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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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明镜高悬，如水的月色朦胧倾照大地。
林旭被林如海抱下马车，借着月光看着面前的宅子。两旁几个灯笼光影明灭，两边皆是两米高的白墙青瓦，正中两扇朱红漆的木门敞开，上头一块匾额“林府”。
十几个下人站在门口，分成两列，一个明显穿着稍微齐整体面，有些年纪的管事，迎上来回话。
“老爷不在的这几日，除了前头衙里的事儿，别的一应如常，并没有什么事。里头太太听说您带着哥儿回来了，尚未歇下，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林如海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对着怀里的林旭道：“说话的这个是跟着咱家多年的老管家—林升，他是管着前院的，他家里的是管内院的，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他们夫妻俩个说就是。”
林旭点头，“林管家好。”
这应该就是大管家了。
林升赶忙笑着说：“哥儿不必客气，当不起，当不起。咱们哥儿看着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给咱们老爷贺喜了。”后头一句自然是对林如海说的。
林如海听了果然高兴，吩咐下人去接应搬行李的去。又问了林升给林旭安排的房间在哪里。
林升回道：“老爷先前说把靠近前院的青徽院腾出来给哥儿，可是太太说，哥儿年纪小，离得远了，她不能放心，因此便把您院里的几间抱厦腾了出来，收拾妥当，其他的也一应都备妥了。”
林如海偏头看了眼林升，“是太太这么安排的？”
林升忙道：“正是太太吩咐的。”
林旭趴在林如海怀里，悄咪咪地观察这座大宅院，前院不算很大，只有两三个小院和书房。天色晚了，林旭也看不清楚，但是面积应该不小，因为他还看见了一个花园子。往里头走，便是一条穿堂，石径幽曲，四通八达，左右前后都有屋室。一路行进，亭台楼阁，青松翠柏，假山怪石，花坛盆景，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即便是在月光下，也不减其色。
林如海带着他走了大约有一刻钟，终于到了正房。
几间大房间挨在一起，两边厢房耳房几间，仪门边几大间抱厦，青瓦白墙，秀丽精美。
走过穿山游廊，直达正房，此刻已是四月暖和的天气，可是门上的门帘还是冬日里常用的那种。
林旭猜测住着的人，身体应该是真的很不好了。
进了屋，暖香扑鼻，珠摇脂香。
屋里人影攒动，最显目的唯有站在榻边的贵妇人，只见她通身绫罗，三千青丝只用一支极精致的梅花簪挽起，端得是华贵雍容。她迎了过来，看见林如海不比往日精神整洁，便嗔道：“几日功夫不在，怎么就这样了，可见必是跟着的人不用心。”
“夫人不必担心，是旭哥儿路上晕船，我少不得要多照看他，不与这些跟着的人相干，莫要怪罪他们。”虽然知道贾敏只是一说，并没有发火的意思，但是林如海还是解释了一番。
你爱我敬，方是夫妻相处之道。
贾敏早就见到了林如海怀里的林旭，她想抱一抱，却又怕他认生，只好先转移注意力到林如海身上。
看着林旭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地盯着自己瞧，贾敏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自己那早夭了的儿子，明明两个孩子并不像，可是贾敏总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贾敏眼含热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可亲，张开双手，对着林旭道：“旭哥儿，叫我抱一抱可好？”
林如海这才跟林旭解释道：“旭哥儿，这就是你母亲了。”
林旭自然知道，虽然自己灵魂是个成年人，但是身体确实是个小不点，反正这么多天自己也被抱习惯了，就让她抱一下吧。
林如海本来还担心两人相处需要一段时间融合，但是就这一抱以后，贾敏就不肯再撒手了，
贾敏体弱，手上没力气，只好抱着林旭坐在榻上，她柔声问：“旭哥儿平常喜欢玩什么？”
林旭道：“我平常不能出去玩，受了风脑袋会疼。寻常是阿迟哥哥带着我玩，还有父亲教我认字读书。”
“那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我喜欢吃甜的，可是叔奶奶说如果我吃太多糕点，牙会坏的。”叹口气接着道：“我还小，牙坏了，好多好吃的就吃不到了，所以我只能少吃点甜的。”
看他小大人一样叹气，倒是惹得林如海和贾敏开怀一笑，林如海梳洗之后，底下已经备好了饭菜。
贾敏早已用过了，因此就抱着林旭坐在椅子上，给他夹菜。
林家祖上就是江南，口味一向清淡，到了林如海这里，就是饮食需得清淡可口为好，因此倒不似贾敏娘家那样好食荤腥。贾敏刚嫁人时，也不适应，后头渐渐地需要养生备孕，不得不清淡饮食，后头自然就习惯了。
因此桌上少见荤腥，且贾敏也知道林旭有孝在身，所以格外注意。林旭也注意到了，贾敏事事关心他这个便宜儿子，他当然高兴，可他也是真想吃肉啊，林旭只能痛并快乐着享受眼前的美味。
林家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林如海顺便就跟贾敏聊起这几日分开后的事情。
贾敏一边给林旭夹菜，一边不忘告诉林如海，“前几天甄家的大太太邀我去吃酒，我见你没回来，怕家里无人主事，便拒了。倒是他家大老爷月余就是五十大寿了，这是个整生日，必得去的。告诉老爷一声，今时不比往日，还请老爷千万上心。”
虽然贾敏说的言语不详，但是林如海听出来了她的深层意思，甄家只怕是要借这次大寿来试探他的底了。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都是些家常里短。
一时饭毕，林如海也确实没精力再说话了，明日他还得早起上衙。林旭虽然在船上是睡过来的，但是他一个小孩子身体，实在是觉短。贾敏又抱着他摇晃，更让他昏昏欲睡。
贾敏本想再同林如海说着话，肩上一沉，林旭的小脑袋瓜已经压到了贾敏的肩上，睡得香了。
林如海笑了起来，轻声道：“给我抱他回房间睡吧。”
贾敏不肯，“他这样小呢，不如今天叫他同咱们一起休息如何？”
林如海自然不愿意，可是想到如今夫人只怕正是稀罕的时候，倒也叫夫人心情好些，也是个好事。因此，林如海便道：“横竖这一晚，明儿可不能这样。就算再小也是个小大人样子了。”
贾敏见他这会还不忘调揩林旭，又好气又好笑，“他一个小人家，尚且不能照顾好自己，你不说多疼他，反倒笑话人家。等明儿，少不得要告诉他，叫他知道。”
林如海赶忙笑着求饶。
贾敏将林旭放到床上睡着，卸了妆容，依旧是个清水芙蓉般的美人。
一夜无梦。
林旭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正一脸懵着，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呀，弟弟醒了。”
林旭扭头看去，床边正站着一个穿着嫩黄色长裙的小姑娘，梳着垂耳髻，肤色莹玉，眼神灵动，神态天真娇憨。见林旭盯着她也不说话，瘪了瘪小嘴，对着刚从外面进来的贾敏委屈道：“母亲，弟弟如何不理我？”
贾敏没有说话，她将林旭从床上抱起来，坐在床边对着林旭说：“旭哥儿醒啦。你还没醒，你姐姐就来看你来了。”
林旭看着也坐过来的漂亮小姐姐，想到林如海先前跟他说过，家中还有一位体弱的姐姐，应该就是她了。林旭伸出小手，摇了摇她的手，“姐姐好。我是弟弟。”
林黛玉噗嗤一笑，也道：“弟弟好，我是姐姐。”
贾敏看着两人直笑，也不打扰姐弟俩认识。
大丫鬟新容带着几个小丫头端着洗漱品进来，走到贾敏几人跟前，福了一礼，道：“太太，该给哥儿洗漱了，外头桌上刚刚已经摆好了饭。”
贾敏听了这才叫丫鬟们过来服侍林旭。
见新容等几个丫鬟要过来，林旭赶忙摆手，“我自己穿衣服，我自己穿。”林旭赶忙接过新容手里的衣服套上，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下人服侍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也没必要做什么假正经，在这个时代宣扬新时代思想，他重来一世，还不想这么快就挂。反正他现在只是个孩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表现出来了别人也就知道了。
果然贾敏道：“这孩子，怎么还古怪起来了，丫头们服侍你是应当的，你这么着，她们还以为你不喜欢她们呢。”
林旭看向那几个丫头，新容还好，她是贾敏身边的大丫鬟，倒不怕，只有另外几个丫头神色紧张，有一个年级小的，手都抖了。
林旭无奈，只好发动终极技能——撒娇。他扑到贾敏怀里，“母亲不要怪她们，是我自己不喜欢她们碰触，与她们不相干的，求母亲允我自己穿衣吧。”
贾敏一见他撒娇又一边喊着母亲，早已喜不自禁，自然答应，又叫人给林旭漱口洗脸梳头。一时打理完毕，又是个小金童一般了。
林黛玉在新容进去时就跑到外间榻上坐着了，但是里头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见到林旭就冲他刮鼻子，“弟弟是个撒娇鬼，羞羞羞。”
林旭忍着羞耻，问贾敏：“母亲，姐姐小时候不撒娇吗？”
贾敏想了下，“你姐姐只要不想吃药了，就会撒娇耍赖皮。”
林黛玉刚坐下就听到这话。她抗议道：“是药实在太苦了，我如今就不这样。”
贾敏安抚她，“好好好，那你今儿可得把药都喝完。”
林旭坐在自己的特制小凳子上没有说话，听贾敏和姐姐这样说话的意思，简直把药当饭吃了。难怪叔奶奶跟他说，家里的太太和姐姐体弱非常，尤其太太早年求子伤了身体，又疏于保养，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惹太太生气，免得闯祸。能闯什么祸？无非是贾敏出事罢了。
从两人外表来看，倒不像是重病之人，但常年喝药，身体也应该是真不好。唉，全家竟然只有自己这个刚刚重病痊愈的人身体是最好的，不容易啊。
一时饭毕，贾敏问：“几时了？”
刚刚站在旁边服侍用膳的一个鹅蛋脸的丫鬟回道：“回太太，刚刚隅中了。”隅中就是巳时，刚刚隅中也就是刚刚九点了。这古代时间转换，林旭现在终于习惯了，刚醒那会，只觉得一天中唯一能分清的就是午时和子时。
林旭正想着，便闻到一阵药香袭来，侧脸看去，是林黛玉。她悄声道：“那是母亲身边的四名大丫鬟之一，叫新月。早上带人给你洗漱的是新容姐姐。还有一个今天休息，叫新柔。最后一个是新和，今儿应该是去领管家娘子们过来回话了，想必一会就能见到。”原来是见自己盯着贾敏她们看，以为自己不认得，想知道呢。实在是个眼明心亮的小姑娘，更何况她才多大。
“黛玉，你带着弟弟屋里头玩，母亲去隔壁听她们回话。可不许带着弟弟淘气。”贾敏又吩咐丫头婆子们盯着，一刻不许离人眼。
“好，母亲放心，我陪弟弟玩。”黛玉乖乖听话。
唯有林旭如遭雷击。
黛玉？
什么黛玉？
哪里的黛玉？
他眼前这个？
林黛玉？？？
内心土拨鼠尖叫。
“姐姐的名字叫什么？”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线，林旭问道。
林黛玉回道：“爹爹还不曾为我起学名，因此都是叫我乳名黛玉。怎么啦？”
林黛玉！林家！
是红楼梦！
是林妹妹！
哦，不对，是林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