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雾卷》席易

5、青灯

　　林郁唇角勾起，莫名期待明天的到来是个什么鬼。
　　按了返回键，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出来一个叫“扁舟子”发了一大串的消息。
　　扁舟子：儿子，a城怎么样？
　　扁舟子：让你到江北教书，和我们一起不好吗？彼此还有个照应。你呢？偏偏要大老远跑到a城。
　　扁舟子：你说你走就走吧，怎么连个信息都不知道发？不知道报个平安？
　　扁舟子：你妈现在还在气头上呢。
　　扁舟子：人呢？赶紧的，发个消息给你妈，儿子啊，多为你爸想想，我到现在还没睡觉呢。
　　林郁扶额，别看现在他爸逼逼叨叨的像个怨妇似的，可一到老婆发话，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有时候他都替他爸愁心。
　　林郁往下滑，找到“明月楼”。
　　说真的，他作为一名优秀的语文老师，每次看到“扁舟子”和“明月楼”，是真的想笑，一个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的微信名如此有“文学味”，不出意外，这是老妈的主意。
　　这两个词出子张若虚的《春江花夜月》的：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扁舟子指飘荡江湖的游子，明月楼指闺中思妇。这寓意也是没谁了。
　　林郁陡然就想起他的微信名——郁空。
　　也是出自一首诗，但他忘了诗名和诗人：万籁无声雾郁空。
　　当时他还想着要不要起雾郁呢。幸好没起，不然多尴尬啊。
　　目光上移，SW的头像是一把吉他，白皙的手轻抚于上，光线灰暗，斥着些颓废感。
　　手真好看。
　　想做他抚下的吉他。
　　卧槽，你想什么呢。
　　你不对劲！
　　林郁拍了拍脸，可还是忍不住又点开和SW的聊天记录，短短几个字而已，眼光却停留在界面整整三分钟，好似每个字都诱满了特殊的含义，简洁却又带着点晦涩。
　　·
　　林郁拨通了语音通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林郁叹了口气，刚准备挂断，那边又显示已接。
　　林郁：“……”
　　林郁：“妈，——”
　　电话那头没好气的说：“奥，你还记得我这个妈啊。”
　　林郁小声着：“这不是忙吗？没时间给您打电话。”
　　肖女士朝身边瞅了一下还在睡觉的人，“孩他爸，醒醒，小郁打电话来了。”
　　男人没反应。
　　肖女士心里埋汰：死猪一样。
　　林郁见长时间没人说话，试探问：妈，你还在吗？
　　“啊…啊，在呢。”
　　肖女士继续道：“这么晚了才打电话，你是忙完了？”
　　“嗯。”
　　肖女士仿佛忘了今天还在生气，话语里满是心疼：“你那是什么学校？怎么能这么压榨老师呢？老师就不是人啊？”
　　“你当初要是听我话呢，我们一家人不就都在江北教书吗，多好！”
　　“现在这样，你满意了？你在a城，我们在b城，连见一面都还要开几个小时的车！”
　　……
　　肖女士喋喋不休说着，嘴巴都不带停一下，林郁真想为这位老母亲点赞。
　　“妈，我想出来自己闯闯，更何况这是开学，就是这段时间比较忙一些，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肖女士无奈：“但起码这里是你熟悉的地方，到了a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能交到朋友？”
　　林郁盘着的腿站起：“妈，你还不了解你儿子吗？就凭我这张脸，随便往人群里一站，妥妥的回头率百分百，再加上我这平易近人，温文尔雅的性格，还怕交不到朋友？”
　　肖女士笑，也是。
　　等等——平易近人？温文尔雅？
　　你确定？
　　“再说了，我是自来熟！和任何人都聊的起来……”
　　肖女士：“得，说不过你还不行吗？总之啊，你在外面必须要照顾好自己，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们，别受了委屈，听见没？”
　　林郁心里感动：“知道了，妈，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肖女士看了看时间：“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你爸啊，都好好的。”
　　“对了啊，我可提醒你，在外面可别瞎祸害人家小姑娘，要是看上眼了，人家也同意了，就带回家来给我们看看，我和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林郁：“什么叫祸害，我是祸水吗？”
　　肖女士：“不是这个意思，就告诉你在外面要注意，别瞎对女孩子——放电，你要是敢带女孩子开酒店，你回家就等着腿断！”
　　那带男孩子就允许了吗。
　　林郁笑：“那还能赖我吗？还不是愿者上钩。”
　　肖女士：“……”
　　林郁：“行了，妈，我知道，我可没混到那个程度，我有分寸，而且我可是老师，班主任，为人师表，你放心吧。”
　　肖女士：你确定？
　　肖女士起身倒了杯水：“我相信你，还有啊，在外面收收你的性子，别跟在家似的，在外面可没人替你担着。”
　　妈啊，你能一次全说完吗？
　　“对了，你租的那个房间，拍个照给我看看。”
　　林郁：“……”
　　“那我先挂了。”
　　“怎么？烦了？”
　　林郁嘟囔着：“没——，有点困了”
　　“那你睡吧，别忘了把那个照片发过来。”
　　林郁打了个哈欠，“嗯，挂了。”
　　手机恢复了正常界面。
　　林郁租的房子不大，也不小。
　　他一个人能付的起房租，房间也改成了他喜欢的风格，包括还有一大排书架。
　　陌生，新鲜，热血。
　　——这应该是他对这个城市的最好概括。
　　·
　　天上的云朵在动，太阳还未升起，触到脸上的风是凉的。
　　“林老师，嗨～”
　　林郁抬眼，“操。”
　　骑着小电驴的某人遇见了开奔驰的沈雾，这场面，咋就这么……刺激呢。
　　沈雾眉眼染上笑，趁着红灯的功夫拿起手机从左窗冒出头，照着快门“咔嚓”了一下。
　　双腿着地的林郁：“……”
　　不带这么玩的。
　　沈雾笑着搭话：“林老师，巧啊～”
　　林郁想要打人，现在是5：45，他专门趁着人少的时候出来，结果——猝不及防。
　　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
　　妈的，爷有车，只是放车库了！
　　林郁抬眸看沈雾，辩解道：“那个……我是勤俭节约，保护环境。”
　　沈雾摸了摸方向盘，看向前面的显示——23秒，他眼角噙着笑：“自行车更节约，”盯着林郁，“——还能强身健体，补充体力。”
　　林郁:“……”
　　“沈雾，你刚刚是不是拍照了？”骑着小电驴的某人略鼓着嘴问。
　　沈雾毫不心虚：“嗯，留给以后作为勤俭节约的好榜样。”
　　林郁：“……，好玩？”
　　沈雾：“生气了？”
　　绿灯亮起，双腿着地的林郁骑着小电驴略过奔驰，像一只不服输的要获胜的兔子。
　　奔驰“跟着”小电驴，活像了小孩牵着大人的手。大踏步的大人慢了脚步。
　　沈雾依旧笑：“林老师？”
　　没人回答。
　　沈雾偏着头：“林郁？”
　　风声在呼啸。
　　沈雾：“林郁？林林？……郁郁？”
　　林郁绷不住了，强忍着按耐不住的笑意，装作很严肃，“沈老师，我生气了。”
　　沈雾笑：“对不起，我错了。”
　　“那你还发不发？”
　　——“本来就没想过要发。”
　　林郁：“……”
　　“那你刚刚说要做榜样！”
　　沈雾踩了刹车，“放在我手机里，我什么时候说要给别人看？”
　　末了，林郁听见沈雾说，“就觉得你骑车的样子挺帅。”
　　林郁：“……”
　　林郁突然明白了什么，“哦……，沈老师，你不会是gay吧？”
　　沈雾：“你看我像吗？”
　　林郁答：“像。”
　　沈雾加了车速，风掠过轻吹来个字到林郁耳边：“滚。”
　　啧，真野。
　　—
　　两人一起到了办公室，上五楼的时候，能听见孩子们大声朗读的声音，充满了激情。
　　林郁推开门：“沈老师，你又不是班主任，为什么来这么早？”
　　沈雾脸上闪过不在意：“备课。”
　　“第一节是数学课。”
　　沈雾转过头：“林老师，你能别叫我沈老师吗？”
　　林郁好奇：“为什么？”
　　“我爸有个学生，现在和你差不多大，天天喊我爸沈老师。”
　　沈雾脸上有点僵：“每次你喊我沈老师，我都以为你在喊我爸……”
　　林郁：“……”
　　笑死，你秀。
　　林郁忍住笑意开灯：“那我直接叫你名字？”
　　沈雾迈着长腿，坐在椅子上：“随你，只要不喊沈老师。”
　　林郁头脑蹦出一个词:长腿欧巴。
　　沈雾两条长腿交叉着抵在桌上，拿起那桌上仅有的一本数学书。
　　想做的终于做了！
　　林郁倒水转过身，被眼前的一幕愣住。
　　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椅子上角微微翘起，视觉冲击下的长腿分外养眼，鞋跟就这么抵在桌上，懒散地一本书盖在脸上，露出冷淡的下颚，不仔细看，活像个痞里痞气的校霸。
　　这该死的下颚线，怎么可以生的这么美。
　　林郁不动声色地走到桌边，拿起今天带来的小肩包，“吃饭了吗？沈雾。”
　　沈雾拿起一只笔，在书上画了个圈，“还没。”
　　“走，吃一顿。”林郁挑了挑眼。
　　沈雾放下笔，“我请你。”
　　林郁脸上露出笑，“行啊。”
　　正好省钱。
　　·
　　校园里还没有多少人，只有朗朗的读书声。
　　林郁的小电驴再次现身，林郁坐在上面，朝站着的沈雾一脸坏笑挑衅道：“沈雾，上来啊。”
　　不信你个开奔驰的要坐电瓶车。
　　沈雾盯着林郁，清隽的脸上惹起几抹挑逗：“你以为我不敢啊？”
　　正当林郁准备立马甩手走人之际，突然就感觉后座一沉。
　　卧槽，你他妈还真敢上。
　　沈雾抓住前面人的衣角，贴近笑道“林老师，我上来了哦，怎么？不敢走了？”
　　林郁：“怎么不敢？”
　　走就走，谁怕谁。
　　林郁出了校门口后，一群门卫挤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较年长的：“哎呦喂，别是我眼花了蛮，俺竟然瞅到两个大男人坐一辆小电瓶车，电瓶车都快报废了蛮。”
　　旁边人笑着说：“老李啊，这两个不就是昨天新来老师里面那长得最好看的两个小伙吗？看这架势，两人应该处不错。”
　　小齐悄悄的凑向两人：“你们啊，别看这两人年纪轻轻，知道吗？前面开车的那个是高一年级2班的班主任，后面的是2班数学老师！”
　　旁边的人一脸不可置信：“真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亲耳听到的。”小齐以一种老道的打听消息的模样，头向后一缩人：“而且还都是S大毕业的！”
　　老李也惊叹：“这两个娃子咋们厉害的嘛。”
　　小齐笑：“哎——，我们看门的，做好自己本分就行，人家再厉害那也是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不干我们事。”
　　旁边人点头叫好，“这话在理！”
　　—
　　沈雾上来就后悔了，空间小的放不下腿，两条腿只能依着林郁，有意无意总是能碰到座上人的下腰部，触感软绵，一下一下的。
　　“沈雾，你能别晃来晃去的吗？”显然，林郁也注意到了，他只感觉下腰部被逗的发痒，麻麻的，带着点颤栗。
　　闻言，沈雾眼尾挟着笑，“林老师，不是我，是……我的腿，它不听话。”
　　林郁：“……”
　　小电驴组合在包子铺老板的可劲的注视下，快速吃完了7个包子，两碗豆浆，林郁4个，沈雾3个。
　　沈雾付完钱后向老板致意，林郁也带着他又吭哧吭哧地骑上小电驴开往仰韶一中，踏上回校的路。
　　着实是委屈了小电驴，毕竟驮着两个大男人，整个车子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在喘着气，动动便能散架。
　　万幸，小电驴坚持下来了！
　　·
　　沈雾叉着腿从车上下来，差点软在林郁身上。
　　下次绝逼不坐。
　　沈雾扶着车头，面上装作无事，“林老师，你这操作秀的一波。”
　　林郁也赶紧下来，无视男人，一脸心疼地摸摸小电驴：“委屈你了，我的小白，小宝贝，回家一定好好给你充电。”
　　沈雾：“……”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