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28、咯咯咯

　　“爸爸！我要回家！”周如梦在后座上扒着车窗。
　　洪素从副驾上转过头，脆声骂她，“那你下车，自己走回家！”
　　周善低头在打游戏，抽空插话，“姐，等我打完这局，把手机给你玩。”

　　其实周如梦就是想念她的手机，开完家长会就放假，然后爸爸妈妈带着她去接从外地比赛回来的周善，然后就直接说是去乡下。
　　居然连让她回家拿手机的时间都不给她！

　　“爸爸，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外公家又不在乡下！”周如梦抱怨。

　　洪素对着镜子小心翼翼补妆，慢悠悠地说：“就是上次那老战友，非要请你外公一家吃饭。”

　　乡下的饭又不好吃！
　　周如梦越来越心烦。

　　晌午时，太阳又升起，秋冬日的太阳是暖的，不似夏日那般灼热。

　　“梦梦。”洪素喊她，“你把校服外套和裤子换下，座位中间那纸袋是我前几天给你买的新衣服。”

　　周如梦这才起了几分兴趣，她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白色毛衣和裙子。
　　她抖开来看，白色毛衣宽松慵懒，袖子上的麻花编纹很有设计感，裙子是百搭的格子A字裙，复古色系。
　　周如梦很喜欢，连忙脱下外套。

　　“梦梦。”周世伟提醒她，“待会再换。”
　　“那爸爸你开快点！”

　　“姐就只知道臭美！”周善一局打完，也拿起周如梦的衣服，“我来看下。”
　　然后周善一脸嫌弃，像丢抹布一样丢开，说：“难看死了。”
　　“滚！”周如梦拿过衣服，整理好，又抢了周善手机，解锁后登录微信。

　　没有人给她发消息，她随便刷了几下，又把手机丢还给周善。
　　“姐，你不玩？”
　　周如梦摇摇头。

　　于是周善捧起手机，点开游戏APP，说：“那我再开一把。”

　　“善善，你也少玩一点手机游戏，对眼睛不好，别和你姐姐一样，戴个眼镜。”洪素又开始唠唠叨叨。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撇嘴无语。

　　在乡下吃完饭，已经到了中午两点多钟。
　　周世伟被安排送城里的亲戚回家，而洪素则是跑这家跑那家唠嗑儿。

　　洪挺之带着两个外孙，走在乡间小道上。
　　“外公，我们去哪儿啊？”周如梦小手牵起自己的裙子，有点嫌弃道路上的灰尘。
　　“外公带你们去玩，那个爷爷家里有好多小鸡……”

　　周善蹦蹦跳跳起来，他高兴极了，“真的吗？外公，那小鸡是不是很小？”
　　“笨蛋，小鸡当然小啊！”周如梦翻个白眼。
　　周善也不服气，“你很聪明吗？数学差的要死！”
　　“你！”

　　洪挺之搂着两个外孙，说：“行了行了，说两句就开始斗嘴！”
　　周如梦和周善对视一眼，然后都臭屁地转过头，傲娇地不看对方。

　　没走多远就到了洪挺之说的地方，里面的老爷爷连忙出来迎接。
　　“老将军，可算是来了啊，来来来，里面坐！”言老爷子拉着洪挺之的胳膊，又看了周如梦和周善，眉笑颜开，“两个孩子也来了，都进来都进来！”

　　他冲着二楼喊，“阿言，把悦悦带下来，有客人来了。”
　　周如梦懒懒散散的冲这农家小院里逛了逛，只看到一群母鸡和公鸡，根本没有外公说的小鸡！

　　无聊，她闭闭眼睛，适应一下暖和的太阳。
　　刚睁眼，就看到清冷如冬雪的人儿，他长的高挺，立在那儿如松竹。

　　周如梦迷茫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那高帅的男生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漂亮姐姐”。

　　“梦梦，发呆干嘛！”洪挺之招呼她，“你把你言爷爷忘记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有点羞涩地冲言亦笑了笑，然后笑眯眯地冲言老爷子问好。
　　周善也说了一句“言爷爷好”，然后他就凑到他姐姐身边问，“姐，外公和这爷爷什么关系？”

　　“老朋友？”周如梦猜测，然后又冲他皱眉头，不耐烦地推他，“你话真多，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外公去。”
　　“切！”

　　“来来来，老将军请坐。”言老爷子拿了板凳让洪挺之坐下，又问，“吃过午饭没？”
　　洪挺之坐下之后也拉着他坐下，摆摆手说：“都吃过了，别麻烦！”
　　“不麻烦，吃点小零食也可以。”言爷爷冲厨房喊，“孩子奶奶，拿些好吃的出来。”

　　“坐吧。”言亦在周如梦腿边放了一个小板凳。
　　周如梦也不拘谨，拢好裙子坐下来。
　　她问言亦，“你妈妈呢？”

　　许雁平开完他的家长会，连家都没回，直接坐火车去外地了。
　　“在外面上班。”言亦简洁明了。

　　周如梦也没想多问，只是点点头，她看着周善在院子里这看一下那摸一下，出声喊他。
　　“善善，别乱跑，坐这儿晒晒太阳。”
　　她拍拍边上的板凳，又对言亦说：“还有凳子吗？”

　　言亦点头，然后准备进去拿，周如梦跟着起身，蹦蹦跳跳的在后面说：“我和你一起去。”

　　小言悦在里面拿着儿童水杯喝水，看到周如梦和她哥哥一起进来，她搁下水杯就跑过来。
　　“漂亮姐姐！”
　　周如梦笑的开心，洁白小牙露出，她摸着小女孩的脑袋，毛茸茸的。
　　“小悦悦记得姐姐啊！”
　　“当然记得，姐姐抱！”她伸出小手要周如梦抱她。

　　言亦冷声喊了一句“言悦”。
　　“你那么凶干嘛？”周如梦看着他，有点不满，“你去拿板凳，我来抱她。”

　　言亦看着她，从头到脚…
　　周如梦站直，昂起头瞪他，“干什么？瞧不起人？”

　　“你这么矮…”
　　周如梦气的拍他，“我有一米六的！”

　　小言悦在那儿笑的脆脆的，周如梦也不想和他打闹，蹲下来抱起言悦。
　　“快点啊！拿了板凳出来。”
　　言亦嘴唇上扬，跟在后面走出来。
　　“你抱得起吗？别逞强？”
　　周如梦抱着言悦，转身拦住他的去路，神气十足的说：“我抱不抱得起你不会看吗？”

　　到院子中央，两老人坐着聊天，也懒得理会这些小辈。
　　言亦放下板凳，周善已经坐着开一局游戏了。
　　“言亦！不行不行！”周如梦凑向他，“接一下，我好热。”
　　言亦接过自己的妹妹，周如梦微微拉开毛衣领口，扇扇风，说：“太阳太大了。”

　　“姐！”周善收起手机，苦着脸找她。
　　“干嘛？”
　　“这信号太差了，我输了好几把了。”
　　“那就别玩，晒晒太阳。”
　　周善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小声问她：“你看到小鸡崽崽没？”
　　“没。”周如梦摇头。

　　她忽然起身，小步生莲的走到洪挺之身边，甜甜的喊“外公”。
　　洪挺之笑着问她怎么了，刚好言亦奶奶拿了一些零食出来，见着周如梦，又是一番夸奖。
　　“这是小素的女儿？长的和小素一样，真漂亮！”
　　“你言爷爷上次还在田地里见你迷路了呢！”
　　“来来来，吃点零食……”
　　“……”

　　周如梦挺不好意思的，她接过言奶奶递过来的小饼干，说了声“谢谢奶奶”。
　　洪挺之偏头看自己的外孙女，又问她：“怎么不在那晒太阳，有什么事？”

　　她凑到外公耳边，悄咪咪的说：“外公，你说的小鸡崽崽呢？我和善善都没有看到。”

　　洪挺之闻声便笑，然后和言老爷子说话，“言老……”
　　“欸！”
　　“你们家的小鸡崽崽呢？怎么不放出来晒晒太阳啊！”
　　言爷爷一拍大腿，连忙说：“你看！我这忙着招呼你，都忘记了。”
　　他朝言亦的方向挥挥手，“阿言，把悦悦放下，别老是抱她！你去…去那个里屋，把小鸡崽崽们都放出来，让梦梦和它们一起玩。”

　　言亦放下妹妹，点头准备进屋，周如梦按耐不住，也说“我也一起去”，她还招呼周善，“善善，你进屋来看小鸡崽崽啊！”

　　言悦被放下，然后小腿扑腾扑腾的跑到言爷爷的膝头，奶声奶气地喊“爷爷”，然后又喊洪挺之。
　　洪挺之摸着她的小脑袋，浑厚的笑声传出，他说：“小丫头真的是……”
　　他想了一个词汇，说：“玉雪可爱！”
　　言爷爷也慈祥地看着自家小孙女，笑呵呵地说：“哎呦，老将军，你这形容的，真是不错！”
　　“我呀，一个粗人！脑海里就这几个词！”洪挺之摆摆手，“小素那名字还是你取的！”
　　“这就记我一辈子啦！”
　　“那是！”

　　言奶奶也在旁边笑，她坐下来，把言悦抱到自己膝头坐着。
　　“老将军，你那外孙女真可爱，不像我们阿言，平常话少，也不怎么爱笑。”
　　“男孩子嘛！”洪挺之拿了个花生剥开扔进嘴里，“阿言看着就懂事，不像梦梦，小孩子样儿！天天撒娇闹啊的！”

　　里屋内，周如梦都没听到老人家之间的笑谈，而是专注于小鸡崽崽。
　　“言亦言亦！”她指尖捏住他的衣袖，还晃动几下，“快快快，把崽崽带出来我看看。”

　　言亦看着她的样子，兴奋到小脸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她穿着白色宽领毛衣，锁骨很明显，肤色白皙，是那种稍稍使力就会红彤彤一片的肌肤…
　　言亦忽然有些口渴……

　　“言亦—”她语调拉长，“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中带有喑哑。
　　“喔喔喔……喔喔…”小鸡崽崽们一声一声的叫着。
　　周如梦倾身去看，她红唇微启：“哇！好可爱的小鸡！”
　　她想伸手去摸，又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言亦，“言亦，我可以摸一下吗？”
　　言亦倒是没拒绝，他只是说：“等一下，我把它们放到院子里。”

　　十几多只小鸡崽崽们呆在一个巨大的塑料盆里，言亦需要把塑料盆抱起来。
　　周如梦看着这么大的塑料盆，她连忙说：“要不要我帮你？”

　　言亦看着她，小姑娘矮矮的，其实一米六也刚刚好，可能是他太高了。
　　他忍不住伸手揉乱了她头顶的碎发，如鸣佩环的嗓音自喉间发出，“我搬的起。”
　　周如梦不满他弄乱自己的头发，于是撇撇嘴说：“那你自己搬吧！”

　　周如梦走出里屋来到院子里，看见周善还在玩手机。
　　“周善！”
　　“喊什么！”周善头也不回，倒是出于对姐姐的尊重回答她的话。
　　或许是听到姐姐连名带姓喊他，他才立马回答的。
　　“我不是让你去屋里看小鸡崽崽吗？”周如梦走到他旁边，扯他胳膊，“别玩了，小鸡崽崽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别别别，姐，等等……”
　　“……”

　　周善气得丢下手机，他怒视周如梦，“你烦不烦，输了吧！”
　　周如梦朝他吐舌头，“略略略！”

　　她刚刚见周善怎么说都不肯放下手机，于是她伸手在他手机屏幕上乱戳几下，成功让他提前出局！

　　言亦刚好把大塑料盆搬到院子里，小鸡崽崽们又是一阵一阵的“喔喔喔喔”声。
　　周如梦也自知理亏，连忙跑到言亦身边，又喊周善，“你快来看呀！毛茸茸的好可爱。”
　　周善鼻孔里狠狠吐出一口气，梗着脖子偏头不理周如梦。

　　“哎呀！”周如梦没办法又折回去拉他，“快来看看嘛！游戏输了可以再来，但是小鸡崽崽们很难见到喔！”

　　傲娇小少年不情不愿走过来，周如梦把他拉过来之后也懒得管他，直接去看那些小鸡崽崽们。
　　“嘻嘻嘻！”她露出洁白的牙齿，脆生生的笑，“好可爱呀！”

　　她专注于欣赏小鸡幼崽，倾下身子，脑袋轻轻的蹭着言亦的腰腹，本人却浑然不知。
　　熟悉的清香又钻进鼻腔，他有腹肌，十分敏感，隔着衣服，能明明白白感受那小脑袋蹭来蹭去……
　　“言亦！”小脑袋抬起来，周如梦明亮的眼睛里有一丝好奇，“这个……”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一只小鸡崽崽是黑色的。
　　“这个…它为什么是黑色的？”
　　“品种不一样。”言亦和她解释。

　　周如梦傻傻地点头，她把周善扯近了一些，“善善你看，是不是可可爱爱的？”
　　周善也是个口嫌体正直，闻声也伸长脑袋去看。
　　“哈哈哈哈！是不是小小的一团很可爱。”
　　周善点头，傲娇地说了一句，“勉强吧！看着有点傻。”
　　“你懂个屁！”

　　周如梦看见言亦的侧脸，暖阳照耀下，他也穿着半高领白色毛衣，一瞬间，有如仙人，她看的脸颊有点烫……
　　周如梦伸手拍拍脸颊，又对周善说：“善善，这位是姐姐同学，你得喊一声哥哥。”
　　周善看着言亦，又臭屁地对她姐说：“我用你教！”
　　周如梦气的咬牙！
　　周善对着言亦说了一声“哥哥好”。
　　言亦难得的牵了一下嘴角，也说“你好”。

　　周如梦已经伸手去摸小鸡崽崽们了，“哈哈哈，毛茸茸的好可爱呀！”
　　她爱不释手一下又一下，言亦扯住她的手腕。
　　周如梦太瘦了，纤细的手腕被握在言亦手中，她忘记甩开，眨眨眼睛，似是在问言亦“你干嘛”。

　　“不要一直摸，它们不怎么干净，绒毛里有寄生虫……”
　　“咦……”周如梦立马甩手，娇气地叫唤着，“咦咦咦！你怎么不早说！”
　　“周善怎么办？有寄生虫…”她将魔爪袭向周善的衣服，被周善用胳膊格挡开。

　　言亦拉住她张牙舞爪的小手，“没事，去洗一下就好了，不要一直摸。”
　　言亦带她进厨房，打水洗了手。

　　小姑娘十指纤纤，柔软至极，他再一次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她的小手，上次，是帮她清理鼻血那次……

　　“洗干净了吗？”周如梦动动手指。
　　言亦又起了逗她的心思，他忽然想起好久没有逗这只懒羊羊了。

　　“没有，你别动，待会跑到你手腕上往你身上爬。”
　　“那…那你快点洗掉它们！”周如梦十分害怕这种玩意儿。

　　她连忙卷起袖子，不管自己手是湿漉漉的，然后又把一双藕臂伸到言亦身前，催促着，“快快快，不要让它们爬到我身上！”

　　言亦掬水淋到她的手臂上，帮她清洗。
　　十一月的天已经有些凉，农村的水又比较寒凉，周如梦瑟缩了一下，手臂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冷？”
　　周如梦指尖蜷缩一下，像是在回答。

　　言亦舍不得她冷，连忙给她洗干净，拿纸巾给她擦干净，然后帮她把袖子拉下来。
　　“那我可以喂小鸡吗？”周如梦搓搓双手，问言亦。
　　“可以，我给你拿饲料。”言亦带着她来到里屋的一角，给她舀了一大瓢饲料。

　　两人走出来，言爷爷看见周如梦手上的瓢，他对言亦说：“给梦梦多拿点，让她喂的开心！”
　　周如梦冲老人家们笑了一下，又连忙往周善那边跑，“善善，我拿了好多饲料，我们来一起喂鸡！”
　　周善还挺有兴趣，自己伸手抓了一把，慢慢的往小鸡崽崽堆里撒。
　　周如梦看见弟弟这样，也往里面撒食。
　　但是还没有一会儿，两人就有点无聊了，因为大塑料盆的空间对于他们两来说有点小，这样喂食觉得没什么意思。

　　“言亦。”周如梦又喊他，“可不可以把它们放出来，我想……就是我撒食，它们都跑过来，这样挺有意思的。”
　　“把它们放出来会有危险，它们太小了。”
　　“哦。”小姑娘兴趣更下降了，手里握着的瓢都险些掉落。

　　“我带你去喂那些母鸡公鸡。”言亦说着，带着姐弟二人往后院山上走。
　　言爷爷看着言亦带着周如梦，周善跟在后面，他笑眯眯地摆摆手，“阿言把梦梦带好，别跑太远。悦悦在这儿你就别带她了。”
　　“嗯。”
　　洪挺之也冲几个孩子说：“去吧去吧，去玩。”
　　“这两孩子还挺般配。”言爷爷看着两人的背影，今天他们穿的又是同款色系毛衣。

　　“母鸡它们都在这儿吗？”周如梦跟着言亦后面走着，十分好奇。
　　“这里人少，它们也喜欢空旷的地方。”

　　“我看到了！”小姑娘连忙抓起一把饲料，又犹豫着问他，“我是随便撒吗？那它们会来吃吗？”
　　周善也跟了上来，他吐槽道，“就这么撒它们又不知道，怎么会来吃？”

　　“引它们过来。”言亦也从周如梦手上的瓢里抓了一把饲料，他薄唇动了动，“咯咯咯…”
　　闻此声音，一些母鸡公鸡都看向他们这边，有的胆大的就慢慢的往这边走来了。

　　周如梦好奇地听着他喊，然后也学着开口，“咯？咯咯咯……”
　　言亦慢慢的撒食，周如梦也学着撒，她小嘴不停的喊着“咯咯咯”。
　　“善善，你快喊，你看它们来了，咯咯咯，吃饭了！咯咯咯……”
　　小姑娘专心致志地撒食喂鸡，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她的笑声不断，高兴极了。

　　“言亦，吃的没了…”周如梦把空荡荡的瓢递给他，一双美目对上他的丹凤眼，意思十分清楚明了。
　　还要喂。

　　“喂的太多晚上它们就不吃了…”

　　周如梦连忙打断他的话，伸出食指，请求着说：“一点点，就一点点，不会让它们吃撑。”
　　言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又喑哑了。
　　“等着我，我进去给你拿一点。”

　　“好好好！”小姑娘喜上眉梢，她低头对那些母鸡公鸡说，“再等等哦，待会又有吃的啦！咯咯咯…”

　　言亦前脚刚走，就有一条大黑狗低头嗅食，慢慢靠近周如梦和周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