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银行·序》跳岩企鹅

7、也许是

　　“你就给我去上省理工学院，要不就别再进这个家门！”年轻版的爷爷在吼叫。

　　年轻版的叔叔在对吼：“凭什么！我讨厌学理工科！”

　　这是朱迪不可能经历的事情——那时的她，都还没有出生。所以最终朱迪还是选择看完记忆水晶。她想看看这个亲人的一生，想更了解他，想记住他。“一定把他牢牢记住，一定，”朱迪向自己保证。

　　“理工科才是有前途的，我，你妈，你哥，都学得这个，我们一家都学这个不好吗？年轻人不要总是自以为是……”

　　”闭嘴！档案都已经投过去了，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年轻版的叔叔呼吸粗重，胸膛明显起伏，明显是在压抑怒火。

　　朱迪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这是尘封的往事，是她在正常的生活中不可能知道的往事。朱迪已经调整好心态，现在的年轻人看到过去的故事，还是年轻时长辈们的窘态，总有一种忍不住发笑的冲动。

　　”诶，既然都知道档案已经投递走了，就别想太多了，理工科也很好玩呀。你看你哥不就挺喜欢的吗？多大的人了，别让你哥看了笑话……”年轻版的爷爷和缓语气，规劝道。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在看到你！”年轻版叔叔掉头就往门方向走去。

　　年轻版爷爷还在背后说着：”别走啊，你哥出差两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一家人吃个晚饭。”

　　“我和女朋友吃饭去，”伴随巨大的摔门声。

　　朱迪心下好笑，犹如幽灵般直接穿门而过。

　　门外。正好兄弟俩相见。
　　“哥，我出去吃饭。”
　　“不在家吃吗？我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回来。”
　　“不了。大概我以后的人生都会在江对岸度过。”
　　“……别说气话。”
　　“兄弟总是会分家的。还有，你也不必帮爸说话了。我恨他。我恨这个学校，这个专业。我会恨他一辈子的。”
　　“一家人……”
　　“不，哥，别这么说。你选择了你喜欢的专业，我成绩是比你好，但我竟然不能选择我喜欢的学校和我喜欢的专业。”“我嫉妒你，如果你再说下去，我也会恨你。”
　　年轻版自家爸爸沉默良久。“随你吧，我也管不了你和爸的事情。”

　　如此苦大仇深的家庭教育悲剧（？），竟惹得唯一的观众笑到大跌。
　　“哈哈哈，叔，你可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老师工作自己有多满意，我爸又是有多羡慕。”
　　“天啊，那可是一年两个寒暑假，还带薪，哈哈哈，一年两个寒暑假啊，哈哈哈。”

　　朱迪笑到情难自已，捂住肚子蹲到地上。

　　“带你弟出去玩，别在家里添乱。”
　　“妈，弟走路上掉坑里了。”
　　“啥坑啊？”
　　“就，村头，那条长水沟。”
　　“那是粪坑！别让他进咱家院子，太脏了！！！”
　　年轻版的兄弟俩随父母回乡探亲。朱迪也站在他们旁边哈哈哈大笑。

　　“弟啊，你看这树上果子，是不是又大又甜。”
　　“哥，我知道你意思，”弟弟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可这是别人家的树。”
　　“这样，咱们分工，我爬上去摘果子，你在下面守着。要有人来，你就吹哨示警。”
　　“好的，哥。”
　　偷果子被发现，弟弟撒腿就跑，完全忘了留在树上不上不下的哥哥。树旁站着的朱迪也不禁拍掌称快。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那个时候，没有朱迪，没有朱迪的堂妹，没有兄弟二人鬓间的白发，也没有父母佝偻的脊背。
　　感谢，这些时刻，这些记忆，可以被永远记住。

　　最后朱迪也不知道自己是哭了，还是笑了。
　　面前只有一间小产房。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婴啼，整个世界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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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迪睁开眼睛，意识回笼。

　　水晶球漂浮在眼前，光芒正在逐渐熄灭，最终重新恢复平凡普通的样子。
　　朱迪伸手，虚空拢住水晶球。
　　“谢谢你……”也不知道这话在对谁说。

　　“行了行了，那边那个水晶球看完可以归还了，”是管理员不耐烦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有点……”

　　“结束了就快点离开，你是最后一个人了，我还要下班呢。”
　　一双手猛地抓住水晶球。
　　“登记，入库，下班……诶，今天又得八点钟才能到家了。”

　　朱迪无奈，抹了把脸。
　　一手湿润。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