就敷在我的伤口上。他脱下身上的衬衫叠成条状,又缠上我的小腿。
凌彦把他的运动外套给我穿上,径直背起我。“我带她去县医院。”
文文则由其他老师带回去了。
一位老师见状说:“你这样背着萧茗很难下山……”
“为了她,再难也要下去。”
“……”
再后来我已经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只是隐约感觉到凌彦帮我背到一个地方,四周浓郁的药水味刺激着我的五感。
我被注射了血清,头痛也得到了缓解。
醒来的时候,眼前都是一片白色的医院特色,左手的输液管还不停地在滴着药水。
床边除了凌彦再无他人。他拉着我的右手,趴在床沿,好像睡着了。我看到他的手背上也有些红痕,应该是背我下山的时候弄伤了。
我才动了一下手指,他就醒了。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被我吓的。
“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好多了。”
我有些不自在,打算轻轻抽走被他拉着的右手时却被他拉得更紧。
“你……”
拉扯间,凌彦不经意弄散了我手上的银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又裸露出来。他有些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手腕,动作很慢也很轻。但那边的血液却像是要决堤般的汹涌澎湃。
“当时,为什么要自杀?”
我听得出来,他问得有些难过。
面对他的问题,我选择了沉默。因为我既不想回答他也不想让自己再回想以前,纵使这样的以前和他有关。
“萧老师!”文文歪头一看在旁的男人,大喊一声:“爸爸!”
我迅速抽回手,咳了一声,继而被她这一声惊呼吓得简直不轻,转头看着被唤作“爸爸”的凌彦,不明所以。然而凌彦却不以为然,笑着将文文抱在怀里,神情十分宠溺。
这时候文俊带着文文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位花甲老人。
“文俊你们怎么过来了?”
“萧老师,奶奶说要过来看看您。”
文文挣脱开凌彦的怀抱趴在我床前,奶声奶气地问:“老师,你还痛吗?”
我摇头,笑了笑。
而凌彦则拿着水壶朝我点点头,示意他出去装热水就回来。
“老师,我帮你吹吹好不好,奶奶说吹吹就不痛了。”文文她那小小的身体趴在床沿,朝着我的小腿吹气,小脸涨鼓鼓的。
文文的奶奶此时也过来了,她拉着我的手热泪盈眶地一直在道谢。
这位奶奶和外婆的年纪相仿,但她却在这山区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而过早的伛偻驼背,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文俊将他们的奶奶送回去,走出了病房。
我将文文抱到床边坐着,我们一直在嬉闹着。文文的眼睛四处张望,鬼灵精怪地表情显得十分可爱。
“爸爸是老师的男朋友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刚才看到他拉着老师的手了,老师也喜欢他吗?”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吗?问得我一脸尴尬。
这时,凌彦推门而进,将文文抱起,“傻孩子,你还小,想这些做什么呢?”
“爸爸……”
霎时,文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文文,回去了。”
文文跳到地上,走了一段路后又扭头回来,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药水。
“老师,这是杨老师让我拿过来的,刚才爸爸背你下山的时候弄到手了。”
听到文文这么说我才记起刚才看到凌彦手背上的伤,这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伤得重。
“我知道了。谢谢文文。”
“那我回去啦!”
“好。注意安全。” 我转头伸出右手向他摊开,等着他把手递过来。“你的手受伤了?”
“没事了,一点点擦伤而已。”这次我反倒没有等他开口说话,直接拉过他垂在身侧的手。
“这叫没事?”
凌彦的两个手掌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痕迹,右手掌心还划出了几道血痕,看不出深浅。
他是忍了多久?
我拿过文文给我的药水,因为左手还在打着点滴,我只能轻轻地用左手托着他的手,用右手帮他消毒上药。
“不用了…”
眼看他就要把手缩回去不让我忙着,我立即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动,你慢慢消毒,注意别碰着针口……”
“你闭嘴!”
他果然闭嘴了,可是这样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连走廊里,文俊和文文的谈话声都毫不费力地传进我们的耳朵里。
“文文,以后要记住叫叔叔,不能再叫爸爸。”
“为什么?”我仿佛看见她提问的时候歪着头,漆黑的眼睛看着我的可爱表情。
“爸爸已经死了,他不要我们了。”
“我不要!我就是喜欢叫爸爸,爸爸没有死,他没有不要我们……”文文嚎啕大哭。
文俊的语气变得严肃,“他已经死了!你记住!”
“哥哥……”
我听到这些对话心里突然一震,有些难过,想下床去找他们,可是走廊却不见他们的踪影。凌彦揽着我,不动声色地将我揽进他的胸膛,“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