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39、恍悟

　　这天夜里，周如梦也是辗转难眠，她一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早晨那落在眉心的吻，很缱绻，很迷恋。
　　奇怪的是，她并不抗拒，只是有些慌张，心脏砰砰的跳动。

　　今天一天，她都不敢和言亦对视，就连路梓源找她说话，她都没有转到后面去，像是在逃避。
　　但是又不想和他永远没有交集。

　　第二天，又是气温骤降，周如梦围上白色的围巾，在家里打了一杯温水，早上吃完饭之后好吃药。
　　在食堂坐着啃包子的时候，王子惠边舀粥边说，“班长昨天早上给我买了杯奶茶，唔！”
　　张子妍调侃她，说：“你是不是对班长有那个什么意思？”
　　“别瞎说哈！”王子惠喝了一勺粥，“班长就是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张子妍耸耸肩，她忽然放下勺子，认真地分析说：“我觉得言亦长的很帅，你们不觉得吗？”
　　周如梦一口馒头含在嘴里，忘记吞咽，她轻抬眼皮，看向张子妍，希望不要看出一些……让她不开心的神色。
　　但是为什么是让她不开心？

　　“真的真的。”张子妍还在那儿继续，“言亦也是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他给我当一次模特，我想画他！”
　　周如梦早就没有认真去听她们的话，而是在脑海里绘出一个言亦的图画。
　　他五官凌厉，下颚线十分流畅，肤色冷白，一双薄唇，微笑时候很好看。这么想着，她好像见到过很多次言亦的笑容，温柔的，宠溺的，无奈的……
　　眉峰又很秀气，衬着他那双冷淡狭长的丹凤眼带上了一丝柔情，于是整个人都很畅达旷爽。

　　出食堂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了於灿，周如梦连忙叫住他。
　　於灿冲她笑：“嗯？有什么事儿吗？”
　　周如梦也直说，“那个学长，你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时候送给你了。”
　　於灿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晚上吧！我到时候去找你。”
　　“好。”

　　王子惠玩味地说：“哟！学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嘛！”
　　周如梦在后面死命扯她，暗示她别八卦了。
　　“能有什么意思？收个礼物的意思啊。”於灿也顺着话回答。
　　王子惠还想再说，周如梦硬生生地扯住她，然后对於灿说：“学长您别多想。”
　　於灿笑着朝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八卦！”
　　王子惠说：“这不是八卦，是好玩！”
　　张子妍也在一旁附和：“周如梦，胆子放大点，帅哥一手一手地抓，你学学王子惠，你长的本来就漂亮，矮吧？也不算太矮！”
　　周如梦看着王子惠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抿唇，半天没有说话。

　　外面气温极低，教室门都是关着的，周如梦手心一直冰凉，她喝完药后，身子暖和了一点，手心也慢慢转暖。
　　杯子空荡荡的，她只好自己起身走到班级后面的饮水机接水。但是冬天来了，饮水机烧水也需要时间，周如梦等了半天也不见得有热水，心里烦躁，她索性想着回了座位。

　　张子妍刚好就在和言亦说话，她开心地笑着，说的神采飞扬，言亦也时不时点头。
　　后来周如梦就看到他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递给张子妍。
　　张子妍今天穿的少，就在校服里面套了一件毛衣，所以……
　　所以，言亦怕她冷，才把衣服给她吗？
　　他不冷吗？
　　他什么时候和张子妍关系这么好了？
　　都可以把衣服脱给她穿了。

　　周如梦拿着空水杯走回座位，张子妍立马从她位置上起来，她把手揣进衣兜里，冲周如梦笑。
　　看见她焉焉的提不起精神，张子妍问她：“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
　　“没事，没打到开水。”
　　张子妍点点头说：“你是得多喝点热的，不过感觉咱们班饮水机在冬天供应不过来。”

　　“班长，我冷，你可以把羽绒服脱给我吗？”王子惠也走到她们旁边来，对着陈可迪，声音娇媚。
　　陈可迪瞥了周如梦一眼，看见她穿得厚，于是就把羽绒服脱下来给王子惠，声音温和地说：“以后还是要多穿一点，你们女孩子别感冒了！”
　　王子惠扭着腰接过来，边穿边说：“有班长在，怎么会感冒？”
　　说完她走到张子妍边上，说：“平局！”

　　周如梦迷迷糊糊地听着她们打哑语。
　　张子妍弯着笑眼，小声地说：“我们俩打赌，看谁能够要到异性的衣服！”
　　周如梦觉得有点荒唐，听得她是嗔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如梦，你明天也别穿羽绒服了。”王子惠把拉链拉上，“你也试试，看能不能要到异性的衣服。”
　　张子妍立马说：“我觉得她不说，都会有人主动送上来……”
　　周如梦立马摇头，说：“我不要。”
　　………

　　“好，利用这个条件，我们可以确定，P（x1，y1）这个坐标是存在的，现在我们开始证明……”
　　“地中海”讲了一节课，余下几分钟，他惯常地拿起保温杯，边喝边说：“习题册现在收起来，我下午可以批改。”
　　全班躁动，不一会儿，讲台上就堆满了两大摞作业。
　　他转上杯盖，瞅了两眼，嘴里念念有词：“找个同学帮我搬去办公室……周如梦！”
　　又是她！

　　周如梦小脸皱着，望着站在讲台上的“地中海”，神色十分不愉。
　　“你……和我的课代表，下课把这个搬去我办公室，看什么看，天天好吃懒做！一下课就搬！”

　　下课铃响起时，周如梦就看到言亦往讲台上走，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起身。
　　周如梦刚好抱起数量少的那一摞，张子妍就过来了。
　　她说：“周如梦，我来帮你。”
　　周如梦正准备说“谢谢”，言亦就抱起剩下的那一摞开口拒绝，“不用了，这挺重。”
　　他走了两步，回头见周如梦还没有动作，说：“周懒懒，你还不快点。”

　　简直气死了！
　　她抱起一摞，直接走到言亦前面，一直走着，步伐越来越快，也不等言亦。
　　什么叫“这挺重”？
　　怕张子妍累着是不是？
　　她就不累吗？
　　她就不觉得重吗？

　　手臂有些酸麻，周如梦着力点不对，废力不说，书还一直往下滑。没办法，她只能蹲下来，整理了一下，又准备重新抱起。
　　“给我吧。”
　　清冷低沉地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如梦倔着脾气，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这又是在发什么脾气？”言亦自己走到她旁边，把她手上的习题册全部挪到自己那摞上面，然后轻轻松松地抱起来，“不让你拿，开心了吗？”
　　周如梦嘴硬，“我没有发脾气。”
　　这都快气成河豚了，还没发脾气。言亦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只一瞬又移开。
　　罢了，慢慢来吧！
　　小姑娘害羞，又不禁吓。

　　两人走到办公室，“地中海”正抱着个电暖宝，两只手都藏在里面，他见着周如梦两手空空，又开口教训她。
　　“我不是说让你们俩搬吗？你一本也不拿？全是言亦拿的，你说说你啊……”
　　“老师。”言亦站着，目光扫视了周如梦一下，声音低沉，“她是懒了点，但是习题册太重，她拿不起。”
　　“是吧？”地中海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一高一低的两人，“我课代表对你可真好！以后跟着人好好学数学！争取及格！”

　　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又是一阵冷风，周如梦打了个寒颤，她想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兜里，目光往前，却看到了言亦的后脑勺。
　　修长的脖颈，脑后的头发短，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她也觉得很是帅气。他穿着校服，拉链倒是拉到顶部，寒风凛冽，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单手揣兜里，走出来的步子漫不经心又随心所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如梦加快步伐，和他比肩走着，犹豫了一下，她就开口。
　　“言亦…”
　　“嗯？”
　　回答的很快，也很随意。

　　周如梦又摸摸额头，在心里想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那个吻也不存在。
　　她说：“你不冷吗？把棉服给她。”
　　这个她指的就是张子妍。

　　言亦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喉结滚动将笑声吞咽掉。合着这羊看到了？所以刚刚闹脾气，是在吃醋？
　　所以说石愠说的办法还挺有效，多试探几次，真心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不冷。”言亦答，“她找我要，我就给了呗！”
　　“哦。”
　　声音闷闷的，她又有点不开心了。
　　言亦把她的情绪猜的一清二楚，于是又说了一句话，“你要是冷，找我要，我也给。”
　　“我才不要！”周如梦话音的尾声尖尖的，就像是在闹脾气，说完她便跑掉了。

　　她才不要！
　　言亦他算什么狗屁！
　　气死她了！谁要都给！他是热狗吗？
　　不对！分明就是中央空调！

　　言亦看着这只懒羊羊嚷完，然后急急忙忙跑回教室的背影，轻笑出声。她穿着白色羽绒服，肥肥的一团，真的像只白色的羊羔，跌跌撞撞的跑着，撞到了同学的肩膀，就憨憨的低头道歉。
　　又蠢又可爱。

　　於灿在第二节晚自习课间的时候，把周如梦喊了出去。
　　“学长，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送你一本文学著作吧！”周如梦把手里的那套《平凡的世界》递给於灿。
　　对方接了过来，眼睛看向她灿若繁星的眸子，说：“谢谢，我很喜欢。”
　　“那就好，那我回班……”

　　“等一下。”於灿叫住她。
　　周如梦：“还有什么事吗？学长？”
　　於灿难得有些窘迫，他耳根子嫣红，挠挠脑袋……周如梦还在耐心地等着。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说：“周如梦，我挺喜欢你的。”
　　“啊？”她接话很快，立马说了一句。
　　於灿鼓起勇气，再次说：“我很喜欢你，就是那种喜欢，所以，你愿不愿意………”

　　周如梦内心有那么些崩溃，要了命了！最近这么多人和她表白，她……

　　她眼睛瞟到了路梓源，他边上是言亦，两人似乎是上完厕所准备回班，越走越近时，於灿又说话了。
　　“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喜欢你。”
　　周如梦突然就很慌乱，她连忙看向言亦，对方却和她擦肩而过，走进了教室。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她突然就像是在外面偷情，遇上了自己的丈夫，生怕被抓奸一样。

　　周如梦正视於灿，内心是毫无波澜的，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不像言亦那天早晨的告白，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让她慌乱，让她脸红心跳，让她变得怪怪的，都不像自己了。
　　但是於灿，让她没有任何感觉。
　　所以那天她骗了言亦，说对他没有感觉，也一直在骗自己，说就当不存在过。
　　可是怎么能不存在，她至今都能想起，那天早晨，少年把她带到无人的角落，不叫寒风吹伤了她，在她眉间留下一个吻。
　　很暖很轻的吻，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意，让她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

　　“对不起呀！学长。”周如梦与他对视，“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学长的，我很尊敬你的。”
　　看见少年眸里的星光慢慢黯淡，她丝毫不肯心软，甚至继续下猛药。
　　“我有喜欢的人了，真的！他就在前几天和我表白了，抱歉学长，我很喜欢他的。”
　　“我和他在一起，每一秒都很甜蜜，我觉得我都不用再吃糖了。”
　　周如梦说着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唇红齿白，声音愉悦。
　　那是发自肺腑的欢喜。

　　於灿听着她这么说，也明白自己无望了，“我知道了，所以，我失败了。”
　　周如梦见他这么直白，丝毫不纠缠着，也有点内疚，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周如梦，你就当我开了个玩笑。”
　　她立马点头，像个憨憨。

　　於灿笑着想伸手拍拍她的脑袋，但是隔着一指的距离，他的动作顿住了。
　　“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吧？”
　　周如梦持续点头，说：“可以可以。”
　　“好了，没什么事了，回班吧！别着凉了。”他说完又摇摇手里的书，“我很喜欢，谢谢！”
　　“好的学长。”周如梦恨不得给他鞠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终于甩开了一个“包袱”，周如梦此刻的心情十分畅快，她蹦蹦跳跳的回到教室，两眼弯弯的。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了。
　　她不喜欢於灿，不喜欢那些送她平安果的人，唯独喜欢言亦，喜欢那盒星空棒棒糖，喜欢那个柔如微风，轻若羽毛的吻。
　　这些天来，她一直逃避，不敢面对。
　　她看见听见言亦和张子妍相处交流，她会生气，心里会不舒服，她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这样？
　　原来……原来这就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