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而她（gl）》崇泽

7、她多想再深刻那一切还来得及

　　说不清到底是失眠还是习惯晚睡，总之熬夜是件挺让人堵心的事。喻冬很喜欢在睡不着的时候盯着窗外的漆黑一团，空荡荡的暗格有些若隐若现，夜里总是很安静，安静到风在呼吸的声音都清晰的落在耳旁，好似在咆哮着什么，却又略显无力的呻/吟。
　　以前关于窗子的鬼故事听过不少，喻冬怕了的时候就把窗帘捂的死死生怕有鬼从外冒进来，喻冬很怕黑，但也没有多贪恋明，偏偏唯独钟情于暗，在睡觉时门不会全关，一定要留条缝让外面透来一缕柔光哄她入睡。如今再看这扇怕过许久的窗倒也丢了怯意，多想就此沦陷到大脑空洞，也许是太久没听鬼故事了，也许是喻冬真的不相信有鬼了。
　　黑夜很适合引人思考，也容易惹人犯罪，尽管任喻冬放空一切也袭不来半点困意。房间里的窗子搁在这栋楼的角落，看不见月色也听不清故事。黑夜它就分两个极端，要么安详要么狂欢，按喻冬这情况来说她就非要整出点不平静。
　　突然想喝百威了，喻冬不怎么会喝酒所以她觉得那玩意难喝至极，但她现在就是想喝，想无理取闹的把自己灌醉然后一股脑的倒床上，说些胡话给半年没启动的旧风扇听听也行，喻冬就想尝尝几罐下去然后喝吐的滋味。
　　发疯够了的心依然是懒洋洋的状态，打开散发淡淡怪味的冰箱，里面有稍微烂掉的红草莓，还有冻了不知道第几天干瘪的红糖馒头。抛开邋遢二字不管，喻冬只想找啤酒，不料冻啤酒已经没了，只有放在鞋柜旁被冷落的半箱原味维他奶。啤酒平时见怪不怪可今儿却没了影，父亲这么嗜酒的性格怎会犯这种错误，没办法只好不喝了。
　　父亲和母亲前几日匆匆订了高铁票赶忙回去照顾进了重症监护室的爷爷，他们在焦急的计划着如何瞒着满鬓白发的奶奶，喻冬不禁思索起来这都什么破事。
　　爷爷平时里好骑车和打麻将，奶奶偶尔会写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给喻冬看，老人享受的清欢喻冬却压根品不出什么乐趣来。大半辈子在老家过日子的他们普通话也讲不来几句，为了跟喻冬这个从小就娇惯在城市中长大的孙女交代上两句肺腑之言，两老人也是费了好大把劲才跟喻冬视频通话上了小半会儿。
　　他们在喻冬成长的故事里就只慷慨的留下了淡淡的一笔，说不上多潇洒，言不出多细腻，琢磨起来就只剩模糊与迷离。
　　与他们接触的日子少的就只剩那过年时团圆的几日，不记得是哪一回过年喻冬和父母留在了冷清的城市里。奶奶问喻冬想吃啥她就拖人捎给喻冬，喻冬也没多想就说了句想吃奶奶做的包子。奶奶的包子带着丝缕甜味，里头掺着厚实的馅料，猪肉碎和饱满的玉米粒都含在浅淡的黄皮膜里。奶奶自个揉面团，浑身使的劲实在是为难了她上年纪的身体，只可惜在这头快活逍遥的喻冬没亲眼看见，第二天整整两大袋的包子就送喻冬手上了，喻冬这不昨天才说出口的么，奶奶就因喻冬这一句想吃于是赶了一晚上给喻冬做的新鲜包子。
　　“你也太不体谅奶奶了，她为你这两袋包子一直没歇息过，给你做了一整天，下次不要再叫奶奶做这么多包子给你吃了，人也老了少添点这麻烦。”
　　那两袋包子吃了多久已经记不得了，反正是头一遭认真细嚼起了奶奶付出的辛酸，少了点往日的香甜，珍贵到舍不得浪费一点儿皮料肉馅。也就是那次以后喻冬再没跟奶奶提起过她想吃包子。奶奶肯定以为喻冬不爱吃了，要不然怎会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问喻冬“是不是奶奶做的包子不好吃呀，奶奶还会做别的，你要吃什么奶奶给你做。”电话这头的喻冬道不出什么滋味，奶奶也不知喻冬藏了什么心思，只是彼此都隐约的感受着这份爱慌乱又疏远。
　　喻冬说不出太多关于奶奶动容的故事，爷爷也是如此。喻冬一直觉得身体健康这事不难，爷爷背着喻冬走过莲塘村好长的路，抄起鸡毛掸子狠狠抽过喻冬发痒的皮，拿过几张一百在喻冬的百般推辞下硬塞进我口袋里，“孙女你好好学习，把钱拿去买吃的。”
　　如今听到爷爷病重的消息只好恼这人生就是意外重重，爷爷以前把喻冬扛肩上时很强壮来着，喻冬就回忆着那时候她多小呢，爷爷有多老呢，不得不再次逼喻冬领悟她确实长大了，爷爷也确实老了。“爷爷的病到底多严重？”喻冬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具体神情，复杂到掀不起一丝生动的波澜，“都扩到90%了，得动手术。”
　　喻冬不敢再问了，只能用最微不足道的关心宁让喻冬安慰自己一定没事的。奶奶会怎么样，喻冬也不敢想，不敢在这个年龄就去揣测别人携手大半生白头到老的感情。喻冬发现她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喻冬竟会如此害怕失去。喻冬多想把回忆贪婪的重演一遍，去把那模糊的一笔和那些不被喻冬深刻的细节再看清一点，喻冬多想让它被我牢记，绝不再轻易忘却半点光阴，不至于喻冬在漆黑的夜里滔滔不绝的愁还挤不出半滴泪水，喻冬就想喝罐啤酒把自己灌进梦里醉在过去。
　　“爷爷的病情有好转了，人也精神了许多，再观察观察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去了。”
　　喻冬的成长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们的等待，趁着一切都还在的时候，喻冬想她该拉起爷爷的手去公园遛遛弯，慢慢走过一圈两圈的那段路上去多瞧上几眼他老去的脸庞。喻冬想她该缠住奶奶的臂弯教她做包子，尽管味道永远无法被代替，喻冬也要用最相似的手法去制作它。喻冬要让这淡淡的一笔加深再加深，因为她怕有一天它会不够她去回忆，喻冬怕它会再激不起那些琐碎的美好，也很害怕那是他们留给她最后的一切。
　　爷爷给喻冬讲鬼故事的时候他却告诉喻冬这世上没有鬼，奶奶好不容易把腰板挺直的时候她却告诉喻冬她从未老去。喻冬听过那么多摸不清真假的言语，在老人温吞陪伴的日子里，那段短暂又模糊的岁月里，在喻冬慢慢琢磨这些话的时光里，就这样永远留下了不绝的回音。
　　在喻冬稚嫩后走过的漫长路途里，如果有一天喻冬能因某个苍老的声音而停下脚步去回望过去，那么喻冬会用最真挚的言辞对他们说：其实我也觉得人正就不怕心里有鬼，其实我也觉得热爱的生命永不老去。
　　还有晚来的一句
　　我爱你们。
　　匆匆岁月里再留不住的光阴，
　　喻冬多想再深刻那一切还来得及，
　　包括窗子外寂寞黑夜的无尽，
　　喻冬只道，晚安与你。
　　请你一定，要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江白的评论！！！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