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雾卷》席易

3、青灯

　　仰韶一中高分的超高，低分的超低，谁也不知道这道分水岭从何时起，但好像记忆里就有直升班，重点班，普通班。

　　一般1班和2班是直升班，也是平行班，里面都是真正的学霸，老师实力也是最强的，富有多年的教学经验。
　　至于林郁和沈雾，那是个例外，实力在这呢。不过林郁有条件，如果教学期间没有显著成果，就降到重点班教学。
　　19和20班差不多是最差的班，有各种原因插进来的插班生，堕落不学等等，为了不影响升学率，这批学生必须走提前大学单招的路，这也是到现在止，仰韶一中唯一值得吐槽的地方。
　　正所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学校与学校间的暗暗较劲，比升学率，比教师资源，比人才……
　　仰韶一中作为市里的领头羊，自然是压力重重。
　　＊
　　“文主任，你真的要那两个新来的带直升班？”
　　文主任看了看眼前正在喝茶的人，此人正是直升班1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文主任叹了口气，“是啊，老秦。”
　　明眼人能看出来，老秦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有一半都白了，里面夹杂少数尚在顽强抗争的黑发——这是个老教师。
　　老教师放下茶杯，“我不同意。”
　　“老秦——，这是校长钦点的。”
　　老教师顿了顿，“文主任，我在这学校也将近三十年了，我是亲眼看着直升班是怎么一步一步成熟起来的。”
　　老教师继续道：“那两个新来的小子有什么经验？就因为是名校毕业？他们肚子里有知识，那能保证准确无误的全都教给学生？”
　　文主任刚想开口，“老……”
　　老教师又打断他：“文主任，我们一起去找校长谈谈，我是真不忍心直升班就这么毁在他们手上。”
　　——
　　“什么毁不毁，怎么？要到世界末日了吗”
　　林郁手插着口袋不急不慢地进了门，后面还跟着同款动作的沈雾。
　　林郁笑笑，眼睛微眯，装作好奇又偏着头问：“文主任，你们在聊什么？”
　　文主任一下给吓懵了，这两位大神怎么来了。
　　不会都给听见了吧。
　　“啊…小郁啊，那啥，小雾啊，没事，我们就瞎聊聊。”
　　林郁点点头，“嗯，瞎聊聊，就聊到我俩了？”
　　林郁转头去看沈雾，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斜倚着门，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就会装逼。
　　老教师也是个实诚的人，就直言不讳地说：“我觉得你们配不上直升班。”
　　文主任脸暗下来，赶忙拉住老教师，带着点训斥，“老秦，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配不配得上，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对吧，沈雾？”林郁好意地望向门口的男人。
　　沈雾拍了拍手，走过来应和道：“秦老师，您是我爸的朋友，我也知道您这是为了学校好。”
　　老教师点点头，他是真的怕误了那些有能力的学生。
　　沈雾继续道：“但是，您不能妄自下定论，您也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我们教不好？”
　　“再者，无论老师怎么样，该教的都会教，这好学生自有好学生的道理，假若他遇到不满意的老师，他还能不学了？人生嘛，总要遇到几个挫折。”
　　林郁跟着说：“更何况我们可不是带给他们的挫折，而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中的福音。”
　　沈雾不动声色，“对。”
　　老教师像是被说服了，他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
　　老教师无奈的挣扎道：“那行吧，我看你们以后的成果，别让我失望。”
　　林郁拍了拍胸脯，“好的，老秦。”
　　瞬时，老秦给了林郁一个白眼，老秦是你能叫的？
　　文主任一看不对劲，“哎呀，好了，你们都是直升班的班主任，以后还有很多交流，别一上来就闹矛盾，让学生看笑话，影响不好。”
　　——直升班老师一事风波到此结束。
　　文主任看着两人，“你们来有什么事”
　　林郁才想起来，“哦，对了，我们想问问，办公室还在五楼？”
　　“嗯，对，基本不变，相当于整幢楼平移过来，就换个环境而已。”
　　那还不如不换。
　　林郁：“办公室里的位置是按照年级要求分配吗？”
　　文主任低头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两人，“不是，是先到先得，这会儿……好位置应该被抢完了。”
　　“靠——没人性。”
　　没等文主任反应过来，就见两个黑影一撮溜跑没了，那速度，就跟他之前看学生们在饭铃响时，飞奔跑向食堂干饭一模一样。
　　文主任笑了，“还是年轻好，带劲！”
　　—
　　林郁拉着沈雾一口气冲上五楼。
　　操。这么累的吗？以后可怎么办？
　　林郁回头，看着身后平静如风的沈雾，惊讶道：“你…都不带喘气的吗？”
　　我拉的莫非是个鬼？
　　沈雾的左手腕上有之前覆上耳垂的骨节分明的手——同一只手。
　　虽然穿着大衣，但沈雾能感受到微弱的热度，抵达心底，风吹过，脸上冷冷的，心头却颤动了一下。
　　——直到手腕没了牵力。
　　沈雾脸不红，心不跳走过林郁的身边，慢吞吞却清晰，“林老师，你不行啊”
　　“什么——有种你在说一遍，我…只是最近太累了。”
　　沈雾靠近，放慢语调低声说：“噢——你太累了。”
　　林郁又深度理解了这句话，指着沈雾的背影小跑着追上去，“不是…不是，我就是最近没运动，你回来，我证明给你看，我行的……”
　　～
　　果然，办公室里的好位置都被占了。
　　林郁看着一群四十多岁的人，他(她)们也是真敬业，刚搬来，就投身于工作了。
　　这都是2班的各科老师。
　　他朝里望了望，角落里，犄角旮旯里，两个办公桌是空的，默默等着它的小主人，好不凄惨。
　　一个烫着波浪的女人端着茶走过来，虽然是有点老，但韵味尤存。
　　女人看向了沈雾，笑着说：“小雾，你爸可真行，把你骗到这，然后自己带着老婆跑了，你不怨他？”
　　沈雾轻咬着牙，“林姨，您别逗我了，我可听那老狐狸说了，这里面还有您的一分功劳呢。”
　　女人和沈雾的母亲是好闺蜜，姓林，所以沈雾叫她林姨。
　　林姨被揭穿后，有些不好意思。
　　她转向林郁，“这位——，就是小林吧，长的真俊，没有丢我们林氏的脸。”
　　林郁想，您这是变着法夸您自个儿吧。
　　“嗯，您应该是2班的英语老师吧。”
　　“哎呀，你怎么知道？”
　　林郁：“英语老师都幽默，穿着潮流时尚，也漂亮。”
　　女人笑出声，“你这孩子，嘴还挺甜，比那个姓沈的招人稀罕。”
　　闻言，林郁摸摸鼻子，小少年有点害羞了。
　　—
　　犄角旮旯处，林郁撑着桌子，身子大幅度超前倾，招呼着，“沈雾。”
　　林郁与沈雾的办公桌是对面，准确的来说，两人只隔着两块透明的隔板。
　　没办法，天注定，只剩下这两张了。
　　对方的动作，一览无余，清晰可见。
　　沈雾现在脾气有点暴躁，他答：“嗯—”
　　林郁：“你舒服吗？”
　　林郁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这句话，又赶忙弥补：“我的意思是，这桌子，你坐着舒服……合适吗？”
　　沈雾微皱着眉头，看起来不好惹，“难受。”
　　林郁：“……”
　　他怎么总能想歪。
　　——林郁，你最近是不是东西看多了？
　　他听沈雾说，“桌子有点矮，腿放不下来。”
　　沈雾真没想凡尔赛：“腿太长了。”
　　林郁低头看看自己放在桌下舒适的腿，明白一句话：人比人，气死人。
　　沈雾发现，腿双曲着，重心朝下，使劲往里塞，还是勉强能放进去的。
　　他望了望周围的人，还是没敢把腿直接放桌上。
　　用文主任的话来说，影响不好。
　　当个悠闲教授不好吗？都怪那个老狐狸，害他在这里受罪。
　　哦，对，他还得教一群小孩——吵，笨，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样才刺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