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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鱼跃龙门1 一身是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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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是血的陆殊和满身泥巴的宗玉回到客栈时,客栈还没开门,本来想着要不要翻墙进去好了,可是没想到两人正站在门前思考的时候,客栈的门竟唰的一声开了。店小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两人这模样“两位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遇到贼人了吗?”
见店小二脸都吓白了,陆殊有些过意不去的道:“嗯,遇到了贼人,没吓着你吧?”
店小二看着脸色惨白的陆殊道:“这位公子,您流了这么多血还能站得稳啊啊?”又有些责怪的看向站于一旁的宗玉道:“旁边这位公子您怎么不扶着点?”
宗玉闻言一笑,手就自动的扶在了陆殊的腰间,同时将陆殊的手一把架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道:“我是想扶来着,他非不让。”
陆殊皱了皱眉,将宗玉的手从自己的腰间和肩上拿开,道:“我没事。”
宗玉笑了笑,摊了摊手,示意可不是我不想扶。
虽然看着陆殊好像似没事的样子,但是店小二依然有些担心:“公子,您这不会死在我们客栈吧?”
陆殊笑了笑,露出了个浅淡的笑意道:“不会的,我不会死的。”
最后好说歹说,才拒绝了店小二请大夫的要求,并再三向他保证自己不会死,才回到了房内,捂着小腹缓缓坐下,其实伤口还是很有些疼的,只是疼或不疼都没必要跟外人说。陆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喝了一口,让自己思绪镇定一点,开始思考今天发生的事。
那个人应该是方家的人,也许方家其他的人会知道的更多,或许他就能知道娘和小麟的下落了,也许娘和小麟也没死。虽然知道这个人所说的应该是真的,但是陆殊依然有些想不通,方家,为什么要灭了陆家呢?
他回忆方家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时间实在有些久了,他唯一一次有印象的见过方家家主,是在他二十岁加冠礼的时候,也就是陆家被灭门的前一年。
那天宾客满座,他作为长子与父亲一同在前厅接待客人,方家家主是宾客里来的较早的,众人都或一群或一圈的挤作一处笑语向谈,独他一人独坐一处,面带冷霜,看起来似乎极为严肃不好相处。到了用饭时,其它客人都已到了饭厅,只有他还未至,他过去邀请他去饭厅用饭,他在前面引路,方磬走在后面,忽然道:“你和你父亲很像。”
他有些愕然的回头,然后笑了笑道:“是有经常听人这样说过。”
方磬又道:“听说,你的文采极好,不需一两年,必是能蟾宫折桂的,不过我觉得,男子还是得多学点武。”
他点了点头,颔首道:“是的,不过我身体不太好,父亲说我不太适合学武,不然,也是想学的。”
闻言,方磬点了点头道:“这样啊。”
后来宾客散尽,他穿过花园时,曾看见父亲与方家家主两人走在一处,在花园中缓缓踱步而行,方家家主竟然还没走,两人脸色都不是十分的好看,父亲脸上是忧愁之色,而方磬脸上也满是凝重之色,只是两人走的及近,看起来关系似乎还挺好的样子。
那时候他并未看出,也并未听出,陆家和方家有任何嫌隙,这样一个人究竟与陆家有何深仇大恨?
陆殊思考一番也未果,看来要先去一趟岭南,找方家人。
第二日,天色还尚早,天空中还泛着一层深青色,两人一人一马缓缓骑出城外,路旁的店铺还未开张,店铺的老板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搬着东西。
两人在城外停下,风吹动两人的衣袖,竟然还有一丝凉意。
宗玉道:“陆大哥,你接下来要去哪?”
陆殊未语。
宗玉了然的点点头,笑了笑道:“陆大哥,我相信我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陆殊看向宗玉,他对这个奇怪的少年虽然充满疑惑,但是也是有一些赞赏的,如此年轻的年纪,就已十分了不得了,修为与胆识皆十分过人。不过两人应当是不会再见了,天下之大,不相识的两人能于一处小寨子遇见已是十分有缘,日后若还能再见,已是不可能。
陆殊一扬缰绳,对宗玉点了点头道:“后会有期!”率先骑了出去。
马不停蹄的走了几日,陆殊到达了一个小镇,再不歇息一下,估计马就要不行了,陆殊牵着马进了小镇。
小镇还挺热闹,人来人往,街道上都是一些小商贩在叫卖。
远远听着一少年大声道:“修仙秘籍、化神宝典、除妖宝录我这都有啊,五文钱一本!五钱一本!”
除妖?修仙?陆殊走近,摊子周围围了许多人,站在最中间的是一名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少年,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也不太高,全身都有些脏兮兮的,似乎刚在哪里的地上滚过一样,连脸上都沾了些灰。少年一边招呼大家都过来看,一边从他身上背的布袋里掏出书来给大家观看。书都很薄,书面看着倒是挺新,要的人还不少,少年收了不少钱。
陆殊见人太多,退远了些,站在一旁待人都散了,才走近道:“小兄弟,我要一本关于妖的书。”倒不是他真相信这些什么修仙秘籍、除妖秘籍,而是他有许多事情都还不太清楚,也许看看这些书能知道一点。
少年见还有客户不由一笑露出颗虎牙,道:“好,稍等。”少年在身上背着的布袋里翻找了一下,从布袋里掏出薄薄的一本书道:“百妖典,可以吗?”
陆殊点头,将五文铜钱递给他,少年收了钱扫了眼陆殊又道:公子是读书人?
陆殊点了点头道:“嗯。”
“公子,您再看看这画吧?少年指着他一旁的摊位道,边说边拉摊位后躺着的一人道:“丹青,有客人了,你别睡了。”
躺着的是位青衣的年轻男子,在摊子后支了张椅子,正好摊子在一棵柳树下,男子躺在椅子上,面上盖了把折扇,似乎为遮住日光,见有人拉他只是道:“余生,你帮我招呼一下吧,我昨晚画到太晚了,现在困到不行。”
那脏兮兮的少年抱歉的笑了笑道:“公子,您看一下吧,都是好画。”
陆殊随意的翻了翻,画的多是一些景致,画工不算特别好,但是许是因为画师画的洒脱,画上的景致都极为生动,其中一副《崔子山下山图》画中风景与他记忆中的小重山景极为相似。
陆殊道:“这幅画多少钱?”
少年道:“一副画一两银子。”
一幅画一两银子算极高的价了,何况陆殊身上也并无银两,但是陆殊只是想了想,就答应道好,认真道:“请帮我把这幅《崔子山下山图》先留着,我等会带银子来取。”
“好,公子,我们在这等你。”
陆殊在街上逛了逛想着自己怎么样才能最快赚得这一两银,后走到一书局,书局倒是人还挺多,不过看了看,外面摆着的也多是写修仙之类的书
书局里一中年男子正指挥着另两名男子搬东西,想来该是书局的掌事人
陆殊拱手行了一礼道:“掌事人,我这有一本《韩夫子学记》抄本,不知道您这是否能收
那中年男子闻言转过脸来,道:“你有《学记》抄本?”
“正是。”
“你给我看看?”
陆殊道:“有笔墨吗?”
中年男子着人去拿,一边疑惑问道:“你要…现抄?”
“嗯。”陆殊点点头。
书局掌事人郑掌事有几分狐疑,书局里的其它伙计闻言有人要现抄《学记》也是都拥了过来,这前朝的古籍,而且据说有整整一百多页,这人能当场抄下?
众人议论纷纷,陆殊将空白的纸张铺好,再伸手准备取过砚台来磨墨,身旁观望的一个机灵的伙计忙从陆殊书中取过砚台来道:“公子,我来!”
陆殊点头道了声多谢。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这《学记》,回忆片刻,脑海中就已全然想起。伸手取毛笔沾了墨汁,下笔。
陆殊从日升一直写到了酉时,这期间,围观的人一批又换了一批,中间,陆殊想起来怕那画师收摊了,拜托书局的伙计找到那画师让他再等他一两个时辰,书局的伙计应声去了。
待全部抄完,郑掌事随意抽出其中一张念道:“古之教者,家有孰,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
才刚读了几句,郑掌事就大喜道:“是的,我以前曾有幸拜读过,确实是的。”
众人争相拿起那厚厚一沓纸张观看,陆殊从掌事手里领了钱,挤出人群,往北街走去。希望那名画师还在那,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有人叫道:“公子,您还买画吗?”
陆殊回头,有两人从街的另一头缓缓走来,听声音和看身形,似乎是刚才那脏兮兮的少年,身旁着青衣的应该就是刚才那躺着睡觉的画师了。
此时天已有些黑了,路旁的人家正在点灯,一盏盏灯被点亮,两人从昏暗的另一头缓缓走来,灯光恰好在此时照在了两人的身上,先是照在了走的快一点的少年身上,少年脚步轻快,刚在河里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洗净之后是一张少年英气的脸,一边笑着一边露出嘴里左侧的一颗虎牙,笑容极是灿烂同时又显得有些稚气,手上提着一条大黄鱼,鱼尾正挣扎个不停看着似从河里刚捕上来的样子。接着,灯光照在了走的慢一点的年轻男子身上,映出男子一袭青色长衣,眉目俊秀。
“公子,我们刚才在书局看你抄书了!你真厉害!”待走近了,少年欢快的说道。
陆殊颔首淡淡的道:“过誉了。”从衣袖里掏出他刚才赚得的一两银子,将银子递给少年,少年接过银子,又转手递给了旁边的青衣男子,青衣男子接过揣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拿了画,陆殊依然往北街走,他定的客栈在那,两人与他顺路,少年好奇道:“公子,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吧?”
陆殊点了点头。
“是为我们镇的龙神节来吗?”
“龙神节?”
“对呀,今天正好是我们镇一年一度的龙神节。”
陆殊摇了摇头道:“第一次听说。”
“那你可以同我们一起去看看,就在前面的遇龙河上,往前面过个桥,再走一点,你看到很多人的地方就是了。”
陆殊点了点头,到了分叉口,三人分开,提着鱼的少年与青衣画师往东边走,少年仍是叽叽喳喳的说着,身旁的画师偶尔点个头,或开口说个一两字。而他一人往西边而去。
街道上极是热闹,人山人海,到处是摆摊的小贩,大人、老者、幼童、女子成群结队地从陆殊身边走过,言笑晏晏,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大多数人都是往少年那个方向而去,想来都是去那河边参加龙神节的,只有他一个人逆行而去,周围的人间烟火、灯火阑珊似全然与他不相关,一切都很遥远。
陆殊正走着,忽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阿麟!”
陆殊浑身一震,回头循着声音望去,在离他不远处的人群里,是一十三四岁的少年叫的,他正招引着他的同伴,他的同伴也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背对着陆殊,着一身颜色半旧的秋香色衣裳,陆殊看不出是何模样。
会不会是阿麟?陆殊疾步追去,可是街上的人太多,那两个少年笑着嬉闹起来,你追我赶,很快跑入了看不清的人群之中,陆殊茫然地追着来到了河边,人潮汹涌,再看不到那两个少年的身影。
陆殊微弯下腰,喘着气,想了想,那个少年并不像阿麟,身形比阿麟过去要矮些,走路的样子也不太像,阿麟爱穿青色绣银线衣裳,平日也不爱跟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一同玩,平日爱跟在他和家里的叔叔伯伯、堂兄等人身后。
陆殊直起腰,慢慢走着,走至了桥上,心思恍惚,忽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方才醒过些神来。是一名挑着大担杂货的小贩,许是桥上的人太多,挤着了,才撞到了他,东西洒落一地。
那小贩也是今天出来的晚了,担心卖货的好位置都被人抢了,所以走的有些急,眼看要撞上这位年轻的公子了,可是周围也满是人,避无可避,而且他挑着的都是货物,要是骤然转身避一下,东西可能就掉落河里去了,所以只能眼看着撞上了这位公子。
桥上本是大家或走或停,见忽然有人东西洒落,掉了一地,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些小玩意,草编蚱蜢、纸糊玉兔、风葫芦等,倒是一个个眼睛都亮了,都冲过来哄抢了起来。
那挑着东西的中年男子傻眼,数只手伸了过来,他拦了这个,又挤来了那个,甚至还被抢东西的人一把推开,跌坐在地,根本拦不住,中年男子带着哭音弯腰作揖央求道:“诸位街坊,放放手吧!不要再抢了。”
众人仍是不管,哪管那男子是哭是求,抢了东西揣到兜里,心满意足的就要走,被陆殊伸手拦住,其中领头的一肥壮男子斜眼瞟去,见陆殊生得白净看起来且有些纤弱,不由心生不屑喝道:“我劝你赶快滚开,不然大爷叫你好看!”说着握起拳头至脑门处,作威胁状,一旁围着的人群小声笑起来。
陆殊垂下眼看着他装的鼓鼓的兜道:“这是别人的东西。”
那肥头大耳的男子道:“什么别人的东西,这进了我的兜就是我的东西,大家伙说是不是?”
“有与他相识的也搭腔说“是!”,有默不作声,脸偏向一旁,有笑着观看的。”
陆殊盯着他道:“你兜里的风葫芦上还刻了王贵的名字,你叫王贵吗?”
那中年小贩忙道:“王贵是我儿子的名字,我刻着好玩就将他的名字都刻了上去。”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小声的哄笑声,那人脸白了白,终是不甘心的将他那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然后又一把丢在了地上,不屑道:“就这么点破烂玩意谁稀罕。”
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向陆殊,低声啐了一口道:“呸,就你这小白脸也想当英雄?”,说完,伸手将陆殊往旁边用力一推,旁边正是河,他这样一撞一推,正好可以将陆殊推下河去,陆殊身体往下歪了一下,下一瞬,他抓住那人的胳膊,那人一惊,没想到陆殊的反应如此之快,瞪大了眼。下一刻,有人噗通一声掉下了河,激起一大片水花,正砸在了河里围着的一圈鸭群里,那些鸭子慌忙的四散逃开,扑打着翅膀,一片嘎嘎嘎声里夹杂着男子慌乱的叫救命的声音,岸上的人惊叫:“有人掉下河了。”所有的人都涌至岸边,有人大笑,有人跳水救人,有人驻足观看。
陆殊从挤往河边观看的人群中挤出,衣袖一角忽然被人拉住,“公子,等一下!”,陆殊站住,以为是自己将那人推下河的动作被人发现了,回头,却是刚才那名小贩。
陆殊一楞,然后想起,自己好像还撞了别人的,道:“刚才是我神思恍惚,所以撞上了您,若有损失,我可进行赔偿。”说着准备从衣袖里掏出钱袋。
那小贩忙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我不是要来找公子算账的,刚才多亏您仗义出手相助,不然我今天可能就血本无归了。”说着,那名小贩从他挑着的东西里挑了一盏精致的兔儿灯出来,塞进了陆殊手里,道:“这个小玩意,就当多谢公子了,公子也不必推辞,这也不值什么钱。”
陆殊想了想,再次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
陆殊提着那盏玉兔灯不知不觉就随人流走至了河边,忽闻河上远远地鼓乐声大作,两岸也爆发出一阵喧嚣的拍掌与喝彩之声。
陆殊抬头望去,河岸上远远看去,似一条火龙自水面上蜿蜒浮游而来,水面流火,金影浮动,极为震撼,待近了些才看清是几十条木舟连在一处。木舟上扎满了金色、红色的布幔,木舟上装饰有一排排绘有图案的纸灯笼,当先的木舟装饰成龙头的模样。一少年着红金色绣龙纹束袖长袍,额间系一红色抹额,立于船头正扬手敲鼓,漆黑的发丝与衣摆被风吹起,船头的火把与灯笼照映出少年的面容,陆殊有些惊讶,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