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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云起·上 ...

  •   繁华的京城大道人满为患,各街小巷商家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百姓们纷纷来赶早市。
      位于京城街北市的盛先茶馆此刻正如临大敌,悄无声息。
      只见那阴晴不定的户部尚书文昡噙着笑,身后一支浩浩荡荡的佣人队,高调迈进茶馆的门槛,坦坦荡荡。
      文昡,一位从不知低调是什么东西的高官,六部长官属他最不正经,偏偏还是最有钱的。
      文大人出身南康府,虽并非王爷文拘和王妃宁七七亲生,但从小到大应有尽有,备受宠爱。至于昭和帝为何不册封他为世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文大人平日一下朝便来京城街闲逛,打着关心民生疾苦的旗号炫耀自己掷果潘安般的容貌。
      今日皇帝周隼身体抱恙,中书省拟诏令免了早朝,正中文昡下怀。
      文昡行事再荒唐也是得罪不起的贵人,茶馆老板忙堆着笑脸弓着腰迎了上去,语气十分殷勤。
      文昡没有着急去雅间,而是四处看了看,时间短暂,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神色无明显变化,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暗自握紧了。
      茶馆老板亲自取来最受好评的茶叶沏给文昡喝,没成想文大人一口即吐,埋怨道:“怎么这么涩,你这是在敷衍本官?”
      茶馆老板心说谁知道你这么快就找来了,默默骂了文昡几句。
      “回大人,鄙人家的茶馆素来以茶叶苦涩闻名,您不喜欢,却不能改变鄙人的经营方式,还请大人见谅。”茶馆老板微微有些紧张。
      文昡没再计较。
      老板没听到他开口,悄悄去观察他在做什么,看了一会儿,心中已然有数,想着他应该很着急 ,便直接了当地问道:“大人可是要找什么人 ?”
      文昡讶然:“你怎知我在想什么?”
      老板不卑不亢答道:“大人想必是清楚的,何必多问这一句?”说完就低下了头。
      文昡心道此人不是省油的灯 。
      他本就是来寻人的 。
      但时候未到,自己还可会会这个老板。
      文昡:“你姓甚名甚?”
      “回大人,鄙人姓姚,没有名字。”
      文昡不置可否,巧妙转过话题。
      “家住哪儿?娶妻了吗?家中几个孩儿?”文昡面不改色和面前的人唠家常。
      “江淮,尚未娶妻生子。”姚老板照实答了。
      文昡应了声,忽然提起寻人的事。
      姚老板神色倏的一变,全然没有方才毕恭毕敬的样子,语气更是加重了不少:“大人,他不在此地。”
      文昡没恼,反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姚老板只答:“小人不曾识得此人,只是听说过,仅此而已。”
      文昡没有因这样的蒙骗而大动肝火,保持耐心慢条斯理同姚老板讲了会道理,姚老板还是不松口。
      文昡轻笑了一声,对姚老板道:“本官很欣赏你的勇气,来日再会。”然后声势浩大地离开了。
      姚老板头痛不已,清楚的知道自己风平浪静的日子将不复存在。
      文昡留下了大把银两,姚老板尽数送入池憬楼。
      文昡一刻没耽搁快步来到西市最负盛名的衎媞赌坊。
      池憬楼内,姚老板与一男子交谈已久,男子始终笑意吟吟,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你不着急?他已经知道你回京了,还到我茶馆来抓你,你……”
      男子打断他,肯定地说:“姚兄,他不会的。”
      姚老板良久都未说话,若有所思。
      男子敛了笑容,说了些真心实意的话:“姚兄,你我相识不过数月,但自从回到京城,你对我照料有加,今又为了在下招来许多麻烦,在下已是感激不尽。”
      姚老板苦涩一笑:“你何必妄自菲薄,你本就于我有恩,我也不过是在报答你,就像履行义务罢了 。”
      男子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我之间不必见外,你这样说,倒显得生疏了。”
      姚老板闷闷不乐。
      男子提及正事,低声对他说:“探子暗中来报……”男子顿了顿,还是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江州已叛柳诠。
      姚老板直言:“困局。”
      “没错,敬文、掠尘、池憬三派相互制衡,天下是一场困局,且敌在明我在暗,我们需得找一个有力的帮手。”
      姚老板道:“还要是朝堂之人。”
      “不错,姚兄,你可有钟意的人选?”
      须臾后,两人同时答道:“文昡。”
      男子目若朗星,齿如齐贝,笑得十分洒脱:“不谋而合。”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棋子,身份尊贵,虚有其表。”
      听见这话,男子愣了下,姚老板并未注意。
      “该如何拢络?”
      男子恢复正常状态,笑眯眯地说:“当然是我来拉拢。”
      姚老板当场就想拒绝,好心好意劝道:“风险太大,若是他逼你就范,你当如何?此事不如交给我,我会尽力而为。”
      男子痛心疾首道:“你不明白,他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姚老板心说文昡今日才说过欣赏他呢。
      无语凝噎:“为何?”
      男子语重心长地告知他:“你易容后的模样太普通了,不,应该说是平平无奇中透露出一丝难看,总之,像文昡那样看中相貌,风流到男女不忌的人定不会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更别说信任了,就连我这样翩然俊雅的美男子他都不为所动,坐怀不乱。”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自己魅力的怀疑。
      姚老板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阿渝,你一定是对他不然就是你自己有什么误解。”
      “误解?有什么好误解的?”
      “你没看见他多在意你?”姚老板更无语了。
      被称作阿渝的男子不甚在意地答:“拿走了他一样东西,他急着要回来,不是因为我。”
      也不知是不是姚老板的错觉,他竟然听出了委屈和落寞的意味。
      看向渝祠的时候满脸不相信。
      渝祠不由分说地下了决断,姚老板只得应允下来。
      渝祠正欲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转身问坐着的人:“你是不是骗文昡说你没有名字?”
      姚老板捧着一杯热茶,嘴里刚塞了整块绿豆糕,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渝祠心肌梗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信了?”
      姚老板吃完糕点,弱弱地问了一句:“他难道不会查我身份吗?”又善意地补了一句:“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知道我真实的名字。”
      渝祠神情有些呆滞,意识到自己犯了糊涂,连忙扯开话题。
      “那什么,姚兄最近多加小心,我先走一步。”
      “知道了。”
      渝祠走后,姚老板面色更加凝重。
      鲜有人知,姚老板琼林玉树,龙凤之表。
      伪装得久了,连自己都忘了这世间再容不下一个姚偏初。
      他究竟何时才能解脱,是不是再也等不到了。
      忽然很想那个人,好想好想。
      只要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见他了,真好。
      心上的伤痛好像很快被抚平了呢。
      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这场困局,没有赢家。但我只想和你一起输,那才是我的心愿。
      衎媞赌坊人流涌动,他们无一不释放天性、嗜赌成瘾。而衎媞赌坊的常客花费大笔银两以及毕生气运才通过严峻的考核,这也是衎媞赌坊闻名京城的一个重要原因。
      考核的目的在于激发赌徒的胜负之心,好赌的人大多好争,衎媞赌坊显然将这点发挥到极致。
      文昡来这里前乔装打扮了一下,暗中安排数十个影卫在四周交替探视,一身玄衣被小厮引进一间隐秘的隔间。
      他低声问小厮:“莘老板在何处?”
      小厮并未答话,而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信纸,双手呈给文昡,恭敬地低着头。
      看文昡接了,小厮也不再多留,行礼告退了。
      文昡拆开信纸,瞥一眼后收进袖子里。
      文昡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抬起脚尖踹了两下,那一小块很快凹了下去,紧接着书架后藏着的密室门大开,文昡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密室。
      门迅速合上,隔间重归宁静。
      密室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
      文昡不急不躁悠悠地走着,半响后迎面遇上一鹤骨松姿、风度翩翩的男子,男子含着笑,但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文昡褪下了玄色斗篷,炯炯有光的眼神直直的望着男子,负手而立。
      男子无礼道:“文昡,你可让吾好等。”
      文昡尾音上扬:“哦?是吗?”
      男子的神色不自在起来,语气也弱了不少:“是,是啊。”
      文昡:“莘兄,辰时尚未过,我来得不算迟吧。”
      莘琰瞪了他一眼,虽说自己也刚来不久,但被一个晚辈用言语委婉冲撞了一句,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便不轻不重地斥道:“没大没小。”
      少焉,两人已经到达约定场所。
      文昡没理,径自走到桌案旁,挑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坐下,然后从袖中抽出那封信纸递给莘琰,莘琰悻悻接过信,继而放在烛火处烧成灰烬。
      边烧边埋怨:“你又找我做甚?我这忙着呢。”
      文昡正了正神色,道:“渝祠回京了。”说完垂下眼帘,睫毛像薄翼轻颤着,俊美得让人心悸。
      莘琰道:“我也是半个时辰前才得知,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那我们的计划……”他犹豫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开口。
      文昡不甚在意般说道:“无碍,他虽有惊世之才,但有致命弱点,即根基不稳。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个道理他明白的很。”
      莘琰蹙眉,问他:“你打算如何做?”
      文昡略微思忖,无奈至极的说道:“我本意是想先找到他与他共谋,但他不肯见我。”
      莘琰强忍心头苦涩,佯装正经道:“他不信你。”还有我。他对自己默默补充道。
      文昡点头,道:“是,但他并非庸庸碌碌之辈,不会甘心做刀俎下的鱼肉,更不会坐以待毙。”
      莘琰深信不疑,回道:“渝祠很大可能会去拉拢权臣。”
      文昡:“不错,自柳诠断他仕途之后,他便怀恨在心,而今江州已叛,柳诠势力不复往日,以他为首的掠尘派人心惶惶,各怀鬼胎,渝祠当然不会放过此次大好机会。加之池憬派日益崛起,敬文派只称得上群起之秀,无论哪边都不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更合渝祠的心意了。”他似笑非笑地接着问:“你说,他会看中谁?”
      莘琰:“吏部尚书柳源、兵部尚书荻秋及侍郎周偃之、户部尚书文昡都是位高权重之臣。”
      文昡:“……您会说‘你’吗?”
      莘琰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突然忘了。”
      文昡没再贫嘴,道:“柳源乃柳诠之子,周偃之是皇帝至亲,二人显然都不可能成为渝祠的棋子。”
      莘琰:“只剩下你和荻秋的话,他选你的概率极大。”
      文昡意味深长地看着莘琰,含笑道:“莘兄,你输了。”
      莘琰一看,棋盘中胜负已分。
      莘琰不以为然,“输给你我没什么怨言,你惊才风逸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证。”
      文昡拍手叫好,多情的桃花眼暗含涟漪。
      莘琰问他:“你为何转移话题?”
      文昡答:“莘兄,你错了。”
      莘琰困惑不解,“啊?”
      文昡收敛些许,伸手抚了抚棋盘,情难自禁地说:“他一定会选我,你不分析也无伤大雅,但我不能告知你原因。”
      莘琰无言以对。
      文昡:“衎媞赌坊近日可好?”
      莘琰:“一切照常。”
      文昡却道:“风云即起,命不久矣。”
      莘琰一时半会没理解,“谁命不久矣?”
      文昡保持沉默。
      莘琰注意到文昡故作高深的神态,气上心头。
      怒骂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文昡好意提醒:“务必小心。”
      莘琰淡淡道:“明白。”
      辰时已过,文昡先行离开了密室。
      莘琰冷了脸,心情复杂。
      良久,他缓缓烧掉桌上的会晤信,眼神决绝,带着不动声色的狠意。
      而后提笔仿照文昡的笔迹造假了另一封,竟与文昡的字有九分相似,书写口吻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莘琰放下心来,携着信走了。
      莘琰在隔间看着被文昡踹了的墙角陷入了沉思。
      方才隐约作祟的愧疚心荡然无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云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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