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话可说 ...
-
又是一个无聊的中午，天气燥热，风扇呜呜地响着，却丝毫没有作用。
“真他母亲的热，上啊冯哥，冯哥你真是我的大宝贝，mua。”张淳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带进来的冰棍，激动道。
“滚一边去，圆润点。”冯致也热的不行，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奇怪道，“歧哥你不热吗，一点汗不出。”
“我只有大量运动之后才会出汗，其实不算太热。”路歧校服仍板板正正地系着三个扣子，“我去给你接点凉水？”此刻屋里就他们几人，倒也用不着太避嫌，除了张淳嘴大，旁人也不至于。
“谢谢，不用，喝凉水对身体不好，我休息会就行，心静自然凉。”冯致边刷野边回答。
“张淳你从哪弄的雪糕，老子也想吃。”周阁热的不行，衣服扣子已经全部解开，扒拉着衣领，虎视眈眈地盯着张淳手中的雪糕。
张淳跳出几米，咬了一大口，舌头冰的不行，一脸嘚瑟，“就不告诉你。”
林斯打开张淳的书包，拿出一个保温袋，抽了五支雪糕，“一人拿一支吧，喇叭从奶茶店要的冰。”
张淳满脸不愿意，无奈武力差距太大，只好作罢，看着自己的幸福被列强瓜分。
“吃太多对身体不好。”胡穹好心安慰了两句，赶紧推了水晶。
“胡子你真是个好兄弟。”张淳含泪拿了评分最低。
冯致给了个眼神，林斯点点头，他侧头问路歧，“绿色心情还是老冰棍。”
路歧有些不好意思，“绿色心情。”
冯致接过冰棍，递了一支绿色心情。
周阁搭话道，“路哥你玩吗，我女朋友叫我了。”
他其实还是有点害怕，路歧作为“芳名远扬”的大佬，校内校外的那些传言不讲，老谷和张淳找事那次，他亲眼看见路歧把两个人摁在地上打，两个身高体壮的体育生，没打过颇为瘦弱的路歧。打架厉害的人确实不少，可是老谷被打后转学，路歧连处分都没受，自此全校都传开路歧有□□背景。
周阁虽然不信谣，但却是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高二开学这几天，路歧没有主动招惹过张淳，也没为难他这个路人。
路歧接了过去，“谢谢。”他声音依旧冷淡，显得十分漫不经心。“我不太会，刚开始玩。”
路歧话已至此，张淳三人也不好下路歧面子，无奈三人都没有路歧好友，也做不了什么，几人谁也不说话，只留下周阁和女朋友聊天的声音。
“歧哥，我拉你了。”冯致率先打破僵局，众人脸色好看几分，林斯顺着台子，也搭了句话。
“路哥，你们美术生开始集训在什么时候，张淳他们已经开始练了。”
冯致有些惊讶，转念一想，纹身师也需要绘画基础，路歧是美术生倒也不足为奇，他又担心几分，路歧是否会在意和纹身有关的美术。
“下个学期吧，怎么也得暑假开始，有基础的可以晚去。”路歧面色不变，按下准备键，“得等到分科以后。”
场面缓和了几分，大家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淳一向大方，对过去的事不怎么计较，“路哥，你这名字挺眼熟的。”
冯致下意识看向路歧的王者名，差点被噎死。
张淳，你个傻逼。
冯致在心里默念了张淳一百遍，眼神不自觉地比较两个人的游戏ID。
冯致是最早一批游戏玩家，期间名字来来回回改了很多次，后来沉迷电子竞技，给自己改了个颇有装逼气质的名字——Winner To，连微信也都保持着逼神气质，就算上了高中之后早已“从良”，不再痴迷游戏，只是偶尔怡情，仍没有改掉这个名字，就当作是对过去生活的一个留念。
路歧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不过也能看出来取名字的人英语水平有点差，他上课看过路歧的听写本，分数都挺好，不像是会用“Loser leave”的人。
估计是搞出了什么乌龙。
冯致的直觉一向很准，路歧此时脑海里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五百遍，他想出声解释，却始终发不出声。
解释自己不是刻意的想和同桌凹cp，只是因为想和同桌一起玩才会用情侣ID，还是反义词的情侣ID？
宛若智障般的话语始终无法说出口，路歧摇了摇牙，想破罐破摔。
“我……”
“这个是我小号，路歧段位太低，我把号给他了，不然没法打。”冯致表现的挺镇定，倒也算得上是破罐破摔了。
求求你，张淳，千万不要问我为什么路歧用我的□□。
张淳没有辜负冯致的渴望，开口道，“冯哥，你把□□号给路哥了吗？”
“开了，游戏，你可以赢了再问。”路歧表现更镇定，细长的手指一指屏幕，“准备吧。”
天大地大，游戏最大，网瘾少年们纷纷把心思转移到峡谷。
冯致第一次觉得“全军出击”的音效如此优美。
玩了一局，时间便已经靠近上课时间了，冯致状态一向很好，玩的时候专心玩，学的时候专心学，他拿出课本预习英语课文，小声念着。
路歧本来就是玩个气氛，全场操作堪称白痴也被捧的不行，他玩了个最无脑的辅助，别人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战绩还颇为不错。
他本来就不感兴趣，玩完一局后便没了心思，此刻又拿出了那本《十日谈》，这书还是另一个朋友塞给他的，当时那人表情一脸猥琐，“路哥，好书，有颜色，banana色的。”
他闲着无聊，眼睛也有些散光，尽量少接触电子产品，一天最多看一个半小时。除去上课，剩余的时间倒是还不少，索性拿着到学校看，反正学校不管，他看的也自在。
名著果然有他被禁的道理。
他对男男女女之间的爱情着实不感兴趣，无非是爱人情人之间的故事。在当时反对教会的禁欲思想，在现在看尺度仍不小。路歧跳着看了一部分，已经看完了三分之一，正好看完第四天的故事，也靠近早自习时间，干脆远眺窗外，休息眼睛。冯致念书的声音放大了几分，听的额外清楚。
少年的声音颇有磁性，有点像气泡音，撩着路歧心弦，他看向冯致笔记工整的课本，一瞬间有些自卑。
冯致学习很好，也很认真。
等着中午放学铃声响起，路歧仍在想着冯致，上午的课听的额外认真，他算了算大体时间，够做张卷子，抽了一张综合卷，对折五次，正好成了打火机大小，路歧从上衣口袋掏出蓝绿色的打火机，和试卷叠在一起，随手塞进裤兜。
“路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点？”冯致热情道。
“行，吃什么。”路歧默默向试卷到了个歉。
抱歉，今天中午不能宠幸你了。
还是晚自习再做完，中午估计是完不成了。
路歧计算了试题难度和自己的水平，预计得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才能完成。
总之都写不完了，别想那么多就行了。
他点了点头，手插在裤兜里，浑身上下透露着“生人勿扰”的气质，冯致看着路歧，隐隐有些想笑。
像小孩子一样，故作镇定。
冯致装作没看见路歧眼中的激动，拍了拍他，“走吧。”
路歧被他伸出的手弄的有些懵，脑子一抽，把手盖在他的手上。
冯致也没松开，反手握住，“跟着哥哥吧，小朋友。”
路歧没反驳，“行啊，大朋友。”
张淳盯了半天，转头朝着林斯，林斯默默捏紧拳头，准备等张淳一有什么豪言壮志就给他打过去，结果张淳伸出手，“小弟弟，牵着哥哥的手。”
张淳五官很端正，皮肤黝黑，一副与内在不符的外表，林斯有点想笑，没憋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淳你好油啊。”
张淳摸不着头脑，“为啥路哥和冯哥玩你不说他们，是不是欺软怕硬？”
林斯悄悄凑了过去，“爸爸悄咪咪告诉你，因为冯哥路哥都比你帅。”
张淳备受打击，林斯安慰他，伸出右手，“跟着爸爸吧，乖儿子。”
张淳伸出手，用另一只手指指胡穹，“胡子怎么办？”
胡子是胡穹原来的外号，他早就剃了胡子，这个外号确实与他本人不符。他伸出左手，“没关系，你可以有两个爸爸。”
张淳哈哈大笑，左手牵亲爹，右手牵亲爸，还不忘回头喊路歧和冯致，“你俩，快点去吃吧，晚了抢不到位置。”
路歧早就反应过来，脸色微红，他想松开手，却仍被抓住，“小朋友，乖一点。”
冯致见他脖子上开始泛红，才松开路歧的手，“脸皮真薄。”
“肯定没你厚。”路歧紧跟着父子三人组，小声回头道。
冯致捂住眼睛，耍宝，“我没听见。”他看路歧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弧度，不知不觉也笑的温柔几分。
几人决定去吃旋转火锅，胡穹和路歧吃不了辣，点了一个菌菇一个番茄，其他三人都点的辣锅，冯致想了想，叫住老板，要一个巨辣的锅。
等冯致那份上来，路歧不自觉地抽了抽眉毛，旁边几人也是同样表情，“冯哥，有点太辣了吧。”
冯致从那份满是辣椒的汤中舀了一小勺，尝了尝，“还好吧，有点咸。”
张淳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舀了一勺，刚刚抿了一点，脸色便肉眼可见的变红，“冯哥，这是人吃的吗？”
林斯踩了他一脚，“怎么说话的。”
“你干嘛……哦哦冯哥对不起冯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冯致从一旁拿了四盘肉，“快点吃吧，锅都沸了。”
张淳疑惑道，“冯哥这么几盘不够吃，咱五个人呢。”说完又从旁边拿了几盘。
“路歧不吃肉。”冯致蹙眉，叫过老板，“老板，拿下来的还能放回去吗？”
老板摇摇头，“不能，大小伙子这么点吃不完啊。”
冯致陷入了昨天的回忆，连吃两顿的痛苦还铭记着。
路歧偷偷笑了起来，从一旁拿了两份娃娃菜和冻豆腐，一口气全下在菌菇锅里。
冯致又挑了份鱼片，“海鲜你吃吗？”
路歧本来想摇头，想了想，点点头，“吃。”
冯致干脆给路歧涮上，又要了五瓶北冰洋。
旋转火锅店不大，味道倒是不错，周围人声鼎沸，吃饭吃个热闹，倒也没错，不过大中午便有人喝了酒，酒味汗味烟味掺杂在一起，还隐隐有一股脚臭味。
就算是张淳这类没有洁癖的人，也有些受不了了，他叫过老板，“吃饭的地儿怎么还有人脱鞋啊。”
老板指了指斜后面一桌，“人喝着呢，都快脱光了，裤子都快脱了，我去劝劝吧。”
两桌挨的很近，对话也能听的清清楚楚，裸奔男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胸前的大金链子也有些掉色，他推了一把老板，“怎么，我想怎么吃还得管？”
老板不敢反驳，只小心翼翼地说，“您有点影响着其他顾客了，咱也不能得罪不是。”
那胖子明显误会了老板意思，打了个酒嗝，“哪几个贱人找的事？”
胖子旁边的小弟低头发了消息，装腔道，“咱龙哥上面有人，还能被什么狗东西欺负了不成？龙哥，我叫老大过来……”
那小弟瘦的和猴一样。若是林斯已经算是很瘦，那这小弟明显有点脱样。
张淳戳戳林斯，放大几分声音，“你看这猴比你还瘦。”
林斯点了点头，“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冯致有些担心，两方打起来，幸好除了张淳都很靠谱。
林斯继续道，“这哪是猴，明明是狗。”
冯致如受一百点暴击，这他妈的不是上赶着打架？
他连忙阻拦，“下午还得上课呢。”
胡穹点了点头，“对啊，万一被狗咬了还得去打狂犬疫苗……哦不用，家养狗倒是没问题，咱皮糙肉厚的。”
这他妈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冯致只能看向最靠谱的路歧，路歧此时靠在座位上，从胖子几人的角度看不见他，他手里还拿着刚才的北冰洋，叼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咽着。
大爷你快别喝了，冯致着急的不行。
林斯看见冯致表情，也催了两句，“哥，你要不先别喝了？咱赶紧处理完好回去。”
路歧点了点头，撑着沙发椅起身，玻璃瓶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完美的碎在胖子头顶。
冯致的脸彻底变色，和胖子脸色如出一辙。
“咱赶紧跑吧。”冯致大的世面见得多了去，倒是第一次这么慌张。
“你们几个走，人太多了不方便打。”路歧叼了根烟，冯致莫名想起路歧在混混手中灭烟的样子。
“路哥你行吗？”张淳难得说了句人话，却又不似人话。
“一二三四五六七。”路歧吹了声口哨，脸上满是不屑，“你数数他们有几个人。”
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路歧此刻都找事到了极点，冯致带着担忧看向胖子几人，却发现几个人满脸害怕。
胖子边上的瘦子瞧见他一脸的担忧，脸色难看了几分，指着冯致，“瞧不起谁呢？”
冯致强忍住笑，他害怕他笑出来，那个瘦子会哭。
路歧咬着烟，“你指谁呢？”
胖子连忙掰住瘦子手指，“没指您，路哥，您给个面子？”
“你脸比我大一倍，还得我给你面子？”
“您这么说就不太好了吧”，胖子满脸谄媚。
“这几个是我同学，我得护着。”
“有恕哥，您还用得着上学吗，您之前不都休学了一年吗，还……”
没等胖子说完，张淳也抄起一瓶北冰洋，他胆子没那么大，不敢像路歧那样直接打头，而是将直直地塞进胖子嘴里。
“去你妈的，说够了吗，长着张臭嘴。”林斯见张淳身形有些发抖，便知道这货又怂了，帮腔道。
“你们几个快跑。”路歧压了压声音，“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冯致不再犹豫，连忙和三人组跑向大门。
“快他妈的给老子追。”胖子气急败坏，好不容易把瓶子取出来。
“你他妈的快给老子闭嘴吧。”路歧一脸淡然，又塞了一个。
这胖子明显名声在外，旁边的食客都不敢多言，默默地吃着，路歧看着店里没什么损坏的，想了想，“出去打，让你们一起上。”
“小骚货，一会操//死你。”胖子这话里满是猥琐，分明不是挑衅的话，明摆着是侮辱。
路歧又抄起两个玻璃瓶，“怎么，你想让我下面也给你塞一个？”说罢，走出了店门，伸手又是扔到胖子脸上。
见几人已经跑了，胖子几人只好也出来，路歧漠视老板感谢的眼神，用剩下一个瓶子创上胖子的肚子，又踹了一脚，硬生生把胖子踹出去几米。
“快他妈的打死他啊操。”胖子在地上破口大骂，周围几个手下看着有点慌，自家老大得有两百多斤，这个看着就没几两肉的小孩一脚就给踹出去几米。
“脏死了，吃饭都不穿衣服，你是不是个畜生啊，知不知道这是报应，听过一句话吗，‘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路歧一只脚踩在胖子身上，烟早已点上，烟雾中少年英俊的脸庞如魔鬼一般，路歧抖了抖烟灰，烫的胖子一激灵。
“别动，”路歧使劲了几分，“你小弟不行啊，是吧。”旁边有个混混冲了过来，路歧也没动，一拳直打鼻梁，又挥了一拳打在混混侧脸，“刚才你小弟叫你龙哥，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认识我，我也见过你，前几年你还叫龙仔，怎么，长大不少？”
龙哥使劲挣扎无果，只好破口大骂，“你不就是靠着韩恕吗，没了韩恕你是个什么婊子，给人日的货色。”
路歧面色沉了几分，龙哥面色开始扭曲，“韩恕坐牢两年多了，我不是还把你摁在地上打？”
他心情差了很多，连烟都不想抽了，干脆扔胖子脸上，又使了点劲，借力跳了起来，站在一旁。
“今天你要是在多说一点，那烟就扔你嘴里了，要是让我再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或者你敢去为难我同学，我肯定去弄死你，你说的对，我就是靠韩恕，这片没人敢整我，但是我敢整你，我还能让你闭嘴，让你有苦说不出。”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突然心情很差，不想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