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树三匝》淘共潮生

3、第 3 章

　　大二的时候佟雁水花了四五天找到了关暮星的QQ号。说来也是巧，能被找着也要追溯到高三某一天的晚自习上。

　　佟雁水正把手机放桌上偷着看综艺，憋笑到不能自拔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戳了她一下。只是后来的佟雁水记不清那触感是用手还是用笔了。伴随而来的是一声低低的提醒：“老师。”

　　佟雁水刚侧了些头瞬间就吓僵了，她不露痕迹塞回手机，装模作样地假装学习。难得来巡逻的校领导站在前门凝视了整间教室几秒，没有发现佟雁水和关暮星的小动作，也就满意地走了。

　　佟雁水其实不止是被吓僵的。当她反应过来碰她的人只能是关暮星的时候，佟雁水僵得更厉害了。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肢体接触，让佟雁水心里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泡泡。佟雁水觉得自己高兴幸福得要飞起来了。

　　年少时候的关系真的让人看不懂，觉得一个从来没有说过话、认识过的人戳了自己一下，就代表着某些关系亲近了些。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在此之前只是前后桌。

　　关暮星第三次轮坐到佟雁水后面的时候，一班不再实行轮班制，意味着座位从此不变了。一是高三了搬来搬去也麻烦，二是正好那个时候美术生、音乐生在校外集训，体育生在校内训练，编导生也时不时缺课，反正大把人不能来上课，许多座位空着，人不来没法挪桌椅。

　　但很奇怪，从一开始坐在一起，关暮星和佟雁水之间就不是那种年级里某些别班同学常有的完全不熟、只知道名字不认识对方的感觉。

　　关暮星坐在那里时候…佟雁水后来几年真的想了很多形容词，饶是作为中文系的学生，她也没法捕捉出一个词来形容当时的状态。

　　只能说关暮星看着高冷，其实是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气息的。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可以对话的，甚至佟雁水愿意多主动说几句话那他们就可以当个普通同学式的朋友。

　　这也是佟雁水为什么觉得关暮星人好的原因。

　　但佟雁水胆小、自卑、自傲，觉得大家都不喜欢自己，久而久之对不熟的人就有了一种疏离感，捅不了薄冰。而关暮星戳她的一下和一句“老师”，才会让佟雁水觉得他们不明言喻的氛围靠近了些。

　　当然，佟雁水不会因为这么一个由对方主动的肢体接触而臆想翩翩。佟雁水只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才会这样，不会讨厌自己，愿意和自己说话。

　　那个时候的佟雁水觉得“好”很简单，但自己要收到很难。

　　佟雁水微微转过身，看见关暮星身体已经仰回去了，正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淡然写卷子，最终还是张了张嘴又转回身去。

　　晚自习结束之后，佟雁水在高一新生入学时候别人创建的年级群里搜到了关暮星，给他发了句谢谢。

　　当时关暮星没有回，六年来也都没有回过。

　　佟雁水安慰自己他不能看手机。而且那个时候佟雁水对关暮星还是很朦胧的喜欢，可以说没意识到当时就已经喜欢了。否则没必要非要找到他跟他说一句谢谢。

　　不过也正是那句“谢谢”，在佟雁水意识到自己喜欢关暮星的第五天夜晚，终于她在QQ——“可能想认识的人”里找到了关暮星。

　　这个功能名字取得是真好。佟雁水是真的很想，想到五天里都在不停地找。在高三，QQ对于佟雁水来说已经沦为不必要的app了，到了大学如果不是通知全发在QQ群里，佟雁水可以两三年都不打开一次。而那三五天的在线时间可以超过之前两年时长的总和。

　　她尝试找以前新生时候入的年级群，结果群一毕业就被解散了。

　　他们早已不再是新生，但互相之间也绝不是熟人。群主轻轻一点就可以解除群聊，于是无数根不牢固的线从此被一刀两断。

　　毕竟该认识的人有三年的时间可以接触，一切都在提醒佟雁水，她来不及了。

　　佟雁水搜关键字，没有。搜标签，没有。去别人空间里找点赞留言，没有。看推荐的新朋友和可能想认识的人也没有。

　　第五天晚上，佟雁水习惯性、也是不甘心的在机械性轮视新一轮“可能想认识的人”，里面几乎都是已经刷到过无数次的人。

　　直到一个陌生的账号的出现。它的头像在佟雁水眼睛里划过，佟雁水手顿了，视线略停片刻后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凝固住。莫名的，佟雁水偏认定一定是他。

　　两年半前有天晚上，冷风灌进佟雁水的t恤，爬上她的手臂。她站在不算明亮的教学楼楼梯上，给一个人发了一个“谢谢”。

　　对方没有当回事，佟雁水自己也是。她没刻意看过记过关暮星的头像，仅仅端详了空落落的临时聊天界面里“谢谢”两个字几秒，发完就退出删了会话框。

　　只不过天意敲醒了两年前的那颗心，那颗心沉默叫嚣着，给所有五感六观都打了电话。于是明明是看运气看概率的事情，佟雁水就是很笃定决不能错。

　　凌晨一点，佟雁水沉默地发送了好友申请，没有自我介绍，留尽了退路。发完却很怂地退出了QQ，心里颤抖害怕得要命。

　　翌日早晨八点，一条名正言顺的会话框被成立。“对方同意了好友申请。”

　　佟雁水点进他的QQ空间，最新的一条已经是两年前春考放榜的那一天。再往前是初中时候的中考加油。佟雁水找不到自己想得到的，她没法知道关暮星有没有女朋友。

　　于是她变得贪心，她要了解他。

　　之后，佟雁水运用了所有软件的搜索功能，找到了关暮星学校的表白墙。佟雁水会试尽各种方法打听她想知道的一切，唯独不是旁敲侧击当事人的朋友，更不是直接询问当事人。

　　在加上关暮星好友的三天内，他们的聊天框里一条聊天内容也没有多出。始终只有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是系统说的可以。不是关暮星表现的，不是佟雁水认为的。

　　关暮星大学的表白墙，被做成了一个微信公众号，看起来简单便捷，比一般大学使用QQ空间当表白墙来得高级整洁的多。

　　花了好几晚时间翻着他们学校的表白墙，看着无数条表白关暮星的帖子亦或是捞关暮星的照片，佟雁水真是觉得优秀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发光。

　　不管是以前只有两三百个人的年级，还是现在万人的大学。关暮星永远耀眼，永远会有人喜欢。

　　也算是托了一些女生拍照海底捞人的福，尽管大多数都是背影，就连侧脸都很少有，毕竟偷拍总不能光明正大。可就算是背影，佟雁水永远都能一下子认出来那就是关暮星。

　　唯一有一张正脸的是一个匿名者在表白墙上发了一张学校篮球队的正规合影，配文说：想了解一下学校男篮队队长，就是合照c位的那个小哥哥，好像叫关默什么的…”。

　　也在那时佟雁水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好歹比起别人来说，她可以知道他叫关暮星，而不是从别人嘴里打听来的“关默什么的”。

　　大学校园这么大，今天见到了明天就不一定会见到。可高中那么小，关暮星离她最近的时候就安静地坐在她斜后方。

　　佟雁水把所有关暮星的照片都保存了起来，全部都是背影。唯一的那张正脸照在保存下来没几天后被佟雁水从相册删除。

　　即使成为已成事实的偷窥狂，还非要遵守自己心里剩下的一点伦理道德，佟雁水永远这么可恶又可笑，甚至还很天真。

　　最后，佟雁水选了一张离镜头最近，背影宽阔、隐约能看见侧耳和镜框的一张照片作为了手机壁纸，一设置就是六年多再没换过。

　　别的不敢说，佟雁水对关暮星的背影绝对记得很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