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68、（改）当下 这些东西伤

　　H市经历了几场大雨之后，天气温度骤降，水随天去秋无际，冬日悄然而至，月假也如期来临。

　　“梦梦！”程嘉慧在十班门口等着周如梦，看见她出来很开心地喊着。
　　江勋也挎着书包走过来，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穿着军绿色薄外套，腿上是牛仔裤，不知道比周如梦高了多少。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周如梦好奇地昂头看他。
　　“哈哈哈哈！”江勋笑得夸张，整一个沙雕，“大小姐，咱这几个里面就你最矮！以后你得仰望哥知道吗？”
　　“滚吧！”周如梦捏住他手背的肉绞了一下。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程嘉慧把书包交到江勋的手中，“我好像忘记了英语作业。”

　　程嘉慧进去了，周如梦趴在二楼阳台上够着往下面望，脚尖有些焦急的点着地面，“言亦怎么还不来。”

　　“大小姐……”江勋想起来篮球赛的事情，凑到她旁边，肩膀碰着周如梦的肩角，“我还忘记了，上次篮球赛我见着周哥了，他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说的？”周如梦偏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脖颈白皙。

　　江勋移开目光，摸了一下鼻子说：“我说你没有。”

　　“其实没什么事。”周如梦又往下看，同学们熙熙攘攘地往校门口走，她脖颈上的红绳从衣领处溜了出来，玉叶在空中晃来晃去。
　　“你这是什么？”江勋伸手想要握住那吊坠，指尖却碰到了周如梦软软的脸蛋。

　　很滑很软，想不到她的皮肤这么滑腻，和程嘉慧的不一样。程嘉慧皮肤不怎么好，脸上有粉刺，还时不时冒一两颗痘痘。

　　周如梦自己把吊坠塞进衣领里，傲娇地说：“我男朋友给我的平安符。”

　　这样啊。江勋在心里呢喃，有些说不出来的烦闷。平安符，保她平安。
　　可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保护这大小姐的，要不就是周雳和杜时维……但是现在，小姑娘好像不需要了。

　　“不是吧！你这什么眼光？”江勋还是和她打哈哈，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红绳系的项链，太土了吧！”
　　“滚！”周如梦骂他，气得伸腿踹江勋，“多好看啊！我就是喜欢怎么了！这是玉叶！你个土狗懂个屁！反正我喜欢。”

　　言亦刚上二楼，就听见两人的对话，江勋说项链丑，周如梦说喜欢……
　　他笑着走过去，拍拍周如梦的脑袋，说：“回家了。”

　　少年走在前面，周如梦跟在后面，一前一后，步伐一致，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他不怕她跟不上来，她也不怕他走快了丢下她。

　　江勋看着周如梦和言亦走着，然后通过二楼阳台的视野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心里想拼命抓住什么东西，却再也抓不住了。又或者，一直在他身边的珍宝，早已不属于他了。
　　也许，一开始就不属于他吧。

　　“江勋，我们也走吧。”程嘉慧手上拿着一本英语五三，紫色的封面，神秘又漂亮。

　　“没位置了。”周如梦上了公交车，车上都是人，一个空位也没有，她向言亦抱怨着。
　　“过来。”言亦把她拉到空旷的地方，自己握着扶手，然后挑眉看着周如梦，“自己握着扶手，或者抱我，都可以！”

　　才不抱你！周如梦撇撇嘴，自己抓住一根栏杆。
　　言亦却总是在公交车颠簸的时候轻轻地撞着周如梦，到后来，自己直接抓着小姑娘的手臂，然后下滑，和她十指相扣。
　　他还非常不要脸的说“我抓不稳”。

　　“江勋。”程嘉慧和他也手拉手的慢悠悠地往家里荡，“你想考什么大学？”
　　“这个我也不知道。”江勋拧眉思考了一下，“H市也有大学，不过我想出去走走，要不……去A市？”
　　“都可以，反正我不想和你分开。”
　　江勋笑，“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那个大小姐了，她从小就黏人黏得紧！”

　　“什么嘛！”程嘉慧不服气，把江勋拉到一个无人的小巷里，双手撑在少年的肩膀上，语气佯怒，“我就是我！才不像梦梦呢！”
　　“嗯嗯嗯。”江勋憋笑，程嘉慧嘟着嘴拧着眉，眼中眸光闪闪，是有点像周如梦的，“不像不像。”

　　他说的话似是敷衍，程嘉慧真的有点生气了，她锤了江勋几下，最后一下打在他的腹部。

　　不重不轻，就是有点痒，江勋微微弯下腰，程嘉慧对着他的薄唇亲了上去。

　　外边是车水马龙，鸣笛声响起，还有人们聊天讲话的声音。江勋听不见，程嘉慧也听不见，他们互相纠缠着，唇舌咬合在一起，狭小的空间里气温越升越高，分不清谁是谁非。
　　他的手在程嘉慧的身前轻轻动着，女孩的身子柔软，似棉花，似白雪……
　　他忽然又想起了周如梦，小时候一起学溜冰的时候，她跌在江勋怀里，也是软软的一团……

　　言亦带着周如梦来到他小姑的便利店里，言玉娇又拉生意去了，留下石愠一人守着店铺。
　　她看着言亦和周如梦走进来，轻嗤一声连招呼也不打。

　　周如梦眨眨眼睛，有些委屈，她以为是石愠不喜欢自己。其实不是，石愠就是讨厌那天大舅说的话，所以现在心里还有一点气，这点气没地方撒，看见两人来了，自然发泄到他们身上。

　　“没事。”言亦知道石愠的性格，他带着周如梦走进后面的休息间，“把书包放在这儿。”
　　“我还是先回家吧。”虽然周世伟在A市出差，但是家里还有妈妈和弟弟啊。
　　言亦看着她，“怕什么？她不是针对你，她是讨厌我。”
　　“为什么？”周如梦不解。
　　“不是说过嘛，那天要不是我拦着，我爸爸就打她了。”还差点打了她妈妈。

　　这话言亦没说，怕吓着周如梦，人家毕竟是在和谐幸福的家庭里出生长大的，从小到大受的都是宠爱，她听不得这个。

　　“那你爸爸就打你？”周如梦有些愤怒，但是又不敢骂人，那毕竟是言亦的爸爸，“你好可怜啊！”
　　言亦忍不住笑，“这话你那天说过了，小笨蛋。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待会带你出去吃饭。”

　　同一时间，国际育才门口有人闹事。
　　“你们学校老大是童一航？”那个领头人嘴里叼根烟，吞云吐雾之间，语气也十分嚣张。
　　叶纤纤刚刚走出校门就看到这副场景，她想也不想就立马往回走，见到了正准备出校门的童一航。
　　少年走路懒懒散散，书包都不背，看着戾气沉重，但是眉宇间是一片祥和。
　　“门口有人找你闹事，你自己注意点。”叶纤纤走到他身边，擦肩而过时脱口而出，随即步伐加快往教学楼走去。
　　童一航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毛，浑然不在意，但是叶纤纤的话在耳边回响，他……想起来两人这样那样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娇柔的，不似现在这般冷冷冰冰的。
　　浸骨的冷。

　　“石愠……”周如梦拿着一瓶简陋的矿泉水，随意的说，“这个水你们还卖啊？其实我觉得吧，你们把货品稍微调一下可能生意会更好。”
　　“关你屁事。”石愠没有好脾气，她是真的在心里憋了一口气。娘的！凭什么大舅心情不好要找她妈妈和她出气！凭什么！

　　言亦在后面洗衣服，没有听见石愠不友善的语气。

　　周如梦愣了一下，还是忍着脾气继续说：“我就是提一个建议，因为现在没有多少人会喝这种矿泉水，不怎么干净……”
　　“你最干净行了吧！”石愠一敲玻璃柜台，站起来走到周如梦身边，劈手夺过她手中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我死了吗？”

　　“你有毛病吧！”
　　周如梦气得不行，上次在西贝国际她知道言玉娇的货物被退回的时候……她就是想提醒一下。谁知道石愠这么不识好人心！

　　“你说谁有毛病？”石愠伸手推周如梦。

　　送货回来的言玉娇刚好看见石愠这一番动作，连忙上去制止，“你干什么呢？怎么能推顾客？”
　　再一回头，见是周如梦，有点眼熟。

　　言亦听见一点点动静，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有洗衣液的泡沫。看见周如梦在货架旁边，表情看上去不太高兴。
　　“怎么了？”他走到周如梦身边，语气放轻，可是手上有泡沫，又不敢碰她。

　　言玉娇认出来了，连忙笑着说：“你就是阿言的那个同学啊？都好长时间没见了，你看姑姑这个记性，来来来，想吃什么自己拿……”
　　“妈，人家是大小姐，哪儿瞧得上我们的东西嘛！”石愠冷笑。
　　周如梦皱着眉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言亦偏头瞧着石愠，少年眉峰凌厉，眼神冰冷，说：“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不要拿别人当出气筒。”
　　“这话你和你爸爸说去！”石愠说完就跑开了。

　　言玉娇盯着她的背影臭骂，“这死孩子！梦梦你别多想啊，在这儿好好玩，阿姨有事要出去一趟。”
　　周如梦闷着点点头。

　　言亦此时也不管手上有没有泡沫了，直接握着周如梦的小手将人带进了后面的洗手间里。
　　“自己把手洗干净。”
　　“你在洗衣服呀？”
　　言亦看了一眼池子里的衣服，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也要！”周如梦走到池子前面，将双手浸泡了下去。
　　言亦觉得好笑，这丫头总是喜欢凑热闹，“会洗吗？”
　　不会。周如梦爱面子，不会也不说出来，她觉得手上有些滑溜溜的。

　　“别碰这些东西。”言亦把她的手从水池子里捞出来，又挤了洗手液帮她洗干净，“这些东西伤手，以后别碰。”
　　小姑娘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皮肤光滑又柔软，不能让这些东西伤了她的手。
　　周如梦抿唇笑，她偏过头吻了吻言亦的下巴。什么叫惹火，这就是惹火！

　　“哈哈哈哈……”周如梦咯咯地笑，“你不准……”
　　两人的嘴唇只差一厘米的距离，气氛变得暧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扩张开来。周如梦眼睛描摹着言亦的五官，眨眨眼睛，湿漉漉的手都环上了少年的腰。

　　“哥！”石愠响亮的叫唤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周如梦连忙推开言亦，背对着门口，不顾手掌上的水，直接贴到脸颊上降温。
　　“啧啧啧啧！”石愠双手环着胸，斜倚在洗手间门边上，看好戏一样的盯着两人，“我看你们好长时间了，少干点少儿不宜的事情！”
　　周如梦听见她这么一说，更加不好意思了，脸蛋红彤彤的。

　　“有什么事？”言亦问。
　　石愠摊手：“妈让你去帮忙。”
　　言亦摸摸周如梦的脑袋，然后走了出去。

　　“这么害羞？”石愠走到周如梦身边，看见她的耳垂都是红的，“以前没男生亲你？”
　　这话太轻佻了。
　　“你胡说什么？”周如梦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又没惹石愠，凭什么把脾气撒在她身上。

　　“别紧张啊！”石愠真的就是开个玩笑，她笑眯眯地撞了一下周如梦的肩膀，“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别和你哥哥吵架了，那也不是他的错。”
　　石愠食指抵在下巴上，略做思考，“啊！我没有啊，我刚刚不还叫他哥哥嘛！”
　　“嗯。”反正我觉得你就是生气，周如梦闷闷地从鼻孔里发出嗯的声音。
　　“嘁！他是他，他爸是他爸，我分的清。”

　　“那我刚刚说的矿泉水，也不是说你们家的东西不好。”周如梦转过来，脸上温度慢慢消散，小姑娘唇红齿白，睫毛又翘又长，石愠觉得她长的真漂亮，怪不得她哥哥喜欢。但是又觉得言亦不是那样只看表面的人，如今这一交流，她觉得周如梦其实很聪明，是冰雪聪明的那种。
　　周如梦没忽视石愠看她的目光，而是继续说：“因为现在大多数消费者，他们就是……观念变了，也喜欢高质量，高颜值的东西，所以你们如果换一种货物销售，说不定会更好。”

　　石愠盯着她的脸庞，边听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欸，我想找你借一样东西。”
　　“你说。”周如梦很爽快。

　　石愠更加开心了，连忙说：“你是不是有一个圣罗兰的斜挎包？”
　　周如梦思考了一下，她有很多包包，同学送的，妈妈买的，自己买的，小妈也买了很多……所以那个圣罗兰，她不确定。

　　“你是要找我借包包吗？”周如梦问，随后又爽朗的笑，“那你到时候来我家一趟，因为我不记得有没有你说的包包了，但是你可以自己挑。”
　　“太好了吧！”

　　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里，李欣怡和杨赫分别哄着元凤。
　　“多多少少吃一点吧？”李欣怡把一碟蛋糕递到元凤面前。
　　杨赫直接挖了一大勺蛋糕，喂到元凤嘴边，却被人家避开了。她放下勺子，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失恋了。”元凤托着下巴，表情焉焉的。
　　“啊？”李欣怡听她这么一说，有些遗憾，“你和他表白他拒绝了？”

　　要是被拒绝了还有机会，可是……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元凤摇头，声音更加悲哀了，“他有女朋友了，而且那个女的经常来我们班，他们感情很好，还穿情侣装，我还看到过他们亲嘴……”

　　“哦哦哦……”李欣怡连忙挪过去，拍拍元凤以示安慰，“不要他了，咱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呢！”
　　杨赫看着元凤哭天喊地的，想了想说：“那要不你把他抢过来？”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李欣怡和杨赫两人的话，分别昭示了这俩人的价值观。

　　“这……不怎么好吧？”李欣怡都有点听不惯这种话了，杨赫这不是怂恿人家元凤当小三去嘛！
　　杨赫无所谓，还讲起了道理来，“这个年纪哪有真爱，就是玩玩而已，等他们感情淡了，你不就刚刚好可以上位嘛！”
　　“哎呀，杨赫不是这么个理！”李欣怡打断她，“不管什么样，不能够破坏别人感情。”
　　“不是破坏感情。”杨赫挑眉，“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就知道了呗！不用因为这个而难过，你就和他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就行了。”
　　“可是……”
　　“别可是！”杨赫打断元凤，也让李欣怡闭嘴，“你说过她女朋友是文科班的，那不在一个班，感情能有多好？！倒是你一直陪着他，说不定……”
　　元凤这才有点起死回生的样子，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
　　甜甜的让她忍不住皱眉。
　　但是这甜蛋糕是周如梦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