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月光》酒矝

8、玛丽亚之死

　　And each, though enemies to either\'s reign,
　　白天与黑夜虽彼此为敌，
　　Do in consent shake hands to torture me,
　　为了要折磨我，携手一起：
　　The one by toil, the other to complain
　　一个用数落，一个用劳役
　　How far I toil, still further off from thee.
　　我吃尽苦头，仍与你远离。
　　——William Shakespeare

　　—— 她枕边的玛利亚沥干了水分，干裂的浅粉外瓣脱落，露出内里浓郁的红。

　　外边的天气愈发湿冷，早高峰的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一人形只影单，携着玫瑰格格不入。
　　露台上，厚实的云层遮蔽光线，夹层的水雾已经打湿了画纸，把上了色的颜料晕染开，她微微蹙眉，收起了画板。
　　屋里的门铃如约而至，她急忙赤脚奔向玄关，打开门依然只瞧见卡在栅栏上，一束新鲜的玫瑰，带着未干的手写字迹，别无他影。
　　他与她，两人不愿相见，但渴望相见。
　　这个世界对天生嗅觉失灵与色盲的他来说，索然无味，可她便是唯一鲜明的流光溢彩，永恒的香气四溢，宛若撕裂云层投下的一束光，可她拒绝相爱。她曾在他房间留下过很多画，他们在玫瑰前拥吻，在月色下缠绵，也在画前告别。
　　玄关的墙壁上垂下一个书架，她将画板上的纸对折，随手塞了进去，随即忽得猛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靠着墙缓缓跌坐在地。画板上剩余的一纸诊断书被雨水打成稀泥。
　　仿徨与难过在眼里打转，又没入眼帘。
　　窗外的雨下的很大。屋檐水连成线滴石板，催人入眠。密实泛白的雨帘，更像困入无色苍蝇的结界。
　　他打着伞神色如常地来到花店，像以往任何一个纵情的追求者，胆怯但狂热地购买浪漫。
　　今日是她曾经最爱的玛利亚。
　　穿过栅栏，他却发觉她的房门虚掩。步伐一顿，黑色的雨伞靠在门前，他捧着玫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屋里毫无动静，他看见她盖着被褥，安静地躺在床上。
　　地上到处是一大滩的不明污渍，和随意散落的一些画。铺天盖地的画里，种满了玫瑰。
　　玛利亚留在了她的枕边，他回望最后一眼，暗叹一声，退出了玫瑰的世界。
　　他在人声鼎沸中启程，留她在孤独里荒芜。

　　【过了三日，画家的邻居报了警，警方匆匆赶到时，发现从玄关墙角，到寝室床上，沿途血迹一地，尸检报告为，死者自杀】

　　后记补充：他嗅觉失灵，天生色盲，五感失二。只有她仍然爱他。他们都以为对方喜欢的是玫瑰，画家从初见到别离为他画了大半的玫瑰，他为他日复一日购买玫瑰。她得了骨癌，不想拖累他就分开了。在骨癌晚期，她受不了刺骨的疼痛，在床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分辨不出血的味道和颜色，以为是油画颜料，便照往常，也是最后一次送上玫瑰。
　　玛利亚是玫瑰的一种，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