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21、勉强原谅你

　　周如梦进班，班上有一部分人已经来了，有的在闲聊，有的在看书…
　　言亦到的也挺早，看见周如梦走到他前面坐下，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头，想着该怎么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杯上的封口塑膜今天怎么戳都戳不穿，周如梦戳了好几下，倒把吸管的尖头戳软了。
　　唉，周如梦放下吸管，准备放弃了。

　　言亦观察她半天了，知道她是力气小，戳不穿封膜，这是一个机会！
　　于是毫不犹豫，言亦说：“我帮你？”

　　周如梦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不知道言亦是不是喊她。
　　但是她绝对不会回头的，绝对！

　　她可是十分要面子的，昨天言亦让她陷入这么尴尬的场面，脸都丢光了，她简直要气死了。
　　所以，她不要理会他。
　　还有，万一言亦不是喊的她，那她回头，岂不是面子里子都丢没了，那以后，她还怎么做人？
　　坚决不理！

　　“周懒懒？我问你话呢？要不要我给你戳开？”
　　言亦声音温柔清浅，他想着，他都这么明显的求和啦，周懒懒应该会原谅他吧？

　　周如梦确实非常好哄，在听到言亦喊她“周懒懒”时，她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听到他说的那番话，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脾气了！
　　所以，周如梦决定勉强原谅他！
　　勉强！
　　只是勉强！！！

　　她慢悠悠地又带着十足的傲气，转到后面去，手里拿着那杯椰奶。
　　她放到言亦的桌子上，又回去拿来吸管。

　　言亦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的笑了笑，说：“力气这么小。”
　　周如梦刚想说关你屁事，又觉得不太合时宜，就闭上嘴，没有说话。

　　“我错了，别生我气了？”言亦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清冷的眸子，向来不染情愫，却因为她，屡屡破戒。也只因为她。

　　“哼！”周如梦从鼻腔里发出声音，把头偏向一边，马尾辫甩了几下，就是没有理会言亦。

　　言亦握住吸管，帮她戳好，把椰奶递给她：“真的错了。”
　　他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个劲儿地说“错了错了”，显得很傻逼。而且这么犯傻，周如梦要是还是生气哄不好，那他就……
　　就换一个办法，反正石愠说的方法有很多……

　　周如梦接过椰奶，喝了两口，清甜的液体窜如口腔，浸润唇舌，滑过喉咙，带着丝丝淡甜。
　　她喜欢甜食，喝了甜椰奶，心情也好了很多，言亦又向她认错，她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周如梦看了看从江勋那儿拿来的包子，好像是豆沙包，她拿起来咬了一口，把手里剩下的一个递给言亦。
　　“给！”
　　动作，语气都非常豪爽霸气！

　　言亦不知道她这样是不是原谅了他，但是觉得如果不接，那懒羊羊估计又要生气，于是他接了过来。
　　而周如梦也同时开口说话，她嘴里嚼着豆沙，温热的气息还带着香甜：“勉强原谅你！”
　　言亦手里握着温热的包子，听到她这句话，内心是欣喜若狂的，于是他说：“周懒懒真大度。”

　　非常诚恳的夸奖，没有一丝一毫的恶趣味。周如梦很是受用，她喝了口椰奶，看着言亦手里的豆沙包。

　　“很好吃，你吃。”周如梦截过来他手心的包子，打开塑料袋，喂到他嘴边。
　　言亦忙伸手接过来，却不小心摸了她的手背。

　　周如梦松开手，拿起椰奶又喝了一口，抬抬下巴示意言亦快吃，动作，嘴巴都没闲着，“快趁热吃。”

　　“哟！两人这是和好了！”路梓源用的根本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陈可迪倒没有路梓源一惊一乍，只是冲言亦点头微笑。
　　“周如梦，早餐吃完了？”陈可迪问她。
　　她嘴里塞着最后一口豆沙包，两个腮帮子鼓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可可爱爱。
　　“吃完了。”周如梦又喝了一口椰奶。
　　路梓源眼尖地看到言亦手里那孤零零的包子，他奸笑了一下，坐到座位上。

　　陈可迪没管这么多，只是对周如梦说：“今天你值日，早读也是语文，准备一下吧。”
　　当班干部，并非周如梦本愿，然而赶鸭子上架你也得上。
　　前两次一到值日，周如梦就不情不愿唉声叹气，现在她已经麻木了。收拾了垃圾，她就拿出语文课本看了看，然后走到讲台上写早读任务…

　　“哥们儿？哄好了？”路梓源凑的言亦耳朵边上，小声地问他。
　　言亦吃着豆沙包，过于甜腻的东西导致他眉头微微蹙着，但是他还是咽了下去。

　　“喂！你搭理我一下啊？”路梓源扯着他的肩膀左右摇晃他，还不忘记说，“真有你的啊！我觉得就懒羊羊这样的，生气了估计超级难哄！”
　　“没有。”言亦把塑料袋卷成一个球，扔进桌边垃圾袋里，“她很好哄。”

　　路梓源不理会，他又换了个话题，“懒羊羊挺可爱哈！”
　　言亦点头，赞成路梓源说的话，却又一下子忽然想到什么，他看向路梓源，面无表情。

　　而这个沙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言亦，打了个寒战。
　　他声音颤抖着，问言亦：“怎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言亦两次从他嘴里听到他说周如梦可爱，不免有些怀疑…
　　想问路梓源是不是有那个意思，但是却害怕他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就此作罢。

　　“没什么，读书。”言亦看着周如梦在黑板上写的字，方正秀气。
　　“哦！”路梓源一到早读就难受，他真的神烦读书，一开口就没完没了，完了还背不住，背了也写不来生僻字，那还有什么意思！

　　语文老师来到教室，拿出老师一致的标志性的喊停手法。
　　“啪啪”两巴掌，班上读书声戛然而止，同学们都昂着头看着老师。

　　“《赤壁赋》要求背诵，同学们声音大一点，一定要背下来，背完的自己自主默写。”语文老师看着黑板上的任务，又转头看下面的同学，“小组背诵，你们分学习小组了吗？”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多嘴说了一句“小组分好了，数学课上分的。”
　　语文老师没多想便直接说：“那就按数学学习小组成员分，语文背书也是这个小组，免得再分组，麻烦。”
　　果然还是怕麻烦…
　　“你们是四人一组，还是六人？”
　　“四人。”班上部分胆大的同学直接接话。

　　周如梦这个怂逼，有时候去语文老师办公室，聊聊学习任务，说话都支支吾吾，声音还小。
　　这大概是学渣的通病，恐师。
　　当然也有学渣和老师玩的开开心心，打的十分火热，但是周如梦她真是个例外。

　　“四人一组，那我来选组长…”语文老师一组一组的选好，到周如梦这四个人的时候，她直接了当，“你们组长就语文课代表啦，周如梦。”

　　我就知道，周如梦在心里想着。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背书也还行，对记忆力尚好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组员背给组长听，组长到我这儿背。大家现在开始读背，声音洪亮点，不要打瞌睡！”

　　不到一秒，读书声响彻十一班。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周如梦也认真读背，她很喜欢“渺渺兮予怀”这句，读起来使人十分舒服。
　　“诶诶诶…懒羊羊，我试着背一下。”路梓源在后面叫叫嚷嚷。
　　她拿了书，转到后面去，看着路梓源，说：“背。”

　　路梓源没想到她这么迅速转过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如梦又催促着说：“快背。”
　　“等等等，我看一眼…”路梓源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他合上书，清清嗓子，“额…壬……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
　　周如梦看了他一眼，“继续。”
　　“额…窈窕之章…窈窕之章…”
　　周如梦轻叹一口气，“少焉…”
　　路梓源神色大变，仿佛一下子醍醐灌顶：“少焉…额…那个，少焉…”
　　周如梦没有耐心了，她抬起头，眼神清凉，能杀人。

　　路梓源哈哈笑了一下，说：“懒羊羊，我……”
　　“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周如梦深吸一口气，没有发脾气。

　　但是她心里已经很烦了，路梓源这厮，背的不熟练，东一句西一句的，磨磨蹭蹭，简直烦死了。
　　“哦！”路梓源心虚地不敢看周如梦，眼睛四处乱瞟，“徘徊于斗牛之间，斗牛之间………之间……”

　　周如梦不再给他机会，“再多读几遍吧。”
　　“别啊，我这…”路梓源拉着她不让她转到前面去，“再提示我一次。”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

　　一！二！三！
　　周如梦在心里读秒，数到三，直接扔下话，“重背！”
　　路梓源一下子趴在桌上装死，他哀嚎着：“懒羊羊…”
　　“这样，我给你特殊待遇。”
　　周如梦又转到后面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路梓源又来了精神，他以为周如梦会松一点，直接问：“什么特殊待遇。”
　　周如梦看看陈可迪和言亦，两人都认真的读背。
　　她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死亡微笑，说：“你看啊，他们到时候两个背书……”

　　周如梦停顿了一下，路梓源立马接话：“不要提示他们。”
　　她想也没想就点头：“行啊！不提示他们。”因为她觉得这两位应该不需要提示。
　　路梓源刚想笑，周如梦又立马说：“但是，你的特殊待遇就是—”

　　“一字不漏的给我背！标点符号都得给我背清楚！还有—”

　　“书下的注释一二三四五六七…全部给我背！这就是你的特殊待遇！”

　　路梓源听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陈可迪倒是转过来说了一句“路梓源，好好加油”。

　　言亦看着他前桌极其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女孩神色认真，额角的绒毛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扯出一些轻微地幅度。外边的天，太阳已经升起，光芒透过玻璃窗照进教室里，点点余晖落在周如梦身上，仿佛在发着光。

　　言亦合上语文书，看着周如梦还没有转过身去，他开口说：“周懒懒，听我背。”
　　周如梦往他的方向转了个身，正对着他，准备听他背书。这时路梓源才反应
　　过来：“不是！我…我的特殊待遇？”

　　周如梦没理会他，自顾自说着：“课下注释一二三四五六七等等等等，你全都得背。”
　　“不是！我不……”路梓源抗议。
　　“我今天不听你背了，你下次早读再背吧！”
　　“为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周如梦说的头头是道，瞥了路梓源一下，说：“一边儿背去吧！别打扰别人背书。”

　　“你背。”周如梦葱白的指尖点点言亦的语文书。
　　他合上书，看着周如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侧着身子，此刻是对着陈可迪。
　　周如梦摇晃着脑袋，手还搭在言亦桌沿上，她小小的耳朵对着他，等着他背书。

　　言亦清了清嗓子，嗓音醇正低沉，普通话十分标准：“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周如梦记忆力好，背的又是她喜欢的散文，她早已烂熟于心，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觉得言亦的声音很好听，有如清水出涧，鸣鸣悦耳。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言亦背到这句时，周如梦突然转头去看他，她美丽的眼睛对上他狭长的丹凤眼。

　　周如梦看着他，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听觉在一瞬间丧失，班级里嘈杂交错的读书声，她一句也没有听见。耳边一直在回想着那句“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并且是带着言亦的嗓音。

　　言亦倒是继续往下背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他就看着她美丽的眼睛，随即又移开视线。
　　周如梦看着他的丹凤眼看向别处，也反应过来，又觉得刚刚那下对视……
　　尴尬又暧昧—

　　她也连忙把头偏开，但是耳朵已经红红的了，言亦看着她的侧脸，小巧的耳垂上有细密的绒毛，柔软至极。

　　只是那耳垂，不再如寻常那般白皙，而是染上一丝丝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