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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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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珩这一抱太过突然,叙白没设防,一下就撞到了北辰的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尴尬,北辰全身的肌肉猛然紧绷,一时间竟无动作,呆立于原地。
叙白虚握了拳放于唇边,轻轻的咳了两声。另一只手握住李少珩的手腕,手掌一翻,稍一用力,便挣脱了这根本算不上束缚的束缚。
“放开他。”
叙白刚一转头就对上猫妖思南一张愤怒又焦急的脸。
掌风袭来,叙白侧身闪过。
掌又换拳,拳又换掌。叙白格挡了几下,心道:“这蠢猫不用法术用肉搏?!当自己是老虎啊?!”
叙白正欲抬手结印,思南便倏的抽出腰间佩剑,正刺向叙白面门。
“铮…”
叙白正欲避身躲闪,长剑就被仿佛刚刚才回过神来的北辰双指一弹,断成了两截,“叮铃”一声掉在了地上。
思南趁机抓起一旁的李少珩,轻轻一跃,低声道:“走。”
一人一妖还未到门口,房门便猛的关上了。思南倏的转身,便看到北辰双手背后,悠哉游哉的踱步到正对厅门的太师椅上,稳稳坐下,下巴微微一扬,含着笑道:“想跑是跑不了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少珩双臂打开,拦在思南身前,抢先道:“不关思南的事,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你们勿要伤他。”
思南一把抓住李少珩的胳膊,语气里却是担忧:“少珩,你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与世人坦白?不能毁了名声?这些虚无缥缈抓都抓不着的东西哪有你的万分之一重要?”
叙白先前以为是个肤白貌美的母猫迷住了李少珩的心智,后来看到思南又觉得二人或是相知相惜的管鲍之交。现听着二人的对话又觉得变成了一种自己说不清的情感,便也走到北辰身旁坐下,缓缓道:“二位,不如坐下来说话?”
李少珩这才抬起转头看着叙白,咬了咬牙,似是豁出去了一般的道:“我与思南,早在三年前就相识了,他救了我的命,是我先起了爱慕之心。是我死缠烂打,是我倾慕于他。都是我啊,都是我…”
站在李少珩身后的思南轻轻的叹了口气,“少珩…”
谁知这一声轻叹像是勾起了李少珩心中万般委屈。
李少珩微微侧首,哽咽道:“世人不容你我,难道我们彼此也容不得彼此吗?”
思南似是被这句话刺痛,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牵起李少珩的手,十指相扣,立于李少珩身侧。道:“二位仙君,如今我有伤在身,许不是二位的对手,不过二位若执意带走少珩,我定是不能应允,拼死也要一试的。”
叙白双腿交叠,手撑着下颌,抬眸看着思南,嘴角一勾,道:“若是要强行带他走,也等不到现在了。”
思南一怔,淡淡的看着叙白,缓缓道:“我与少珩相识于三年前,当时他送母亲回柳庄镇娘家。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土匪,我正巧在附近,就将他救了下来。左右也无事,就想着护送他回家。一路上详谈甚欢,那时正值四月天,景美,人亦美。”
许是陷入美好回忆,思南和李少珩对视一眼,嘴角尽是甜蜜。
“后来我知他身份,”少珩接道:“可那又如何?我早已认定他是我命定之人。我回到家中试图向家父提及此事,愿望与他相守。可想也知道,家父大怒,将我关了起来。”
少珩摇了摇头,眼底有些许苦楚。“其实关了也无妨,左右我能跑的出来,况且对于思南来说,悄悄潜进宅子里,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被关了三个月,他隔三差五来给我送些吃食玩意儿。可后来,我爹竟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我想着让他带我走。”
“结果…结果他自己走了,两个多月都没有音讯”。李少珩仿佛还在气头上一般,斜眼瞪着思南。
思南无奈一笑,道:“我当时想着,我们人妖殊途,该给你正常的生活。”
李少珩闻言一跺脚:“什么正常的生活?我并不喜爱那女子,何苦勉强着自己,也蹉跎了人家的一生?”
说着说着,李少珩竟红了眼眶,微微哽咽了起来。
思南的目光从痛楚转为柔情。
抬手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是,是我言错。”
李少珩敛了敛神色,继续道:“再后来我就跑出来了,找到了这薄情寡义的臭猫,我们原本打算离开栾城,可他前些日子为了救只小妖受了伤,我们只得等他伤好些了再走。这一等,就将二位道长等来了。”
叙白听到这,不由得用右手刮了刮鼻尖,心道:“我这是来除妖的还是来听你们打情骂俏互诉衷肠的?你们是鸳鸯,我不成了李员外挥舞着的棒槌了吗?”
叙白看了一眼北辰,见对方仍旧是含着笑看着自己,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只得正了正衣襟,微微坐直了身体,道:“话虽如此,但你们也不该纵凶兽伤人性命。”
李少珩睁大了无辜的双眼,连连摆手道:“没有的,没有的,咩咩不曾伤人性命。”
“咩……咩咩??”
许是看出了叙白的疑惑,思南解释道:“咩咩就是我那看门羊,名字是少珩取的。。”
叙白单手扶额,他实在是没办法想象洞府门口走来踱去的四角羊怪叫…咩咩?!
“咩咩只是将父亲派来寻我的修士和仆从都撞晕了。思南给他们施了咒,等我们走了,他们自会醒来。”李少珩向后撤了一步,抬臂深深的行了一礼,道:“还望二位仙君,放我们一条生路。”
叙白忙走过去将人扶起。他从小长于云隐观内,说起法术功课能滔滔不绝说上三天三夜,可对于情爱之事他却一窍不通。一时间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得望向北辰,道:“北辰兄,你怎么看?”
思南闻言,胳膊上的汗毛瞬时炸起,说不清是惊恐还是错愕哪种情绪更多一些。
没等北辰回答,就不由得脱口道:“北辰?你是北境魔君北辰?”
“北境魔君?!”此时错愕的人又变成了望着北辰的叙白了。
北辰施施然的站起身,走到叙白身旁,道:“嗯,闲逛逛到这了,喜欢多管闲事,想看看能不能替道长分一点点忧。”
等等?!眼前这位就是北境魔君?!这件事恐怕比人妖男男痴恋对叙白的刺激都大。北境魔君是叫北辰吗?孟玉道长这个臭老头是不是又喝多了没说过?还是自己逃课打鸟没听见?那穆然怎么也不知道?对了,自己逃课时候一般都是拉着叙白跟阿洵的。果然不好好学习就要挨打啊。
叙白正懊恼着,就听北辰对着思南说:“人妖毕竟殊途。你可曾想过,长久下去这三小公子阳寿怕是也会受到影响的。”
思南笑了笑,抬手施了个咒,李少珩便软软塌塌的倒在了他的怀里,睡着了。
思南为怀里的人理了理额边的发,像是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把我的妖丹给了他。”
北辰垂着眸看着叙白,微微点了点头。
叙白心下一惊,心道:“难怪,难怪他不用法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妖修炼五百年方可结丹,妖丹可保普通人不受鬼怪侵害,可助修行之人修为大涨,可妖一旦失了妖丹,就几乎法力尽失,寿数也会跟着减少,最多不过百年。
百年对人来说可能算是寿终正寝,可对妖而言,不过也就是弹指一挥间。
叙白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几欲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问值吗?用数百年修行来换心爱之人的百年安康,用未来的千年寿数来换取今生的一世情缘。
或许是值得的,被人护在身后,拥入怀中。大概是这世上最值得珍视的情感了。
人与人之间的许多事其实是难以言清的,是谁欠了谁一壶酒,亦或是谁入了谁几次梦。说不清,也不用说清。人和妖应当也是如此,所以所谓值不值得,也并不重要了。
思南像是不放心什么,接着道:“妖丹的事少珩并不知情,也请二位仙君替我保密。”
叙白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钝痛。
他只有一次实在无聊,从穆然从栾城镇买来的话本里窥探过一些情情爱爱,他不知道有情人如何终成眷属,但他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氛围。
叙白终于忍不住用食指转了转鬓边的垂发,道:“这么说的话,为了救小妖受了伤也是假的吧。想不到你还是只挺重情谊的猫。情爱之事,外人本就不便插手,放心放心,我不会说的。”
大约半柱香过后,李少珩醒了。
李少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我怎么睡着了?”
思南道:“许是太累了吧。”
李少珩眼珠一转,看着北辰与叙白二人一个低头喝着碗中的茶,另一个翘着脚吃着不知道哪儿摸出来的瓜子。
急忙站直了身子,道:“二位仙君,思南真的不是坏妖,他救过我,还经常帮迷路的人指路,他……”
叙白把最后一颗瓜子送入口中,双掌拍了拍,撑着椅子跳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的情郎是个大好人。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