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于零下》不言齐语

2、生机

　　漫长的、看不到边的黑暗，楚瑟的意识浮浮沉沉，她觉得自己或许正行进在通往天堂的路上，只是这路黑得有点不正常，确定这不是去地狱的路？

　　她渐渐感觉身体恢复了温度，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自己，听说被冻死的人死前最后的时刻会觉得很暖和，楚瑟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的。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楚瑟的灵魂可能都升华了，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睁开酸涩的眼睛，她看见自己周围还是白茫茫一片，她纳闷地想：这天堂也是像雪原一样吗？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明明自己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片白色。
　　机械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楚瑟发现这地方好像是个大雪洞，雪洞中间还摆着什么发光的东西，圆圆的，静静散发着冷冽的光，让人看着就冷。

　　楚瑟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然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东西，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厚毯子，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楚瑟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动物。
　　没想到这天堂设施虽然简陋，但真是不同寻常啊！绝对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级别！
　　楚瑟觉得自己回去后可以吹一辈子的牛皮！
　　哦，不，她突然想起来，这一辈子已经结束了。

　　她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然后坐了起来。
　　随着坐起来视线的抬高，楚瑟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冰雕的小桌子，上面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杯子，里面盛着不知道什么液体，幽幽地发着淡黄色的荧光，看上去，非常漂亮，非常……好吃！

　　没错，就是看上去非常好吃，楚瑟的肚子还在这个时候应景地叫了两声。
　　她现在想起来自己已经超过一天没有进食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都是在和大部队一起在五号观测点取样的时候吃的。
　　于是楚瑟犹如扑食的饿狗一样裹着毯子奔向了那一杯黄色的不明液体，然后，她还是犹豫了两三秒，估计是在思考有没有毒，不过她还是豪迈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管它呢，死也不做饿死鬼！

　　这个东西入口的感觉像是喝了一大口高浓度的醋，酸得她牙根都软了，但是吞咽下去之后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嘴里一直通过食道蔓延进了胃里，然后流遍四肢百骸，整个人都逐渐暖和起来。

　　接下来，在楚瑟眯着眼享受这种由内而外的温暖时，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墙边抱臂面无表情看着她的那个白色“神仙”。

　　楚瑟：……
　　糟了，我刚才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让她不高兴了，不然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咦？等等，她的表情好像不是愤怒，而是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楚瑟看着这个白色的生物，一动不敢动，迟疑了片刻，她把杯子递给这个生物：“你的杯子，呃，谢谢啦，你要是要我还你的话，等我回去给你打钱啊，哦，还有，味道，味道还，还不错。”
　　楚瑟说话底气很不足，这就是吃人的嘴软，她发誓自己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心虚过。
　　她还补充了一句：“你别看我死得寒酸，以后肯定有人给我烧纸钱的，绝对不会欠账！”

　　这个白色生物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她可能怀疑自己捡回来了个被同类丢弃的低智商物种。

　　楚瑟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是下一秒这位“神仙”就伸手指向洞口处，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送客的动作。
　　楚瑟明白人家见自己回来已经大恩大德了，自己也不好死皮赖脸呆在这个鬼地方不走，于是转过身去把毯子折好放在床……上，呃，这一大坨勉强算是个床吧。

　　然后她磨磨蹭蹭地出了雪洞。

　　不过楚瑟心里的疑问丝毫没有就此放下，她一路仔仔细细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其间还一直暗中观察这个被她认作“神仙”的生物，突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误入罗刹海市的那个人一样，进入了一个地球上迄今为止完全未知的领域，奇异而又刺激。
　　“呃，你是，白无常吗？我这是去黄泉路了？”楚瑟在后面仔仔细细打量这只生物的背影，她觉得这美人细胳膊细腿儿的，肯定拴不住恶鬼。

　　很快好奇心十足的楚瑟就有了自己的发现。
　　雪洞到外面的这条通道很长，除了那个“神仙”手里拿着的发光球的光源外，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但是，正是由于这点微弱光线的反射，楚瑟看见洞壁上隐隐约约有刻画的痕迹，要是光亮过强，她还不一定看见。

　　借着这一点光，楚瑟看见了上面有一块画了一只獠牙和体型都比现在大象大得多的象，毫无疑问，这是猛犸象。

　　猛犸象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壁画上？难道，这个地方和万年前的冰河世纪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这是上古的白无常？！怪不得个子娇小，风干了嘛！

　　楚瑟盯着那壁画看，脚几乎在地下生了根，迫不及待地想看见更多。结果还没等她看清别的什么东西，一只像玉雕成的手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楚瑟顺着这只手看上去，白“无常”的神色冷得像是要把她冻成大冰棍，楚瑟觉得原本暖和起来的自己又掉进冰池子里去了。

　　接下来楚瑟只有老老实实地在“神仙”的神之凝视下继续滚自己的蛋，很快她就看见了外面反射进来的刺目雪光。
　　“神仙”到洞口就止步了，楚瑟一出去她就准备往回走，楚瑟连忙叫住了她：“等一下！”

　　“神仙”也确实如她所愿停了下来，结果楚瑟一看见她冰冷的表情，就伸着尔康手僵在了原地。

　　在“神仙”即将不耐烦地转身走她的路时，楚瑟磕磕巴巴地开口了：“我我，我叫，楚楚瑟。”
　　那“神仙”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在说“关我什么事”。

　　楚瑟厚着脸皮问：“所以你叫什么？不会真的是白无常吧？你一直住在这里吗？我下次来的时候可不可以来找你？”
　　“神仙”并没有一点要理她的意思，不过楚瑟毫不在意地继续说：“刚才我喝的那个是什么啊？我现在一点都不冷也不饿了，这么好的东西你介意告诉我是怎么做的吗？万一我能给队友们托个梦，以后他们来南极考察就不会受罪了。”
　　对面那个莫得感情的“神仙”眼睛里好像流露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情感，只是心大的楚瑟没有看见。

　　看“神仙”没有要和她说话的迹象，楚瑟略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她想“神仙”或许也有可能是哑巴吧，或许是妖怪也说不定。
　　于是楚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神仙”走回了她的仙洞，然后，走上了自己的路。

　　自己鬼鬼祟祟探索未知的路。

　　楚瑟一看见那冷冽的光消失在洞穴中时，就放轻脚步猫着腰又溜回了通道里，同时还在心里暗自窃喜：哈哈，我是谁？我可是绝世小天才楚瑟！想让我就这么走了？没门儿！我偏要弄明白你这个千年老妖的盘丝洞里有什么秘密！
　　她想这都到阴曹地府了，当然要尽情作死啊！反正都已经死了。
　　然后楚瑟就这样从通道路口开始，一点点研究起洞壁上的刻痕。

　　这些刻痕深深浅浅，有的是一些图案，大多和刚才楚瑟看见的猛犸象一样，都是冰河世纪左右特有的动植物，但是有些是凑在一起的横七竖八的线条，楚瑟初步猜测这些应该是她们这个部落的文字。

　　这些文字笔画十分锋利，每一根线条都是一笔到底，绝不拖泥带水，就像这片茫茫雪原一样，没有一点人情味儿。
　　手指轻轻抚上这些冰凉的文字，楚瑟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刚才那个“千年老妖”的冰山脸，她不禁笑了一下：字如其人这话还真是不错。
　　楚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直往通道内深入想要看到更多这些图案，光线也越来越暗，暗到她几乎是用手像盲人一样来感受这些冰面上的起起伏伏。

　　就在她聚精会神感受一块很大面积的凹陷部分时，她察觉背后好像有一阵阴风吹过，她心里纳闷：这洞修建的地方不是被风的吗？怎么还有风吹进来？
　　正这样想着，她眼前的冰面反射出了一点幽微的光终于让她能看清这上面画的是什么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只见下一刻楚瑟的脖子以每秒10度的角速度像机器人一样转向了后方，然后她顶住发软的双腿，对着后面冷若冰霜的“千年老妖”绽放出了一个诡异无比的笑。
　　“嗨，好，好巧呀……外面风大，我，我进来躲躲。”楚瑟自己都觉得说话的声音太没底气了。
　　眼瞎如楚瑟，这个时候也发现这只“千年老妖”很生气了，她马上着急地说：“我不是有意的！好吧，我或许是有意的，但是换谁不好奇啊？你不想让我知道总要说个原因吧？”

　　“走。”

　　楚瑟顿时睁大了眼睛，这只“千年白毛老妖”会说话！而且声音还很好听！是那种温柔的小姐姐的声音，虽然她的语气一点也不温柔。
　　楚瑟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立刻不怕她了，高兴地说：“你会说话啊！这样多好，有什么一句话不就搞定了吗？还一直费那么大的周折。所以，你是人类咯？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老妖”仍然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用手指着洞口的地方，表情看上去还很着急的样子。
　　楚瑟也不想强人所难，只好说：“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吗？以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但还是很感激你救我的命，只是我无以为报，本来还想以身相许的……”
　　正当她想演一下苦情戏憋两滴眼泪出来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洞口传了进来。

　　“哼！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一个像地下传出来的厚重声音响起，那么一瞬间，楚瑟觉得自己似乎是窥破了一个埋藏上万年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