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和前世谈个恋爱》绛花客

6、苏涴

　　“哗啦——哗啦——”
　　小清河水量并不算大，因此即使是在大多数河流都处于汛期的夏天里，河水依旧流得并不迅疾，在碰到岸边礁石时会扬起一片不大的水花。
　　于是近岸的一块儿水域，就成了“游泳圣地”。
　　苏於趴在游泳圈上，身后的小腿时不时蹬一下，然后就等着被水流冲得左移一点，右移一点。
　　林洛安身后系着一个浮漂，已经游了一小个来回。
　　“阿洛，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苏於眼巴巴地望着林洛安，漆黑清澈的眼里充满了求知欲。
　　林洛安当然不会告诉苏於这是时光倒流的缘故，成人的他会游泳，所以现在的他也会，只是动作没有那么标准熟练罢了。
　　林洛安：“谁知道呢，或许我比较聪明？”
　　苏於笑他，就因为冲过来的一个小浪花给呛了一口水。
　　林洛安游到游泳圈旁边来拍着苏於的后背。
　　半大孩子的皮肤白而细嫩，碰着有如脂玉般的光滑触感，在阳光下白得甚至有些晃眼。
　　林洛安逗他：“皮肤真好。”
　　苏於：“天生丽质。”
　　林洛安：“傻，这是形容女孩子的。”
　　林洛安去拍他的脑袋，剔透的水珠挂在苏於的发梢，一晃一晃的，晶莹圆润。
　　苏於只是笑，靠在游泳圈上笑得合不拢嘴。
　　林洛安也不知道他的笑点为什么会这么低，也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值得他笑这么久。
　　林洛安只是抓着苏於的泳圈边沿，不知不觉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快乐是如此简单。
　　身边有人陪着他，一起沐浴阳光，看河流不息。

　　他们像两尾自在的鱼儿，在清亮的河水中沉沉浮浮。
　　直到手指的皮肤都被泡得有些皱，苏於才被林洛安提溜着，恋恋不舍地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替来小清河边游泳的人们设立的，虽然建得比较草率，但也好歹避免了泡完水的人们在街上披着一件毛巾湿哒哒回家。
　　毕竟苏於只是趴在游泳圈上划水，自然不像几天前骑自行车那样累得全身又酸又痛。
　　于是精力过盛的苏於开始发话：“阿洛，游泳好轻松啊！”
　　林洛安心说你就套个游泳圈“随波逐流”当然轻松咯，但碍于某人目前实在是有些孔雀开屏的既视感，他只能道：“那说明你厉害。”
　　苏於问：“明天还来吗？”
　　林洛安倒是挺喜欢和苏於一块儿玩的，天然呆逗起来还挺好玩的，还有点不明所以的焉坏焉坏。
　　于是林洛安应道：“行啊。”
　　苏於自信值直接MAX：“我明天不带游泳圈，像你一样带浮漂！”
　　林洛安：“……要不，都带上？”
　　不用事实也能证明，过度自信不是件好事。
　　苏於显然不知道这个道理：“多麻烦？不用担心我，你带着浮漂都能游得那么轻松……”
　　林洛安：“你看我骑两轮自行车都那么轻松。”
　　苏於：……
　　苏於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林洛安在拐着弯子吐槽自己，他据理力争：“可是我已经会骑四轮自行车了！”
　　林洛安疯狂点头：“嗯嗯嗯，不然去把中间连着的那根绳子给取了再骑四轮看看？”
　　苏於撇撇嘴，鼓着腮帮子有点生气。
　　林洛安自然而然地给他顺毛：“开玩笑啦。”
　　两人走到淋浴室，类似于一个公共澡堂，每一个淋浴器之前隔了一块木板，苏於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喷头。
　　哗啦啦的水喷流而下，林洛安继续说道：“我们小番茄这么可爱，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
　　苏於声音低低的，在嘈杂的水声里显得有些闷，还有点软：“哦。”
　　林洛安也拧开喷头，说：“我错了，行不行？”
　　隔板并不高，最高的地方也只到了苏於的鼻梁处，林洛安侧头便看到他一半的侧脸。
　　苏於的眼睛闭着，水花飞溅到他的睫毛上，和水汽一起凝成将落未落的水珠，挂在睫梢上，衬得那根根分明的眼睫更加精致漂亮。
　　苏於哼哼唧唧了两声：“嗯……勉强原谅你了。”
　　林洛安知道他在笑，因为他的眼尾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舒舒服服地冲完热水澡，头发还湿淋淋地滴着水，将他们脖子后那块衣领都浸湿了大半。
　　林洛安将一块毛巾扔给苏於：“擦一擦。”
　　被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乱糟糟的，他们就这么支棱着乱发走出这个临时更衣室。
　　结果在门口，就被一个穿着救生衣马甲的男人拦住了。
　　那人说：“你们的家长呢？”
　　林洛安&苏於：？？？
　　男人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员工牌，说：“最近总是有一些没有家长看管私自下河游泳的小毛孩，半个月前还出了事，会有人来不定时检查。”
　　林洛安：“……所以？”
　　工作人员：“所以你们的家长呢？”
　　本来低着头的苏於突然开口：“还在河里游着呢，他让我们先回家。”
　　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带我去看看。”
　　他走在苏於和林洛安后头，紧紧盯着两个人。
　　小清河河床有些矮，这个临时更衣室要走一段石梯才能下到小清河边上。
　　苏於离林洛安很近，两人几乎手背贴着手背。
　　苏於小声说：“我听说过这些工作人员，被抓到未成年私自下河游泳是要被罚款还要去少管所里接受批评教育的。”
　　林洛安眉头一跳，他好像隐约知道苏於想做什么了。
　　工作人员只能看到两人的后脑勺，并不知道他们在秘密谋划着什么。
　　苏於：“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跑。”
　　林洛安：“好。”
　　他们家长根本不在小清河里游着，也不想去少管所走一遭。
　　苏於：“三、二、一——跑！”
　　工作人员只看到几步远的、本来走得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化作两道虚影，咻的一声跑了出去。
　　“站住！”
　　站住是肯定不可能站住的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任那个工作人员怎么喊，林洛安和苏於一点也没慢下来，脚下生风一般跑出去好远。
　　迎面而来的风里有燥热，还有嘈杂的人语。
　　余光就能看到那个跑在自己身边的人。
　　很累，但是很放松。
　　不知名却强烈的欢愉。
　　跑出去好远，苏於先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汗珠从鬓角滑落，顺着下巴尖到脖颈，再淌入那截露出来的锁骨。
　　林洛安也有些累了。
　　“没、没追上来吧？”苏於的嗓子被风灌得有些哑。
　　“没。”
　　苏於直起身：“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逃避责任。”
　　林洛安敲他额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於想敲回去，可惜矮了点，未能如愿。
　　苏於悄咪咪地自言自语道：“十匹马总能追回来。”
　　林洛安：“小小年纪不学好。”
　　苏於：“说得就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
　　两人乐不可支。

　　他们又去霜榆茶馆蹭了两口凉开水喝，便沿着小清河河堤往回走。
　　“你说……”苏於正准备和林洛安讨论讨论明儿是来游泳还是去骑单车，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小番茄？”
　　苏於听着这耳熟的声音，转头，就看到不远处巨大的树荫下站着几个少年，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朝他招了招手。
　　“苏涴哥哥！”林洛安就感觉自己身旁刮过了一阵风，苏於兔子般飞快地跑向树荫下。
　　——苏涴？
　　林洛安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抬脚也往树荫下走。
　　这边离树荫下不远，他很快就听到了苏於和那些人的对话。
　　苏於：“苏涴哥哥，你也在这边玩？”
　　苏涴：“和朋友出来走走。”
　　苏於看了看苏涴身边的几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袖，手揣在裤兜里，站得没个正形。
　　苏於抿了抿唇，正准备说话，旁边一个人先带着笑开了口：“诶苏涴，这就是你的那个弟弟？果然，还挺可爱。”
　　苏涴的朋友们也齐齐笑着看向苏於。
　　开口的人一头锡纸烫，林洛安觉得这些人笑的很不对劲，可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又能看出些什么呢？
　　苏於也没细想，只注意到了锡纸烫的前半句。
　　他想，原来苏涴也会和他的朋友们提起他。
　　苏涴轻轻啧了一声，偷偷用手肘撞了锡纸烫一下。
　　锡纸烫没脸没皮地笑了一声。
　　苏於：“苏涴哥哥，你最近忙吗？”
　　苏涴微微俯身，看着苏於的眼睛，声音十分温和：“小番茄乖，哥哥升高三了，要冲刺高考了。”
　　苏於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涴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哄到：“乖，哥哥有空会来找你的。”
　　苏於对他展颜一笑：“好，哥哥再见。”
　　林洛安就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苏涴。
　　苏涴也瞟了他一眼，脸上依然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五官干净，眼角微扬，连唇角翘起的弧度都是那么精妙。
　　还当真像一个温温和和的邻家大哥哥。
　　苏涴：“这是小番茄的朋友？”
　　苏於：“是的，阿洛很厉害，什么都会！”
　　苏涴在他耳边轻声问：“有我厉害？”
　　苏於迷茫了两秒，才含含糊糊地说：“……没有。”
　　苏涴满意地笑了笑，这才直起身子对林洛安淡淡道：“你好。”
　　林洛安也回以不咸不淡的问好。
　　苏於：“哥哥再见。”
　　苏涴：“再见，暑假玩开心。”
　　林洛安带着苏於走了。
　　他走得倒是头也不回，只是苏於走得一步三回头，让他十分无可奈何。
　　苏於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兴奋：“阿洛，刚刚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苏涴哥哥，他真的很温柔，对吧？”
　　林洛安没有说话。
　　必须要让苏於意识到苏涴的虚伪，但是要怎么做呢？
　　他蹙着眉想。
　　苏於自顾自说了半天，才看到林洛安紧锁的眉，连忙问：“阿洛？你…..怎么了？”
　　林洛安：“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苏涴一直看着苏於的背影融入鼎沸的人群中，脸上的微笑立刻荡然无存。
　　眼角垂下，眉峰挑起，整个人的气质立刻从温柔转变为了阴冷。
　　锡纸烫旁边一个染着红发的人嘿了一声：“我说苏涴，你还装得挺像。”
　　苏涴轻哼一声，不予置评。
　　“我看这小男生是真不错，等长大了……”
　　苏涴瞥了红毛一眼：“这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