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月光》酒矝

9、复仇

　　我双目无神地下了车，脚步一接触到厚实的土地，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傍晚的天空，天色阴沉得几近看不清五指，无暇顾及打湿的额发，我哆嗦地挪动在细密的雨幕中。
　　脑海中仍然回荡着母亲憔悴疲惫的声音，我颤抖地拨出父亲的号码，寄希望这只是一场玩笑。电话很快被拨通，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我赶紧摁掉，又拨给了我妈。
　　很快，母亲的声音便不真实地从话筒里传出。我抹了一把满面的涕泪，哑着嗓子告诉她我回来了。她沉默地良久，嗯了一声。我声线控制不住地微颤，问她父亲是不是真的遇到不幸了，她只是叹息活不了了。
　　末了她忽的爆发出一声怨恨，“就是你们x家那个抛妻弃子的jh，他当年抛弃陷害的那对母子…现在回来报仇了。”她尾端的声音逐渐弱化，难掩带上几分恐惧。
　　曾经在我还没回家时，整栋简子楼住的都是父亲那方的亲戚。那个人干出的事情，无非便是将死猫解刨，挂在各家的门前；半夜在门口怪叫，并疯狂敲门。可每每怒气冲冲地打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漆黑得深不见底的楼梯向下延伸，楼顶却有暖色的灯光隐隐从楼梯缝隙中参透一二。
　　白天任人们如何敲打那扇门，都禁闭着。即使有冲动的长辈直接把门卸了，却发现里面门窗紧闭，空无一人。偌大的房间用厚重的窗帘挡住，透不过一丝光亮，屋里的家具上盖满了白布。
　　恐慌在族人间蔓延。他们纷纷传说是那位族人，曾经为了新欢而对旧爱母子狠下杀手，如今不知化作了怨鬼还是歹毒巫术，来履行当年的报复。
　　第一个在这里去世的，不是那位罪大恶极的族人，而是那位“复仇者”的奶奶。老人扭曲的面容在睡醒时怀中抱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黑猫静止，待人发觉时，冬日里的尸体早就硬在床上，隐隐透着青光。
　　我僵硬地挪动着步伐。像是逃一样，跑上了顶楼。
　　是的，我们家住的是顶楼。
　　家里的天花板上歪歪扭扭地吊着一盏苍白的白炽灯，家里的氛围冷清得好像很久没有人回来住了一样。
　　我将门打开了一条细缝，却发觉，低于我们半个平台的，那扇门竟然门户大开。里面开着昏黄的灯光，地上立着蚊帐构成的长方体，里面蹲着一个壮实的男生，约莫二十出头，在低头摆弄着什么摆针。
　　忽的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一片完全暗下的楼梯间直勾勾地对上我的眼睛！似乎是被毒蛇盯上，一股阴冷从背后缓缓蔓延。
　　他向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玩啊。”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我苍白着脸，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到我，似乎看到什么有趣的猎物，面容的肥肉堆在一起，挤出一个笑，向我又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