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雾卷》席易

1、青灯

　　二月的天气还是冷的，可仰韶一中的学生已经开了学，原因无他，这所高中是市里师生资源最强，实力最雄厚的。
　　他们就是市里的体面，骄傲。好苗子都在这了，能不精心培养吗。不考出好成绩，校长怕是连饭都吃不下。
　　——
　　102班教室里。
　　“哎，你说，老马怀孕了，我们是不是要有新的班主任了？”徐冲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啊……我们这些可怜的娃啊，好不容易有个三十冒头的时尚又漂亮的女老师，结果呢，竟然就这么怀孕走了。”
　　同桌王晓也在感慨，“这学校简直不是人，说什么经验丰富，说什么能力担当，就是他妈的放狗屁，整天对着一群年龄将近半百的人，毫无活力，面如死瘫，我真的受够了。”
　　前桌的女生回头，笑着说：“王晓，你这话夸张了啊，哪有这么严重。”
　　王晓也意识到话说过了，挠了挠头，拉长语调，“班——长，我就是吐槽一下嘛”
　　徐冲盯着苏瑶的眼，“班长，快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知道什么内情”，徐冲一副大佬模样，“一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位lady or gentleman 的全部消息。”
　　徐冲贱兮兮地笑着，还试图把一张夹在手指间的纸条递给苏瑶，“这就是爷的金卡，拿去，女人，随便刷。”
　　王晓上来就给徐冲一暴击，“你得了吧徐冲，班长大人面前你都敢造次，我看你狗命怕是不想要了吧。”
　　徐冲立马把手收回来，“是，是，小的不敢了。”
　　苏瑶被这两活宝逗笑了，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徐冲捂着脸要哭，“不用猜，这次……应该是个戴着老花镜的，教书只用黑板的，满头白发的中……中……”
　　王晓好奇，“死徐冲，说好好的话干嘛停下，我差点以为老师来了。”
　　只见徐冲眼神呆滞的盯着窗外，目光还一直在移动。
　　王晓一副不以为然，“你以为能吓到我吗，兵从来都不厌诈。”但她还是习惯地转向窗口，出于‘教养’她下意识就喊了句，“卧槽，美男！”
　　这位手抱文件的美男就这么静静地走进102教室里。
　　教室里一下就静了，或许都在想，这位美男，你怕是走错了教室？但没有人出声，只想欣赏美颜。
　　帅哥，你可别走啊！
　　哪成想，“102班的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
　　话还没说完，教室里一下就不安静了。

　　躁动。
　　王晓捣了捣身边的人，一脸坏坏的“小子，你被打脸了，哈哈哈。”
　　嘲笑来的猝不及防。
　　只不过这猝不及防——是甜的。
　　林郁盯着教室里一群‘小朋友’，脸上没半点不适，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教书的人。
　　他心想，底下的小屁孩肯定被我的帅气折服。
　　不怪林郁这样想，他长得确实是好看，属于邻家大哥哥那种的阳光男孩，皮肤白皙，清秀的不能再清秀，温温柔柔的，让人一看，一头头小鹿乱撞，模样像是要软进心里。
　　高中，大学，校草当之无愧。
　　谈过几个女朋友，可是才发现她们也确实无聊，提不上兴趣，分了。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至于来教书，这是他儿时的梦想，现在也是。
　　他喜欢一群人在下面听他讲，喜欢他们用无知的眼神望他，随后又一副崇拜的样子，这感觉很微妙啊。
　　他笑意轻浮了一下，这或许是自恋。
　　如果是他舍友在这，肯定会说，自恋狂，能把或许去掉吗。
　　林郁缓过神来，语句不紧不慢，“我姓林，名郁。”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不仅是班主任，还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很高兴见到你们。”
　　林郁把拿在手里的文件夹翻开，右手沿着夹层处托起，外面露出骨节分明且细长的手，手腕上还配着一块纯黑色的手表，里面是米白色，看出来做工简致精细。
　　他望了望下面，又把左手抵在右手的指肘关节，重心转移到右腿上，连带着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全过程，没有一句话。下面寂静的很。

　　林郁轻声道：“下面先开始点名，点到的人喊个到。”
　　嗓音都透着柔。
　　“王晓”
　　——“到”
　　“李怀俊”
　　——“到”
　　“胡御景”
　　——“到”
　　……
　　“叮。”放在讲台上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
　　林郁直接忽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交代呢。
　　“接下来，谈谈关于……”
　　手机又响了。还不止一下，似乎不让讲话的人注意到它就死不罢休似的。
　　终于，林郁皱着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教导主任让各个老师到政教楼开会。
　　得，你是上司你说了算。
　　“班长，维持一下纪律。”
　　林郁边说边拿着手机走出教室。
　　林郁一走，教室里乱了锅。
　　事实上，政教楼在高一楼的对面，老师都走了，那自然是学生们当家，再加上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生们都很亢奋。
　　所以，高一整幢楼都很吵，那声音，像极了菜市场。
　　102班里，首先是徐冲，他冲上讲台，对着下面，大声喊“同学们，咱们这算不算是农奴翻身把歌唱，让旁边那几班小鳖孙看看，咱们2班，也是有人的，不仅有人，那还是小鲜肉，我保证，以后咱们2班，窗口旁都是小女生……”
　　102班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苏瑶没有管他们，这还是头一次见班里的气氛这么高，以前都是在学习，学习，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像今天这样也挺好。
　　左边的女生对同桌讲，“我靠，我好像喜欢上林老师了，怎么办他好好看，还有他的手，确认过眼神，是我喜欢的类型啊…啊！”
　　同桌点着她的头，“别想了，这样优秀的人，肯定是有女朋友了，你啊，没戏喽。”
　　后边一排女生，抱着脸托腮幻想道“林老师看上去顶多25岁，”她晃了晃旁边的人，“姐妹，我还有机会啊，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学习……”
　　众人口中的林老师，正坐在政教楼里的三楼中间的办公室，和一群老师面面相觑。
　　林郁扫了一眼，所有老师？
　　内心嗤笑，没一个比他好看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他想，不会在这学校孤独终老了吧，毕竟，他喜欢和好看的人讲话，可他总不能自己和自己讲话吧。
　　—
　　这教导主任，真烦人。
　　连上这次的，已经是第五次开会了，还总是谈些老生常谈的，怎么？我不知道？需要你强调？
　　怕是闲的蛋疼。
　　教导主任在上面夸夸其谈，林郁在下面赏窗外的景赏个屁景，人影都没有。

　　倏地，他的目光聚在一处，啧，还真有个人影。
　　外面下着雨，那个人影撑着一把伞，黑色的。
　　人影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但是林郁看的出来，这人腿很长。
　　视线收回，他无聊的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没有节奏，却配着雨声。
　　“呲——”
　　伴着开门声，一个男人走进来，好听的声音抵入耳膜，“抱歉，迟到了。”
　　林郁抬眼，还没来得及看，教导主任的反应可大大吸引他的注意。
　　只见教导主任笑开了花，一副谄媚叉腰的死样，林郁内心憋着笑。
　　你这胖也得胖有尊严吧，脸上那堆肥肉笑堆在一起，那模样，林郁都替他着急，他怕恶心到刚刚进门的男人，就莫名心疼那个男人一秒。
　　“小雾啊，没事，你先找个座位做下来吧，正好要讲到重点。”
　　“嗯。”
　　教导主任看着男人入座，才安心的转到大屏幕前。
　　男人落座，正好坐在林郁右手边，但两人都朝前看，男人自然就成了他的后位。

　　他一来，林郁就亲切的感受到来自外界大自然母亲带来的寒气。
　　林郁听到帽子被主人拿下来放在桌上的声音，同时还有一把伞靠在桌角旁发出的敲打声。
　　他突然就想起了刚刚的人影，是他？
　　腿长的人？
　　就莫名想看他长什么样。
　　林郁放在桌子底下的腿稍稍朝后一推，身子微微向□□，他装作不经意朝后望了一眼，又转回来。
　　“嘶——”林郁眼底的惊艳和齿关不自禁的声音一起涌出来。
　　只一瞥，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男性的浓浓荷尔蒙气息，以及精致的五官，——诱人的红唇。
　　“操，居然耳朵红了。”林郁心想着，不就对视了一眼吗，慌个毛线。但他却心虚地拿手盖住红起了半边天的耳垂。

　　欲盖弥彰，林郁突然脑海就冒出来这个成语，不愧是语文老师。
　　＊
　　沈雾开了一天的车来到这，应了那句老狐狸的话，替老狐狸带一段时间的数学课，沈雾想，可能是太闲了，他一个大学教授竟然就被稀里糊涂的骗到这了。

　　沈雾皱了皱眉头，上头讲话的人真是烦人，他用手臂关节处支着桌子，慵懒的倚在桌子旁，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眼尾掠过一抹白，先是后脖，沈雾视线慢慢沿着向上，下颚骨，耳垂——
　　前面的人忽地就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