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世界》iliad

3、chapter 3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Aurelia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阳光温柔的撒进来。她轻轻把头倚在后背的靠椅上，细数着流走的时光。三天了，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距她赤脚离开那个恐怖的地域的日子已经过去三天了。但这段日子其实并没有终结，她的逃亡仍旧在继续，从最初的烦躁到最后的忍受，这个过程是一种慢性折磨，就如同有什么野兽一直耳畔边叫嚣，深深的要把人逼疯。

　　她有点烦躁的拿起遥控器，电视画面不断翻滚着，目前依旧没有寻找自己的消息，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报道。新闻里面的内容枯燥无聊，民主党政府的那群疯狗不分黑白的乱咬人，她看了两秒钟，突然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砸了出去。

　　“这没有用。”她嘀咕到。

　　Lucas从门外头走了进来，有点奇怪的看着她，冷色调的披肩简单的搭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像一个不甘安分的农场少年。“什么没有用？”他笑了一下问到。语气却没多大在意。

　　男孩嘴里哼着一首奇怪的小调，Aurelia抬头，注意到水珠打湿了他光洁的额头，那些细小的水滴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发光，像有星光闪烁暮色中的苍穹，映射出年轻的旅人腼腆着的笑容。他步子轻快的走进来，接近她身旁。

　　Aurelia不重的呼吸一滞。她突然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上帝，这个场景让人想起圣经里面那位牧羊的少年，女孩睁大眼睛。那位被神祝福的以色列大卫王。也是如此的……如此的俊美，随性。他坐在羊群当中，身后有神的意旨。Aurelia一下被这个想法蛊惑住了，她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头。

　　“你……”

　　然后她没有说下去，看着那宛若阳光一样的微笑。Lucas疑惑的回头，他左手拿着两个人的午餐，笔直的站在旁边像一颗挺拔的松树。他把它们放在离她最近的床边，盘子里是一大块的冻肉，正安静的躺在擦的雪亮的器具里面。

　　“什么没有用？”他弯下腰重复到。

　　“一切。”对此Aurelia给与了这样的回答。“自然是所有一切。”

　　她有点笨拙的拿着自己的盘子，盘腿坐在床边……她以前还没有这样吃过饭，这么不讲究，甚至无礼的。但Aurelia不觉得很有趣，她记得自己享受午餐的时候都是坐在长方形的大桌子边，有着愉快的心情，她需要打开她的餐巾，然后再饮用一小杯的红葡萄酒。她坐在那里遵守自己的利益，并且等待接下来的菜点，开胃菜、主食，餐后甜点及饭后水果。它们一样一样的上来，一切都是按照规矩的。

　　不过现在一切却又变了。

　　这里没有这些，这里有的只是快速，简单却很新鲜美味的食物，这里没有她以前适应的一切。Aurelia曾经觉得痛苦，可是她不会抱怨，她得忍受这个（也许出自于活该或者其它什么原因），她不希望自己因为这些而被折磨倒，那样所有人都会为他们付出的生命感到羞愧。

　　Lucas竖起一根眉毛大约两秒钟。“什么一切？”他又一次的问。

　　这次他把脸很认真的转向她，眼睛闪闪发亮，于是这个问题就变成她的了，关于这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她也存在这个疑问。一切的定义包括很多，因为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奇怪，就她这几天看到的来说，那个疑惑也许就是旅行，也许就是逃亡。

　　也许就是这里。

　　没错，有关这里。Aurelia在心里想。

　　这里是Brand农庄，他们的第一个的落脚点，占地四百英亩，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大宅。但却非常的简陋，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已经高度发达的世界还有这么贫瘠的一面，古老的像四个世纪以前那些人过的生活，而她几乎忘了去想以前的那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据她掌握的数据来看，电子技术带来的技术革新应该已经为全人类带来了福利。

　　现实不该是这样的。我们的机械人覆盖网达到了98%，他们可以做一切工作并且绝对的驯服。她戳着自己盘子里面的冻牛肉时候想，是有哪里不对吗？

　　“你是在为我们的生活感到奇怪吗？”年轻的旅人突然把手放在她肩上。“你是认为我们过的不值？”

　　“不……我没有这么说。”

　　耸肩，Lucas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我在世界旅行，看过许多人。他们是自然派的，讨厌机械。尤其是机械人。”他将自己前额过长的金色发丝稍稍别到脑后。“大概因为他们太完美，完美到不真实。”

　　年轻旅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教堂里面的牧师正用侍奉神灵的空灵嗓音说话，非常美丽。

　　“他们拥有容貌，智慧，还有忠诚。”这位正直的牧师大人说：“真是现如今日益退化的人类的反面。”

　　Aurelia恍惚了一下，明明少年开口讲诉的是其他事情，她却依稀记起了牧师这个名词。她想起来他们被叫做基督的使者，有关宗教。但她对耶稣基督的印象还停留在圣经里面，那是本好故事。不过她看来，他们的行为很有问题而且脑子里也有问题。

　　可是人民需要信仰，他们需要这些尽管科技已经发达到不靠神明支持的年代。她想起了前头提到的那位大卫王，那就是一个绝妙的例子。

　　他坐在羊群当中，身后有神的意旨。

　　Aurelia深深吸气，重新将注意力回归到眼前。“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做出这种选择。”女孩发出疑问。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自然派。所有人都很享受的在三个世纪前接受了机械革命。这个是她学习到的历史。

　　“也许不能称为选择，那是只有贵族才有权力。”Lucas帮助自己涂了层厚厚的番茄酱。理智的说：“虽然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因为不被需要而创造的，但其实我们不需要那些也能活的很好，不是吗？”

　　“机械的力量会使我们遗忘本性。滋生堕落和贪婪之心。”年轻的旅人发出自己睿智的言语。“一方面我们解放了发展，却又阻止我们进步。人类无法得到道德同机械一起进步的动力。”

　　“我注意到了。”Aurelia口气颇为讽刺。

　　她发现讲这个话题时年轻旅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虽然稍纵即逝，可Aurelia却没有错过。他也是其中一员吗？那个所谓的自然派？女孩不禁想到，的确，除了旅人的汽车，他似乎真的很排斥其他电子产品。他的身边连一个连线智能机器的接线管都没有看到。

　　“我以为他们已经和人类一样了。他们甚至可以吃东西，自主谈话，干除了生儿育女之外的一切行为。”最后她开口说。“所以他们是我们中的一员，他们的进步就是我们的进步。”

　　Lucas转头看着她，表情很古怪。

　　“我们的一员？”他压低了声音似乎想笑，但是后来还是没有笑出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你真的认为他们是我们当中的一员？”

　　那么一瞬，Aurelia有了一点点的迟疑，可她还是很快的点了头。“……是的。”

　　结果Lucas发出一声迟到的赞叹。

　　“人类真是非常可笑的生物，总是陷于矛盾当中。承认却又老爱说谎。”他眨眨眼睛。“你是如何判断我为人类呢？”

　　Aurelia不满的皱皱眉尖，年轻的旅人在前头微笑，却让她忽然有了种被人耍弄的感觉，她有点不明白——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她这样想。一个人类和机械之间的区别，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分辩，根本不需要判断不是吗？

　　她深深呼了口气。“什么。”接着她问。“你是什么意思？”

　　Lucas慢慢的抬起头看她。“不，我只是想说。”他停顿之后斟酌着继续。“他们和人类还是有区别的。”

　　在这一句结束后，旅人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温柔的光，此刻如同两盏足以照亮黑夜的明灯，播撒着光明。

　　“其实作为一个人类，真的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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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这里，静静的看着面前那位注定了一生命运的孩子。她正用她精巧的手指优雅的用餐，你大概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动作，因为她的所有一切都好像经过准确的度量，就算在野外也和坐身皇宫一般。你看她修长的手骨慢慢划过冰冷的刀具，和纯种猫咪一样慵懒华贵。

　　Aurelia本来就有着这样的魅力，无论哪里，天生带着一股贵族气息。

　　Lucas为自己这个想法愉快的笑起来，但是身为贵族又怎么样，这位落难的女孩还是给了自己全部的信任，唯一的信任，尽管是以无可奈何的方式。

　　不过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并且非常愉快的接受。为什么不呢？他已经很少得到一个人全身心的这样的信任，从他离开那个人开始，他就注定与背叛，仇恨之类的名词联系在了一起。而这么多年他已经有点烦闷了。

　　Sarah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和Aurelia完全相反又这样相像。

　　年轻的旅人不禁陷入回忆。Sarah，啊，Sarah。他好久没有想到她了，好久没有想这个人了，那是他的第一个主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他的救助者和灾难之源。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他完全不记得了？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十年？还是二十年？

　　她的血统注定了她甜美的容貌，然而她本人却并不是那样甜美的人。

　　他站起来，外面的晴日把阳光撒在自己赤裸的脚踝上，暖洋洋的，他赤着脚走过木制的地磅，踏上摇摇欲坠的楼梯，他没有回头，Aurelia就坐在他的身后。他怕他一回头就会看见不该看的，想起不该想的。这本不是他该有情感，但见鬼的他就是有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Sarah，你唯一说的正确的一次就是这都是你活该。

　　Lucas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座木屋的围墙，磨砂过后的扶手温润如玉，几只鸽子落在他的手边，咕咕叫着。

　　“我可爱的小精灵。”他近乎喃喃的低语。“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好消息。”

　　那些精巧的鸽子跳着飞到了他的肩膀，如天使一般的白色羽翼却在日光的下面反射着金属那样冷酷无情的光。年轻的旅人低头聆听这些伪造生灵的细语，他冷酷无情的嘴角轻轻的上扬。

　　该来的总会来，该偿还的一切总会偿还。

　　因为这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