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43、明朗

　　晚上的晋中男生寝室，洗衣间里，言亦把衣物丢进洗衣机，合上盖子后，机器声呼呼作响。

　　“你和周如梦，是在跨年那天晚上在一起的吗？”陈可迪也走了进来，在他旁边说了这样一句话。
　　言亦手里握着塑料盆，然后走到水池子边上随便清洗了一下，他回答的简单，“嗯。”
　　“恭喜啊。”

　　言亦放下盆子，侧头看着陈可迪，忽然笑了一下，说：“班长。”这是他第一次学着周如梦喊他。
　　“其实我能看出来。”言亦盯着他，他看出了陈可迪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僵硬，“但是她是我的。”

　　言亦出去之后，洗衣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机器里有流水声，陈可迪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牵强的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的心思早就被看穿了吗？
　　周如梦真的是一个十分活泼可爱的女孩，偷懒又贪吃，但是十分简单毫无心机。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个懒懒笨笨的姑娘，只是在内心的感情萌芽的时候，就被人掐断了。
　　她和言亦在一起了，她的开心，她的羞怯，她的喜欢，陈可迪一眼看去，都不是假的。
　　她喜欢的是言亦，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天晚上，他真真正正的藏在角落，看见两人互相拥着接吻，小姑娘初次羞涩地不像话，却还是踮起脚尖搂上了言亦的脖颈…
　　是她把自己送给了言亦。
　　最后他只能转身离开，不去看那个缠绵的场景。
　　此夜过后，两人永永远远都是同学朋友。

　　周如梦这两天心情都好到爆！江勋和她道歉，程嘉慧也同她和好了，杨赫怎么样她管不着也不乐意管。
　　现在的她，天天吃饭上厕所都有朋友一起。闲暇时间和男朋友浓情蜜意一下下，整个人都如同浸在蜜罐之中，甜滋滋的还很浓稠。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很明朗，日子有盼头，面对着低分数，她居然也有了努力的打算。

　　“老公！”周如梦拿着数学习题册转到后面，“这题不会。”
　　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着言亦“老公老公”的叫上了。那个厚脸皮的家伙，自然乐在其中。
　　“这么简单的也不会？”言亦看了一眼她的习题册，“周懒懒，不到半个月就期末了，你怎么办啊？”
　　周如梦无所谓的摊手，“我没关系啊！反正……我爸妈大过年的总不会打我啊！”
　　言亦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说：“是，你是一个考了39分也能得到表扬的。”
　　这下周如梦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嘿嘿”的乐了两下。
　　“周懒懒，努一点点力好不好？你老公毕竟是数学课代表，你这个数学成绩……”
　　谁知话还没说完，某羊羊就炸了，“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不是，不努力也行。”
　　周如梦的怒气这才熄灭，言亦给她讲完那个数学题，她就死活都不愿再多听一点点了。

　　她拉着言亦走到窗户边上，教室门是紧关着的，窗户内壁上都是雾气。周如梦对着言亦说：“你看！”
　　然后她在窗户上写下了一串字。
　　言亦 周如梦，两人中间她还画了一个爱心。
　　“嗯。”言亦含住她的耳垂，“我看到了！”
　　“讨厌啦！”周如梦推开他，“你现在……”
　　她觉得言亦真的是中了邪了，一有机会就逮着她亲亲搂搂抱抱的。

　　周如梦眼睛瞪的圆圆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了，简直就是……”
　　“就是什么？”言亦好笑地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周如梦一跺脚，说：“你现在就是一个色魔！”
　　言亦凑到她耳旁，嗓音低了好几个度，缓缓开口，“这不是以前没名没分的吗？现在都是老公了！怎么还成色魔了？”
　　“而且…”他凑近她，“我们懒懒太害羞了，我不流氓一些，怕是……”
　　后面的话直接没说出口，因为言亦吻上了她的脸蛋。

　　“乖，班上没人，窗户有雾气，外面也看不见。”

　　一晚上，同学们纷纷回到教室，因为人多，窗户上被抹去的雾气再次覆盖上去。
　　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串文字和那个爱心，也不会有人知道有一只手慌乱迅速又错误地失手擦去了那串文字，手掌印落在上面，又被擦去，水珠顺着纹路滴下……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能言说的事情。
　　所以，更不会有人知道，一男一女在这扇窗户面前，热烈滚烫的相吻过。

　　紧张的期末考试随着时间推移而来，寒假也接踵而至。
　　周如梦趴在床上和言亦语音通话，“我今年不在H市过年的，要去A市，你说你会不会想我？”
　　“想什么？”
　　“就是想我啊！”
　　“哦，会的。”
　　周如梦不服气，“你怎么这么敷衍？”

　　言亦在那边轻笑着，林柒进房间后直接走上来夺走了周如梦的手机，“胆子不小啊！不锁门还敢和男朋友打电话，干妈看到怎么办？”
　　“哎呀，柒柒，把手机给我！”周如梦抢过来，对着电话说，“我要吃饭了，先挂了。”
　　“好，多吃点。”
　　周如梦声音娇娇吟吟的，“知道了！”
　　“嘶…”林柒搓搓自己的手臂，嘴里吐槽，“恶心死了你！”

　　周如梦把手机扔床上，然后挽着林柒的手臂，“走啊，去吃饭！你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排骨，咱俩有口福了，你知道吗？干妈还烤了曲奇饼………”
　　“那那那，快快快下楼…”
　　洪素和林妈妈关系很好，两家孩子都互相叫干妈，饭桌上其乐融融，也少不了斗嘴。

　　闺蜜两人出门散步，林柒把围巾围了好几圈，又叫周如梦把手揣进兜里。
　　“这次期末考的怎么样？”
　　“柒柒，我觉得还是老样子，数学……”
　　林柒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柒柒，我和你说个事儿，我跟那两人和好了，但是杨赫我以后再也不想理她了。”
　　林柒叹气，“这事还得看你自己，以后要给自己留退路，不然哭的只能是你，我在五中，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音一变，林柒又说：“不过你有男朋友，我其实还挺放心的，他对你真的还挺不错的。”

　　周如梦笑嘻嘻地依偎在林柒身上，“你就放心吧！还有，我的第一位肯定是你。”
　　林柒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恨恨地说：“你呀！看来以后我还得和你上演一场又一场戏码。”
　　周如梦笑，林柒又说：“以后你约会也是说和我出去玩……”
　　“反正都是和你。”
　　“宝贝，你良心呢？”

　　除夕夜这天，家家户户都是灯火通明，门上红联成双对，大红灯笼高高挂。
　　远在A市的周家，一大家子人在周世显的别墅里，热热闹闹的准备喜迎新年。
　　贾倩就拉着周如梦打扮着，一时化妆，一时涂指甲油的，嘴上还说：“宝宝，你们学校有女生化妆吗？”
　　周如梦老老实实答：“有几个，但是大部分都是素颜，不敢化妆的。”
　　贾倩涂好一个指甲，看着周如梦，“我们宝宝不化妆也好看。小妈给你定制了一件羽绒服，明天咱们出去玩就穿。”
　　“谢谢小妈。”

　　洪素在房门口看着，笑呵呵地说：“倩倩啊！别让她这么小年纪就臭美。”
　　“放心吧，大嫂。”
　　“搞好了就快出来吧，老二对联都贴好了，晃晃卫生都打扫好了，马上就开席吃饭。”
　　贾倩拍拍大腿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你们真的是什么都要亲手做，卫生请个阿姨就可以了。”
　　洪素说：“这大过年的人家也要过年。”
　　“那吃饭呢？一大家子人，就去酒店不行吗？西贝国际又是自己的。”

　　周世显走过来，劝着贾倩，“好了别说了，这样一家子才热闹。”
　　“我这不是怕爸妈哥嫂辛苦嘛！”
　　周轩也迈着小步子跑过来，“妈妈太慢了，姐姐也是，楼下都等着你们呢！”
　　“好好好，这就下去。”贾倩拉着周如梦慢悠悠地下楼梯。
　　周世显抱起周轩在后面走着，还对洪素说：“她就是怕你们累着。”
　　洪素翻个白眼，“我还能看不出来？我知道倩倩是心疼我们。但是爸妈喜欢这样事事亲力亲为…”

　　“哥哥，你看我！好看吗？”周如梦把一双手伸到周雳前面。
　　周雳还没说话，周善那贱嘴就立马嚷嚷，“丑死了，和妖精一样。”
　　“你！”
　　周雳说：“好看好看。别闹了，马上吃饭了。”

　　饭桌上，爷爷奶奶笑着说话，爸爸妈妈们都互相寒暄，小辈们就打打闹闹。
　　这样一个大家庭，美好又热闹。
　　趁着大家在客厅里坐在一起看春晚的时候，周如梦偷偷离开客厅，拿起手机走到书房。

　　窗外是深沉的夜，家家灯亮到天明，周如梦刚刚点开微信，言亦就发来一个语音通话。
　　她连忙接起：“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周如梦就一直耐心等着言亦说话。
　　“周懒懒。”声音像是被风吹到A市，不远万里，进入她的心田，言亦握着手机，一字一句，嗓音清澈低沉，“新年快乐！”
　　周如梦嘴角勾起最大的弧度，洁白的牙齿倒映在书房的窗子上，她抿唇，慢慢地说：“新年快乐，男朋友。”

　　一双腿被人抱住，奶声奶气地声音传来：“我找到姐姐啦！”
　　周如梦低头，惊笑道：“轩轩？你怎么知道姐姐在这儿？”
　　“姐姐是在打电话吗？”
　　周如梦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有声音传来，还有脚步声。
　　“宝宝，来客厅吃点水果，和大家一起看春晚。”贾倩走进书房，又笑着，“哟！小宝也跑这儿来了？”
　　“妈妈，我到处找姐姐，在这儿找到了！”
　　贾倩牵着周轩的手，“走啊宝宝，这书房冷冷清清的，去客厅。”
　　“好的小妈。”
　　周如梦拿着手机出去，却忘记了挂掉语音。
　　她把手机揣兜里，一到客厅，好几道声音都响起来。

　　“来来来，梦梦坐二妈妈这儿，你哥哥走开点。”
　　“来，和爷爷奶奶坐。”
　　“宝宝，坐小爸这儿。”
　　“梦梦，吃点水果，还是坐爸爸这儿。”
　　“姐，你可千万别坐我旁边！”
　　“我就是要和姐姐坐！”
　　“好好好，让小宝和宝宝坐一起。”
　　…………

　　言亦拿着手机一直听着，后来慢慢挂断了通话。
　　楼下的饭桌上，一盘盘菜码的整整齐齐，从热气腾腾到冷却，无人下筷。
　　你听，还有争吵声。

　　“言宇龙你要不要一点脸！大过年的你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老子怎么了？老子让你们拿点钱你们就叫叫嚷嚷的。”
　　“大嫂你们别吵了，大过年的大家都开心一点。”

　　许雁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不要脸皮的东西，我在外面不辛苦吗？你当在厂子里上班很逍遥快活吗？”
　　她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我早知道他是个这么不上进的东西，我当初我还……我还为你们家生两个孩子！阿言懂事，不让我们操心。但是他！尽过一点点做父亲的责任吗？”

　　言玉娇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却发现许雁平已经很瘦了。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言宇龙拒不认错，他靠在墙壁上，嘴里吐出来的话语能气死人。
　　“你少在那儿说老子！你当年找的那个什么玩意儿？嫌你生了个女儿就丢了十万块就走了？什么人渣？老子早就说过，把那笔钱拿来投资，老子的厂子早就做大做强了，你偏偏去开个什么便利店，有个屁用！鼠目寸光，妇人之仁！”

　　“够了！不要再吵了！”言老爷子走了进来，把三万块钱的现金放在桌上，厚厚的一拓，“我和你妈能拿出来的就这些，做不做得好是看你自己本事，别没次一回家都吵吵嚷嚷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嫌丢人。”

　　许雁平看着桌上那三万块钱，声音凌厉，怒气旺盛，“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想着就是你们家宝贝儿子了，你有想过我吗？我在你们家就是外人对吗？国庆时他回来也是拿了两万走了，结果呢？过年拿了个屁回来？屁都没有！”
　　言宇龙听见这番话，气得脸颊通红，他直接就近抄了一个杯子对着许雁平砸过去。但是砸偏了，杯子撞到墙壁上，又反弹到地面，这才粉身碎骨。

　　“宇龙！你这是干什么？”
　　“爸，您别管！什么玩意儿，老子今晚就休了她！”
　　许雁平大嚷着“离婚”。
　　接下来就是接连不断的碗碟破碎声，还有吵架辱骂声。

　　“去，去找哥哥去。”石愠拉着言悦走到二楼，看见言亦在阳台上站着吹冷风。
　　小言悦一把走过去，抱着言亦的大腿就开始抽噎，“呜呜呜……哥哥…呜呜哇……”
　　言亦抱起小言悦，找了个凳子坐下，拍着她的背哄她，“没事了，哥哥在。我们悦悦捂上耳朵睡一觉就好了。”
　　“唉！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石愠趴在阳台边上，看着黑色的夜空，听着村里人放爆竹，“你说说你爸，每次吵架总是要带上我妈。”
　　言亦顿了一下，然后说：“抱歉。”
　　“行了行了，谁让你是我哥呢！再说，他们的事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手机连续响了好几下，石愠托着腮帮子望向外面，声音带着揶揄，“这么多条消息？你女朋友发来的？”

　　“哥哥哥哥！你给我拍的好看一点！”
　　“行行行，别跑出镜头了！”
　　“哇！新年快乐！”
　　视频里满是欢声笑语，周如梦整个人都出现在镜头下，手上拿着仙女棒挥舞着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她的脸时明时暗，但是依旧那么美丽。

　　石愠连忙跑过来，“她给你发视频了？再点开看一遍，快快快。”
　　视频又被点开，里面是浓浓的年味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言家老宅的冷清截然不同。

　　周如梦还发了很多条语音，应该是窝在什么没人的地方偷偷发的。
　　“言亦！新年快乐！我们一大家子都在我们放鞭炮迎新年呢！你们在干什么？吃瓜子水果了吗？我好喜欢吃沙糖桔啊，一口一个别提多爽了！”
　　“我还收到了好多红包，嘻嘻嘻嘻，男朋友，以后要不要我养你啊？”
　　“就是有些亲戚也很八卦，总是喜欢问成绩，烦死了，我的数学根本拿不出手，妈妈也总是说这家孩子那家孩子怎么怎么好！烦死了，论别人家的孩子给我造成的心理阴影！”
　　…………

　　言亦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他心中的阴霾被冲散了，因为小姑娘的笑声很有治愈能力。

　　他想起之前那通语音通话，给周如梦发了一条微信。
　　言亦：【宝宝。】
　　周如梦快速回复，这次不是语音了。
　　周懒懒：【你怎么知道我叫宝宝？】
　　言亦：【之前通话时听到了。】
　　周懒懒：【就小爸小妈喜欢喊我宝宝，撇嘴JPG】
　　言亦：【我这不是还喊了？】
　　周懒懒：【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做你的宝宝。】

　　夜色揉碎人的心，少年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勾起，眼尾上挑，喉咙里不断发出清脆的笑声，爽朗又迷人。

　　声音与人，夜色与新年，鞭炮与祝福。深冬之时，未见雪花，只余冬风，伴着炮鸣，春意渐浓，风入屠苏，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