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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意明篇(七) ...

  •   杨君亭忽然变卦了。

      他甚至对江瑞说他和舟娘喜事将近。

      如果眼刀能杀人,恐怕江瑞的眼神已经将他千刀万剐上千次。但他又转头看向姐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他们三个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也是付轻舟第一次尝到江瑞亲手做的菜,不出意外的,所有的菜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甚至每个菜都是她往日里最爱吃的,可她却吃的味同嚼蜡。

      趁着杨君亭收拾碗筷的机会,她终于主动出击,把江瑞拉到一旁想要说清楚。
      “那日的话我听到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和你未来的姐夫都不打算回京城。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姐姐,那弟弟,你该祝福我,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姐姐……
      他曾经想过,无论是当心上人,还是亲人,他都要把付轻舟摆在最重要的位置,无论是何种身份,只要能让他待在她身边,他都情愿接受。
      哪怕要他一辈子不坦白情意。

      可当这天真的来临,他忽然发觉自己真的很贪婪,这对他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他死死咬住唇,沁出血来,发不出声音。

      很久的沉默过后
      “我祝福你——如果他真是姐姐的良人的话。”江瑞声音颤抖。

      他永远无法拒绝她,他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这场对峙从来都只有一个输赢的结果。

      目的达成,她本该离开,可她抬头,却望见了对方湿漉,蒙着一层雾似的眼睛,流淌着无尽的痛苦与难过,他没有哭出来,但泪意像是要流淌进她的心里。
      可他这回却不发一言,不敢强行挽留。

      “如果半个月内,姐姐还没有回心转意,那我从此离开,绝不打扰姐姐与杨公子的生活。”

      毕竟也曾是这个世界她唯一倾注过真感情的人,付轻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可以答应你。”

      她对自己足够自信,这才安抚他。控制欲极强的阴暗义弟,和对她不上心的男主,哪个自由度更高她还是分得清的,她确信自己不会改变想法。
      至于他要去动摇男主的话?付轻舟轻笑了声。

      付轻舟对杨君亭的说辞本就是请他陪自己演场戏,倒逼江瑞离开,他们都不想假戏真做,这场婚事自然准备得十分马虎。
      无父无母,亲故皆无,他们没有打算大操大办、宴请宾客,只在院子里随意挂上红绸,买了两件成衣喜服,日子匆匆定在十日后。
      到底不能从杨君亭的竹屋里出嫁,江瑞勉强算是娘家人,便说好从他那里接亲。成亲前一日,付轻舟跟江瑞回了他租住的院子里待嫁。

      杨君亭坐在院前,静静看着自己院子里这喜庆的装饰,不知在想什么。

      江瑞无声打量了片刻,讥讽开口:“杨公子,你这心思真是反复无常啊,我都分不清你这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了,真真是不放心将姐姐托付于你。”

      杨君亭起身作揖,“是我不对,但还请江督公见谅,现在我是真心求娶舟娘的。”

      他们重逢第一面时江瑞便单刀直入,说自己是来接舟娘回家的。他当时只觉得是把烫手山芋扔出去的好机会,并未有异议,后来细想才察觉不对。
      他看懂了江瑞眼中对舟娘的情意,那绝非是姐弟之间该有的,何况他还是个太监!传闻太监性情多变残忍,他心中不免涌起一股责任感,他绝不能将舟娘置于水生火热中而不顾。

      杨君亭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接下来说什么迷惑他,他都坚持不改口!

      “是吗?”
      江瑞闻言轻笑起来:“想不到杨公子这般朝三暮四的人,也有情比金坚的一日。只是可惜了……”
      “我对舟娘绝无二心,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杨君亭拧眉。
      “我不过是在可惜皇贵妃,昔日情郎另觅他欢,她自己也难免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江瑞依旧和煦,眸中笑意逐渐加深。
      “言尽于此,你既无二心,我自然也替姐姐欢喜。”
      他绕过杨君亭,准备进屋去寻付轻舟。
      他分明是在故意诈我罢了,诈我而已。
      ……
      “等等!”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纵然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杨君亭恨终究无法做到对娉云不闻不问。
      “你觉得皇帝缘何会对一个没有任何家世的女子盛宠至此,以致不顾礼法?”
      过分宠爱必将招致祸患,蒋娉云一直是皇帝真爱的挡箭牌,前朝后宫的明枪暗箭都对准了她,在她有孕后更甚。但皇帝根本不在乎,他只想榨干蒋娉云的全部价值,欲图去母留子,让她千辛万苦生下孩子成为阿茹娜的依仗。
      “贵妃现下正奉旨在宫外的圣安寺中待产,皇帝派去太医,下令去母留子,恐怕不会让她活着回宫的……”
      江瑞说的不能再透,是要赶去救人还是坐视不管全看杨君亭。
      杨君亭神情挣扎崩溃,不知信没信。

      *
      翌日。
      付轻舟穿上喜服等了一会,见还没动静,不免有些奇怪,走出屋子。
      却见院子里处处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地上摆满了用红绸绑着的抬盒,江瑞正在清点。她还奇怪今日江瑞竟然如此正常,竟是在忙这个。

      对整个婚事最上心的人竟然是要破坏这桩喜事的人。

      付轻舟有点不能理解,问他:“你不是不想我同他成亲吗?怎么还这么费心,你想通了?”

      “可能吗?”
      江瑞听到她的话先是眸光暗淡,但还是强撑笑意:“我是不想你跟他在一起,但是姐姐要成亲便绝不能敷衍,我不忍看姐姐……”
      不忍看她,如此仓促、不被重视。
      他转了话头:“可惜不是在京城,要不然嫁妆不会如此简陋。”
      在这处处陌生的地方,他却费此心力采买置办。
      江小福,真是个奇特的人。
      付轻舟觉得自己又看不懂他了,但也知道他对自己是真的没得说,已经够好了……
      只是可惜,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好。
      小福对她再好,她的脚步却不能也不会为他停滞,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她绝不会迷失了自我。
      你又何必如此呢。
      她也不过多纠结,环视一圈院子,说:“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再多,她也承受不起了。

      约定的吉时已到,新郎没有来接亲。
      付轻舟坐在床头,手指无聊地摸着盖头上的花纹,视线穿过窗棂,落在院子里一抬抬嫁妆上。
      日头西沉,月光轻洒,新郎依旧没有出现。
      虽然她并没有在等待什么。
      江瑞轻叩门,随后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上提着食盒。他将食盒里的菜肴点心都一一摆在桌上,示意付轻舟多少吃点吧。
      江瑞难掩心疼,“姐姐,恐怕他今天不会来了,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等。”
      他低下身子,倚靠着她的膝头,近似跪着的姿势极尽谦卑乞求,“姐姐,他根本配不上你,你跟我回京城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不管是样貌相似者,还是才高质洁的男子我都会为你寻来……”

      付轻舟叹了口气,心道他果然还是这副样子。
      她直接打断他:“无论我等的人来不来,我都不会跟你走。”
      “我们之间的矛盾从来都不是杨君亭,你明白吗?我厌烦的是你总想插手干涉我、摆布我的一切,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说你会改,可现在不还是想替我安排,我非要跟着你的意愿走吗?”
      “我要的是自由,我要自由。你懂吗?”
      这是她想要的东西。
      不是送她价值千金的宝物,不是送她美男玩物……不是江瑞自以为为她好的一切。
      ……
      江瑞仰头凝视着她,想是要看穿她的灵魂深处,即便如此付轻舟的面容也没有丝毫动摇。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__
      那时他泥潭里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泥巴尘埃,她却好心掀开车帘,披着月色降临他的生命,给予他从未感受过的善意。他戒备、惶恐,到控制不住地沦陷,心中发誓要爬到高处,把最好的一切都献给他的心上仙人、皎皎明月。
      他过够了穷苦日子,于是想把所有他以为好的一股脑地塞给她,固执地认为只有华美安稳的人生才配得上他的明月。
      可是他从没有想过__如果她不缺呢?
      她生来富贵优渥,那些俗物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意把玩的物什,她喜好音律,也许对她来说杨君亭才是真正懂她的人……
      月光倾洒在他身上,他却起了贪念。

      江瑞失了声。他的头无声垂下,滚烫的泪水没入付轻舟鲜红的衣摆。
      付轻舟垂下头,静静地看着他。

      半响,他借着埋头的阴影粗鲁地拭去泪珠,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偏这时,却有人疾步闯了进来。
      “我前来求娶舟娘。”
      来人一身红色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发丝微乱,像是匆匆赶来。
      “对不起,我来迟了。”

      付轻舟闭了闭眼,不知是该庆幸他终于赶到,还是遗憾他真的来了。
      在她设想里,即便男主不来,这场戏也能继续演下去的。

      他们情深似海,显得他妄图棒打鸳鸯的心思格外可笑。江瑞沉默地捡起被她随意丢到床边的盖头,亲自为她盖上。
      她的视线渐渐被一片红覆盖,手被江瑞握着,牵引着走向一个模糊的身影。
      “姐夫,请你,好好照顾我姐姐,不要做任何让她伤心的事情。”
      他仿佛被扼住了脖颈,令他呼吸不上来,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兴许,是喜极而泣,是为姐姐高兴呢。他该高兴的。
      付轻舟看不见他的神色,却感知手上忽然被他塞了个东西,他最后紧握了下她的手:“倘若他对你有半分不好,你一定回来找我,好不好?”
      作为她的家人的身份。

      她低头看清了那是什么__
      一枚做工蹩脚的荷包。

      针线粗糙,绣着一肥一瘦两条丑鱼,鱼目呆滞。她摩挲着毛边,什么也没说收下了,攥在手里。
      她想笑的,却不知为何鼻头一酸,随即又如释重负。
      物归原主。他们也就在这件事上有点默契。

      江瑞痴痴地目送她出嫁,直到那道身影再也瞧不见了。
      [检测到好感波动。]
      付轻舟怔神,掀开帘子偷看了眼前面一身红衣的杨君亭。
      心里问系统:“谁的好感度?”
      [江瑞好感度100%,解锁NPC……]
      “以后不用跟我说好感度了。”
      “谁的都不要,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角色塑造值,至于好感度?那重要吗。

      仪式草草结束。
      本就是做戏,付轻舟刚一进屋就揭下盖头丢到一旁,完全不管什么礼俗。
      她打量了一眼屋子,跟她走的时候没太大区别,顶多就是多了几块红绸装点,打扫起来也方便。

      杨君亭拿起喜秤的一顿,又放了回去。

      他向她走去,同她道歉:“对不起,我当时来晚了。”
      “没事,你肯帮我这个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他沉默半晌,“并非帮忙。”
      “我……辜负你良多,对你负责是应该的。”
      他想了很多,从他默许她纠缠,却狠不下拒绝把人赶走时起,他明白他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角色塑造值+25,负面值提升。]
      恶毒女配费尽心机,装腔作势,逼得男主娶了她,被迫斩断和女主的情缘纠葛,怎么不算塑造成功呢?

      今天几番波折,付轻舟已经不太在意。她转移话题道:“是吗,你喝酒了?”
      “……方才跟江弟喝了几杯。”

      付轻舟挑眉,“可是在江瑞那里的时候我就闻到你身上的酒气,你来之前就喝了酒?”
      “你已经帮了我,也算报答。若你实在勉强,我也不强求。”
      数值已经到手,付轻舟也不是非要跟男主纠缠在一起。她有点厌烦了。

      杨君亭以为她在试探,他垂眸,“我已承诺过你,不会反悔。”
      “喝酒是因为……”
      他说不出来,他是因为痛恨自己的反复无常。他想去救娉云,明明都已经赶到城外,但又想起那个阴狠太监,担心他会掳走轻舟……心中两个想法在不断拉扯着他,令他痛苦万分。
      “娉云?”
      听到对方的呢喃,杨君亭才惊觉他方才难道不小心说出了口,杨君亭犹疑不定,最后才把一切交代出来。

      付轻舟拧眉,自从离开皇宫,她的自由度大大提高,已经很久没关注那宛如脱缰野马般的剧情了。她立马着急起来:“亲又不是非得今天成,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总不至于为了任务置昔日友人生死于不顾好吗!
      见她焦急之色不似作伪,杨君亭顿时明白过来,心中大石消失,立即翻找出剑来,“我、我马上就去!”
      他手放在付轻舟的肩头,安抚她:“我一人骑马会快上许多,定能赶上,你别担心。”
      付轻舟想到自己不会骑马,带上自己反而累赘。转而收拾出她能找到的全部盘缠,交给杨君亭,“这些你拿去打点,一定要见到娉云。”
      她也不废话,“你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杨君亭很快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付轻舟生出他们二人现在是盟友的诡异念头__营救女主计划开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意明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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