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7、纸巾和巧克力派

　　路梓源出声打破他们四人的宁静，“是我讲的太枯燥了？”

　　周如梦低下眉眼，摇摇头，“只是，这个本来就超纲，我听不懂…”

　　陈可迪了然，“这样吧，你们两人继续，我的思路在草稿纸上，我先给她讲一下基础的。”

　　路梓源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随即又在草稿纸上演算。

　　“来，周如梦，先看第一问，这个很基础，你绝对做的出来…”陈可迪边讲边写。
　　周如梦顺势往他那边挪了挪，探头去看他写的步骤。

　　陈可迪写着，身侧传来丝丝清香，他写着写着，搁下笔，侧头看周如梦。
　　她眼神极为认真，黑漆的眼瞳中倒映着他写下的数字。

　　陈可迪抬手，替她扶了扶眼镜。
　　“我看懂了！”周如梦弯着眼睛，笑了，右脸上立马显露出一个梨涡。

　　“是吧？第一问比较基础，我说你可以搞定吧！”陈可迪拿起她的草稿纸，边看边说，“这有几个步骤可以省略。”

　　周如梦听他这么说，又朝他靠近，边听他的指点边点头。

　　“不对，这个，言亦，你算错了。”路梓源指出言亦算的结果，“不是，哥们，这最后一步了啊，这么普通的算术，你都能算错？”

　　“不好意思。”言亦淡淡的开口，“算了，最后一步你来吧！”

　　路梓源挠挠脑袋，大吃一惊：“不是，这小孩子的数学题，你还算错？算错就算了，还丢给我？”
　　“这算术，周如梦都会。”

　　他话音刚落，三个男生都笑了。
　　陈可迪笑着把他俩的草稿纸拿过来递给周如梦，“来，周如梦，这最后一步就你来算…”

　　周如梦：“…”
　　就无语…

　　对这道超纲题的研讨以周如梦最后算出来的答案告终。四人小组成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数学课上，有他们三罩着周如梦，自此到文理分班前，周如梦再没担心过小组学习。

　　“来来来，大小姐，这个还热乎着…”江勋把奶茶放到周如梦桌子上，“一盒好丽友派，兄弟我够意思吧！”

　　周如梦此时正在预习语文，晚上自习是语文，话说她手里拿着的是言亦的语文书，他的书干干净净，也就借给她的时候，她写了几个笔记，他本人连名字都没写。

　　想到这里，她翻到第一页，写上了她的名字。
　　“嘛呢？沉迷学习？”江勋又推着她往陈可迪位置上挪，“哥哥我来陪你吃饭，你光学习，这可不行。”

　　“滚！”周如梦笑着捶他一下，坐到了陈可迪位置上，她拿过江勋泡好的奶茶，咬住吸管吮了一口。

　　甜丝丝的，是周如梦最喜欢的味道。
　　她咧开嘴笑着，口齿中溢出了奶茶的香甜，整齐洁白的牙齿在头顶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周如梦撕开盒子，递了一个好丽友派给江勋，“你晚上没有吃饭？”

　　“没吃。”江勋接过来，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啧，甜的腻死人，也就你好这口…”

　　“多好吃呀！”周如梦自己也吃了一个，她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扑扇的蝴蝶，煞是好看。
　　江勋薅了一把她的马尾辫，作势要丢那个他咬了一口的巧克力派。

　　“给老子吃，不许扔！”周如梦佯怒的瞪他，又拊顺自己的马尾。

　　江勋仿佛吞胰岛素一样的把巧克力派咽下去，表情十分痛苦，逗的周如梦开怀大笑。

　　“嗯！咳咳…”江勋咽下巧克力派，清清嗓子后起身。
　　“怎么了？”周如梦不解，转头去看，陈可迪站在座位间的走廊上。

　　“那个，不好意思…”，说完之后她连忙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路梓源笑呵呵的开口：“你们…”

　　周如梦连忙互相介绍：“这是我发小，江勋。”说完她推推江勋，对他说，“我同桌，也是我们班长，陈可迪。”

　　“我就自己来，我是路梓源。”他拍拍胸脯，随即目光带点玩味，语气也有点促狭，“兄弟，我发现你好几次来我们班晃悠啦…”

　　周如梦不着急解释，也笑呵呵的看着路梓源，就是那个笑容有点类似于“死亡凝视”。

　　“不是兄弟，你可别瞎猜，我们可没这么狗血啊，再说，兄弟我有喜欢的人。”想起程嘉慧，江勋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哟嚯！”路梓源出声，四人蓦地笑起来。

　　江勋直接坐到言亦位置上，开始和路梓源畅谈人生。两人性格开朗，语气幽默，简直是百年难道一遇的兄弟。

　　“这两人，挺契合的。”陈可迪说着。
　　周如梦赞同的点头，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派：“两个沙雕凑一堆。”

　　陈可迪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如梦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好丽友派，路梓源接过来直接开吃。
　　“不是，兄弟，你好这口？”江勋问他。
　　路梓源摇头：“太甜了。”

　　“我就说嘛，哪个爷们喜欢这娘们唧唧的玩意儿，甜的腻死人！”
　　“江勋，你要死啊！”周如梦伸手掐他。

　　“住手住手，男女授受不亲。”江勋推开她的手臂，“我洁身自好呢！别碰我！”
　　“滚，傻逼！”

　　“你们晚上不吃饭？”陈可迪问她。
　　周如梦摇头：“我晚上回家吃。”
　　想了想，周如梦又问他：“你们住宿舍，很好吗？”

　　陈可迪摇摇头：“谁会愿意住宿舍呀，学校条件再好也比不上家里。”

　　他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归家，爷爷奶奶家也离得远，偌大的家，每天回去就他一个人，冷冷清清，他宁愿选择集体的住宿生活。

　　“学校条件是不咋地，到点断电就很烦，还天天检查宿舍卫生。”路梓源脑袋探到前面来，“我一个大老爷们，天天整理寝室，太娘炮了 ”

　　“不过嘛…”他高深莫测地说，“在学校里我爸妈就管不了我了，哈哈哈哈。 ”

　　“是吗？那我下学期申请住校。”
　　江勋接话。

　　“你有没有考虑住校？”陈可迪侧过身子，和周如梦讲话，“你好像很胆小，很内向，尝试一下集体生活，你会慢慢改变的。”

　　江勋听陈可迪这么说，直接笑得趴在言亦的桌子上爬不起来。
　　“哎呦喂，笑死我了，她胆小？”江勋笑的死去活来，“哈哈哈哈！内向？天呐！陈可迪，你怕不是对这大小姐有什么误解…”

　　“江勋，现在，立刻，马上，滚！”周如梦声音凉凉。

　　江勋好不容易坐直，他揽着路梓源的肩膀，“看到没？这个大小姐，凶巴巴的，你从哪儿看出她胆小的？”

　　“好烦，你要死啊！”周如梦气死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她上手打江勋，江勋躲躲闪闪，路梓源佯装护着江勋，伸手去拦，陈可迪也怕她摔着，拦着她，让她坐直…
　　就这样推推搡搡中，言亦的桌面就遭殃了。

　　桌子被移动的歪歪扭扭，桌面上来不及收拾的书本草稿纸掉落几本到地上，水杯也倒了，溢出来的水沾湿了书本。

　　言亦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走错位置了，但是前面坐着周如梦，他的同桌路梓源也在，路梓源前桌陈可迪也在。

　　没走错，那就是他的位置，只是现在，他的位置已经面目全非。

　　周如梦最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也揪着江勋的衣服扯他起来：“烦死了你，起来，座位的主人回来了。”

　　江勋也反应过来，立马起身，扶起倒了的水杯，看向言亦：“抱歉抱歉。”

　　“大小姐，我先走了。”江勋抬头看了看黑板上方的时钟，对着周如梦说。

　　随即扭头看下另外两人：“兄弟，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两人点头，江勋大大咧咧地走了，只剩这四人待在一起，气氛莫名尴尬。

　　周如梦看着桌子上那一小摊水，立马拿出纸巾擦着，边擦边说：“对不起。”

　　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子捡书本和试卷等东西。

　　言亦走近自己的位置，坐下，也开始自己整理书桌上的狼藉。

　　卷子湿了大片，面前递来一张手帕纸，“你…拿着…拿着擦。”

　　周如梦不知道怎么开口，虽说这个人很讨厌，多次欺负她，但是这一次，确实是她和江勋打闹，他的桌面才遭了殃。

　　周如梦这个人，别人惹她一分，她还十分回去，但是如果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伤害到别人，她就会很内疚很内疚。

　　不过这种“人若犯我，我逼疯那人”的精神，她只对身边的人，对待欺负她的陌生人，她选择忍气吞声。

　　这种人情商很低，对陌生人毕恭毕敬，对亲近的人乱发脾气。

　　杨赫其实被周如梦划分在同学，只仅限于同学范围内，所以，她欺负周如梦，周如梦都选择忍耐。
　　但是江勋，林柒欺负她试试？
　　他们说一句重话周如梦都会发脾气，要不就是哭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是，只有孩子是拥有澄澈的心灵的，只有真正信任的人，才能看到她的赤忱之心。

　　而至于程嘉慧，对于周如梦来说，程嘉慧在她面前像一个小孩，能够让周如梦感觉到自己也是可以照顾人，保护人的。

　　周如梦在长大这条路上，注定跌跌撞撞，要吃很多苦。原生的幸福家庭，亲戚好友的疼爱与保护，都让她只看到社会的美好一面，而当她一直信任的人，把社会的黑暗当着她的面狠狠撕开，并且让她遭受社会的毒打，历过这场劫难的周如梦，才算真正成长。

　　言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她的纸巾，并且说了声谢谢。

　　“真的非常抱歉，我来帮你擦干净。”周如梦看着他接过纸巾，又说了谢谢，想着他已经算是非常有礼貌风度了。换言之要是别人把她的东西弄成这样，她一定板着脸不说话。

　　她自知理亏，殷勤的拿过他桌上的书本，用手帕纸帮他吸干水份：“放心，我一定帮你擦干净，漂漂亮亮的！”
　　她说着话，小脑袋一摇一晃的，还赔着笑脸。

　　言亦本来是挺生气，但是看着这只羊这么温顺的样子，就像愤怒的大灰狼被捋顺了毛发一样，火气直降。

　　看到言亦又不说话，周如梦又小心翼翼的说：“你…你别生气。”

　　“嗯，我没生气。”言亦慢条斯理的用周如梦给的手帕纸擦拭书本上的水渍，一股子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孔，是手帕纸的香味。

　　周如梦喜欢用有香味的卫生纸，言亦擦着擦着，感觉他的书本全都染上了香味。
　　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连用卫生纸都要带香味，言亦如此想着。

　　“行了，兄弟，我们俩都给你拾掇好了，一张不落。”，路梓源从桌子底下直起身，手里拿着一叠试卷甩了甩，纸张哗啦啦地响。

　　陈可迪也收拾了一叠卷子，搁在言亦干净的桌面上：“抱歉。”
　　随后他又看了那一叠试卷，说道：“明晚考试用的试卷？”

　　“不是吧？考试？”路梓源像只八爪鱼贴着他的桌面，喃喃出声：“学校真是变态，这才上几天课，就考试。”

　　“班任昨天找我，就是说这个事，晋中从这一届开始，从两周一考变成一周一考。”陈可迪适时开口，“那明天晚上是考数学了，老师这么早就把试卷交给你了？”
　　陈可迪问言亦，语气有点惊讶。

　　“明天没有数学课，老师就让我提前把卷子拿去了。”言亦整理着桌面，低沉的声音撩人心尖。
　　周如梦把擦拭好的最后一本书给他，抬头看了言亦一眼，他敞开着校服，露出里面穿的T恤。刚刚洗完头，发尾还潮湿的滴水。

　　想了想，周如梦又递给他一张纸。
　　言亦挑眉，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似是在问“干什么”。
　　“你头发滴水，试卷又湿了。”周如梦说着还指了指那叠试卷上的水滴。

　　言亦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去看，试卷上的水滴他没看清，他只看见一截葱白的手指，如玉一般。

　　“兄弟，你晚上没吃饭，回寝室啦？”路梓源凑到言亦旁边，叫叫嚷嚷。

　　“洗衣服。”，言亦淡淡的开口，说着伸手推路梓源，“坐你位置上去。”

　　这么一闹，也花了不少时间，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班级，一时间，吵吵闹闹的。

　　值日生走上讲台，维持纪律，这边四人也各归各位，没再说话。

　　今天晚读是语文，周如梦写好读书任务后，回到座位，从桌洞里拿纸擦手上的粉笔灰。

　　蹭到一个硬硬的纸盒，周如梦拿出来，是江勋给的好丽友派，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孤零零的巧克力派。

　　想到言亦晚上没有吃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鬼使神差地把手背到后面，慢吞吞地把巧克力派递到他桌子上。

　　耳边读书声很大，这点动静根本没有引起言亦的注意，但是他桌子前方突然多出来一个东西，言亦抬头。

　　周如梦这边刚刚把巧克力派放上去，也转过头来，两人又对视了。

　　只一秒钟，周如梦猛然回头，马尾辫“唰”地一下打到了言亦的眼睛。

　　“…”言亦顿了一下，骂了句“操”。

　　路梓源读着读着，听到他同桌骂脏话，他正好不想读书，口干舌燥的，于是偏过头找言亦说话：“咋了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进东西了。”言亦放下揉眼睛的手，看向前面的女孩。

　　她正低着头读书，修长的马尾落在肩上，披散开来，软软的发丝乌黑柔滑像一副宁静柔和的美人画。

　　晚自习下的时候，言亦收拾桌上的书本，发现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对不起，把你书桌弄乱了，还有，我以后也不会乱甩头发了，请你吃巧克力派。】

　　美丽端庄的字体，但是能感受到主人的歉意。

　　这只懒羊羊，真的是，太可爱了。

　　言亦拿出她先前递过来的巧克力派，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很甜，他很少会吃这样的零食，但是自此以后，他仿佛是中了甜食的毒，又或者是，中了某人的毒。

　　当多年之后，两人婚礼上，也有人问到，有没有因为对方而喜欢上一个之前从来不会接触的东西，言亦是怎么说的？
　　他只闭上眼，像是在回味什么佳肴美味，握紧周如梦的手说：“巧克力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