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89、找到你

　　江勋跟程嘉慧大学读的是师范大学下属的一个独立学院，与京都师范大学师资共享，刚好他们校区就在师范大学里面，所以遇到，不足为奇。

　　“林柒……”江勋看着周如梦，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叫了周如梦的名字，“周如梦，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没见了，他不知道她居然考来了A市的京都师范大学，多么好的大学，可见得她复读是十分的努力。不像他，堪堪进了下属的独立学院，每年学费好几万………

　　程嘉慧则是站在江勋旁边，看着她们两个人，然后露出标志的笑容。

　　虚伪！林柒在心里给程嘉慧做出评价。

　　周如梦看着程嘉慧，记忆中那天早上她咄咄逼人让自己去死的模样早已远去。又或者是她生了一场大病，将有棱角的性格多多少少磨平了一点，所以再次遇见，怒气与不公早就消失不见。
　　因为程嘉慧，在她心里已经毫无地位。

　　周如梦揪着斜挎包的带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也笑了一下。
　　那抹笑容，似乎把天空的乌云播散开了，江勋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

　　“一起吃个饭吧？”江勋提议，程嘉慧似乎又是回到了高中时候乖巧的样子，从来不发表意见，也不轻易反驳他人。
　　她依旧站在一旁点头。
　　周如梦盯着她看，程嘉慧也看着她。

　　“不了，我男朋友待会过来，我们要去三食堂。”林柒直接拉了周如梦纤细的手臂，和他们擦肩而过，“以后看有机会再吃饭吧。”

　　说来也是奇怪，自那天见面之后，他们一直没有再遇见过。林柒倒是无所谓的，她和周如梦说什么京都师范大学文理学院校区太小了，我们只是师资共享，并不是所有资源都是共享，所以遇不到很正常。

　　周如梦也无所谓，她近来操心的两件事，一个是军训，二个是通行证。
　　军训要半个月，而通行证的事情，辅导员说等军训结束之后再予以办理。

　　周如梦窝在寝室床上打电话，她的语气悲悲切切的，只不过林柒一听就知道她是装的。

　　她握着手机直翻白眼，吐槽道：“宝贝别装了成吗？出来和柒爷吃个饭？”
　　周如梦这才起身准备下床，她还冲着电话那头说：“你先扫个车吧，然后来我寝室楼下。”

　　“行行行。”林柒十分好脾气，但是她又建议，“大一不怎么忙，要不你就跟着我把自行车给学会了吧？”
　　“不要了吧。”周如梦忍不住咬着手指尖，她之前有学过，都怪周世伟在后面没有抓稳，那次摔惨了之后她就再也不敢碰自行车了。

　　林柒知道她胆小又怕痛，也不强求，只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周如梦讪讪地笑，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她换了一条薄荷绿的连衣裙，看上去很清纯。

　　“柒柒，你们那个心理学专业怎么样啊？”周如梦拿了一根薯条蘸点番茄酱咬进嘴巴里。
　　林柒摇头，苦着一张脸，“太难了！我就是感觉我什么都要学，但是都不精学！只是粗浅地涉猎一下。”
　　周如梦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四年慢慢来哈！你再看贺崇，他们男生更难呢！言亦也是一样！”

　　“贺崇那逼！要学高数。我知道他那个数学与应用数学要学高数，但是我不知道我他妈……心理学也要学高数！”
　　周如梦哭笑不得，“之前不知道查一下吗？你也太惨了！”

　　“换话题！”林柒把头发甩到后面，以免影响她进食，“言亦最近联系你了吗？”
　　周如梦点头，“就是聊天啊，视频啊……”
　　林柒贼眯眯的笑，她开始使坏，“想他了没？哈哈哈哈，你和他不在一个大学，再看看我跟贺崇……”

　　“林柒！落井下石啊你！”
　　“略略略……”

　　军训十五天，周如梦吃了十五天的苦。第一天回寝室之后，脚都要废了，天天就是跺脚跺脚，声音还要大！周如梦跺得最差劲，总是被教官领出来单独教学，那心里的苦没有人能懂。
　　第二天开始原地踏步，这个傻丫头总是顺拐，要不就是跟不上节奏，总是和别人撞手撞脚。
　　第三天……

　　不想说了，那几句话她都会背了！
　　敬礼不礼毕，蹲下不起立，踢腿不换腿，摆臂不换臂……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十五天的天气阴阴沉沉，没有大太阳，她不至于被晒黑，也不至于中暑。

　　而在她好不容易把军训熬完了之后，辅导员说什么通行证目前下不来，说新生要走的步骤太麻烦了。
　　周如梦当时已经是非常无语了，在办公室里，她看着年纪近四十岁的秃头大叔辅导员，心里已经在策马扬鞭了！

　　为了这事，她郁闷好几天，林柒邀她出来吃饭她都不去了。

　　“宝贝，我说你至于吗？你要通行证不就是出去和言亦约会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如梦不说话，扯了一张抽纸撕来撕去，林柒在视频里喊她，问她要不要吃饭？
　　“不要！”
　　“你说出去有什么好的嘛！学校这是防控疫情嘛！”
　　周如梦有些不服气，“那言亦怎么就有通行证？”
　　“那可能是京都大学政策要宽松一点……”

　　周如梦已经嚎了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上言亦发来的一条微信，于是连忙挂了林柒的视频。
　　“宝宝，通行证下不来就算了，你乖乖待在学校。”

　　周如梦听了言亦的语音，更加生气了。
　　她想着，我是为了谁？
　　还不是想和你多多相处一会儿，我才努力地和辅导员说明，结果你居然这么云淡风轻的！
　　周如梦那个气啊！
　　她发了个语音过去，语气不好。
　　“行，我以后解封了也不出校门！”

　　手机被她扔到桌上，室友何雯雯倒是好奇她怎么了。
　　周如梦摇摇头，问了下午的课程，又是office。
　　“哎呀！”她烦躁急了。

　　何雯雯走过来提醒她，“拿好东西上课了，你别烦了，到底怎么了？”
　　周如梦关掉台灯，寝室里的光线更暗了，她闷闷不乐地说：“辅导员说了通行证不会办理，但是一个学期又只有三次请假的机会……”

　　“那就好好珍惜三次请假机会吧！”
　　声音自门口传了过来，何雯雯跟另外几位室友已经走了出去，在门口等她。

　　几人走到楼下扫单车，周如梦还是一样地把书交给何雯雯占座。
　　“谢谢你了。何雯雯。”
　　那姑娘是北方人，十分爽快地接过。

　　周如梦慢悠悠地走着，从寝室走到教学楼要20分钟，所以校区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言亦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如梦看了一眼，撇撇嘴然后接了起来。

　　“喂！”
　　“嗯，在干嘛？”
　　周如梦走路拖拖拉拉的，不紧不慢，“在去office教室的路上。”
　　“嗯，好好学。”

　　没了？这就没了？

　　“我要挂了！”周如梦冲着电话那边喊。
　　言亦笑，寝室里有点吵，路梓源和王彭远开了好几局游戏，言亦走到阳台上之后，才说了一句，“宝宝，这周六请个假出来吧。”
　　周如梦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你吗？我只有三次宝贵的请假机会！而且我感觉辅导员都不怎么喜欢我了，批不批假还成问题呢！”

　　“是吗？那……”言亦笑，“我去你们学校把你偷出来怎么样？”
　　周如梦这才开心了一点点，她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米白色的卫衣衬出她白皙的肤色，美人展笑颜。
　　她说：“那我等着你来偷啊！”

　　言亦从阳台上回来，里面两人在聊天，一人在拿着手机聊天。
　　王彭远看了言亦一眼，撇撇嘴说：“人家女朋友回来了，不比咱们了啊！”他说完又扭头看着柯羽，表情悲哀。

　　路梓源当然是懂他的，随手抄了椅背上搭着的杰克外套扔到柯羽头上，笑呵呵地问：“老柯！你和临床医学的那个女生处的咋样？”
　　柯羽连忙拉下盖住脑袋的外套，起身的动作稀松平常，但是话语里的激动并不曾减少，“明晚和她一起看电影。”
　　他说完把外套丢还给路梓源就连忙出了寝室大门，留下路梓源和王彭远面面相觑。

　　言亦则是打开电脑，开学之后专业课的任务重了，他还想和教授一起跟进项目呢！
　　养周懒懒，可不是嘴上说说就完事的。
　　他从来不相信苍白无力的语言，他只喜欢脚踏实地的付出。

　　周六那天早上拿起手机之后，周如梦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一个鲤鱼打挺起床，室友还在睡懒觉。

　　寝室阳台上的窗帘拉起，光线不怎么明朗，周如梦洁白可爱的小脚丫子在空中舞了几下，终于稳稳的踩住了小楼梯。
　　下铺之后，她的动作很轻，收拾好一切之后静悄悄地出门，周如梦的心情喜悦又甜蜜。

　　打开手机之后，有很多人在凌晨给她发了生日祝福，周如梦笑眯眯地看过去。
　　林柒还是早上五点的时候发的。
　　她的话真的是让周如梦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林柒说：【宝贝生日快乐！】
　　后来又加了一句：【我忘记定闹钟了，然后早上被尿涨醒的，看日历知道你的生日，就随手发了。】
　　周如梦看着她的聊天框吐吐舌头，想了想，她给言亦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也是刚好出了寝室，想着周如梦可能会睡懒觉，他就来到操场上跑步来了。
　　“言亦，你起床了吗？”
　　他那边很安静，周如梦以为他还在寝室睡觉，所以特地把声音放轻，怕把他吵醒了。

　　“你起床了？这么早就起来了啊？”言亦停下步子，他的耳机线随风摇晃，声音细细碎碎地传到周如梦的手机里，“我起了，在跑步。”
　　周如梦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故作矜持地说：“哦，那好吧，那我吃完早饭等你来接我。”
　　“干嘛要吃完早饭？”言亦转身出了学校操场，“我去接你，出来吃外面的早饭。”

　　“那你来接我吧！”周如梦迈着欢快的步子往前走，脑袋上顶着一个可可爱爱的丸子，碎发被风吹着从耳后刮过，迎风飘扬，好在刘海没乱。

　　今天天气倒是蛮好，多云有一点点微风，十月份的天气，大概是仲秋的时节。
　　周如梦在学校的水果店里挑了两个大石榴，这个季节的水果，她最爱的就是石榴。

　　出了校门之后就看到言亦靠在车门旁边等她，平常视频见到屏幕里的他是一回事，现在见到真人又是一回事。周如梦明显感觉心跳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想着慢慢地走过去，但是心却不受控制。
　　她快速地向着他的方向跑过去，扑进他的怀中，细细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这才感到安心。

　　“扑这么重？”言亦搂着她，看着她穿着条纹卫衣，外面是咖啡色的背带裤，脑袋上的球很可爱，于是第一次忍不住夸她，“今天很漂亮。”
　　每个女孩被心爱的男孩夸奖，都会很开心，周如梦尤其不例外，她昂起脑袋，脸上有些肉嘟嘟的。
　　“你再夸一次。”
　　她一向喜欢得寸进尺。

　　言亦看着她，少年穿着黑色长袖卫衣，简单大方，下面穿着灰色运动裤，他清浅地笑了一下，秋风为之停留。
　　风起风落，言亦抬手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齐刘海，有些不经意但是语气又十分认真地说：“我们家懒懒是长的最好看的。”

　　周如梦神经大条，没有注意我们家那三个字，只是十分开心地上了副驾。
　　她左顾右盼，摸摸这摸摸那，上次坐在他的车上时，眼睛根本不敢乱逛。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啊？还买车了？”
　　周如梦有些好奇，她够着了安全带系好之后问言亦。

　　两年前，言宇龙的服装厂接连来了好几个大公司的单子，连年盈利，家里的经济情况越来越好，在H市都买了房子。
　　言亦看见她自己扣好了安全带，抬眸看着前方，“高考那年暑假学的驾照，车是前两个月刚刚提的。”

　　“砰”的一声，副驾驶的储物箱被周如梦拉开了，里面花花绿绿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哇！”周如梦没有理会言亦的回答，她看着这些零食，两眼放光，回头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言亦，这都是我的？”
　　“嗯。”他看着周如梦傻乎乎的样子，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都是你的。”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天，吃饭，逛商场，去游乐场坐过山车。
　　周如梦是一个非常有好奇心但是又非常胆小的人。她每次看着电视里的人坐过山车，自己也非常想做，然而真正坐了两圈下来之后。

　　在言亦意料之中，吓得两腿发软，路都不想走了。
　　边摇头说着想吐，但是看到大摆锤之后，她的兴趣又上来了，连忙拉着言亦去排队。
　　摆到九十度的时候，周如梦的脸都吓变形了，她哆哆嗦嗦地喊着言亦的名字，一直叫叫嚷嚷着“我好怕，我好怕”。
　　言亦笑着握住她的手，偏头看着她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弯起唇角露出浅笑。

　　两人后来还去了密室逃脱，玩了一个镜面迷宫。
　　周如梦本来一直乖乖地跟在言亦后面，谁知道那个迷宫有个转角处，她往后看了一下，再转身，言亦居然不见了！

　　镜面迷宫里全都反射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她完全看不到言亦在哪儿。
　　心田里迅速升起巨大的孤独感，她找不到言亦了，怎么办？

　　她不想一个人走完这个迷宫！

　　周如梦往四周看了看，根本找不到出路，她急得快要哭了！这种孤独害怕，比刚刚坐过山车坐大摆锤强了千倍万倍。
　　“言亦……”她喊了一声，回答她的是空荡荡的回声。

　　周如梦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但是她比较笨，看不来路，本来就有些近视的眼睛，被镜面一晃，更是看不清了。
　　“言亦……”
　　声音颤颤微微，尾音带上了哭腔。

　　“言亦，你在哪儿啊？”周如梦开始乱走，总是会撞到镜面上，她的额头都撞红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言亦……呜呜呜……”

　　“周懒懒。”他不知道是从哪个出口里出来的，脸色焦急，连忙上前抱住靠在镜子上哭泣的姑娘。
　　他搂紧她，轻轻地说：“我在这儿，你别怕。”

　　周如梦紧紧抱住他，眼泪珠子一直往下掉，她抽噎着，“我……我刚刚跟丢了……呜呜呜…”
　　“不怕了，我在这儿。”言亦往下握住她的手，冰冷得吓人。他连忙执起放到嘴巴，细细地吻着。

　　“我找不到你……呜……”
　　“是我不好，没有牵着你。”

　　周如梦开始吸鼻子，她眼角的泪花在逼仄的空间里闪着晶莹的光芒，通过镜面反复折射，迷人之至。

　　“以后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言亦和她十指相扣，薄唇轻轻地吻着她被撞得红彤彤的额头上，“会找到你。”

　　周如梦眨眨眼睛，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问：“我是不是很笨？跟在后面都会跟丢。”

　　言亦摇头，看着镜面上的周如梦和自己，声音在迷宫里回荡。
　　“周懒懒不笨，以后不用跟紧我，因为我不会放开你。”
　　我追随你就可以了。

　　晚上的时候林柒跟贺崇在校园里手牵手散步，两边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两个人影交错叠加。

　　“林柒。”

　　林柒听到声音回头，江勋隐在夜色里，他慢慢走出来，问她：“周如梦呢？室友说她不在寝室，这么晚了她……”
　　“和她男朋友出去了，今天她过生日嘛！”林柒对待小时候这个青梅竹马，也就是这种态度。谁让江勋当年不能坚定地站在周如梦这边呢！

　　“她……”江勋眼睛一瞪，内心的感觉十分复杂，大小姐和别人在外面过夜……他连忙拦住林柒，“她晚上不回来了吗？”

　　林柒刚刚拉着贺崇走几步就被拦下，语气不怎么好，“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她和她男朋友在外面要你管！你两年前不管她，现在来干嘛？！”

　　江勋一个人怔在原地，忘记了反驳。
　　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脑海里的记忆消失又重现，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