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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安康 ...

  •   所谓“祈福树”是一棵歪歪斜斜的木棉。与观内的其余东西一样,因为缺乏修剪野蛮生长,看上去张牙舞爪。

      枝桠上稀稀拉拉挂着几只祈福木牌。风一吹,拨动木牌下方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大概是同他们一样,意外摸进来的零星访客留下的。余秋玄心想。

      用余光扫过身旁的祁斐,青年正低下头,全神贯注的书写着什么。写完一面后,尤嫌不足似的,又翻到另一面写起来。

      果然是信徒吧。余秋玄叹了口气,盯着手心的木牌,感到无从下手。

      真的有聆听普通人祈愿的神明吗?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时候,流着眼泪忍痛复健的时候,遭受背弃的时候,神明又在哪儿呢?

      或许是看他迟迟没有动作,祁斐问:“余老师不写?”

      余秋玄中断胡思乱想,无奈地笑道:“因为不知道写什么。你呢?写了什么?”

      问完,他立刻意识到不妥,忙摆摆手,“错了,按理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就不灵了。你不用说,我不该问。”

      祁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语调轻松,“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祝《春山谣》拍摄顺利,播出时收视长虹。”

      看他态度那么虔诚认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普通的愿望?

      余秋玄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身为当红流量怀有胜负欲,希望事业更上一层楼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挺好。”他点点头,于是在祈福牌两面写了差不多的话语。

      写完以后,他们将木牌抛掷到树顶,算是将愿望成功“传递”出去了。

      离开时,二度经过中年道人身旁,却被叫住了。

      “既然来了,我便赠你一卦。”道人耷拉着眼皮,依旧是那副没精神的模样。

      终于……来了吗?社会新闻里经常看到的,那种骗人的玄门把戏?!

      余秋玄的警惕心直接拉满,随时做好拉上祁斐跑路的准备。

      道人轻轻咳嗽,慢慢坐直身体。他的动作一滞,突然回头深深看了余秋玄一眼。

      这一眼,久到余秋玄以为自己此刻的想法被看穿。然而,对方下一秒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木案上写起来。

      长长短短,规规整整,真的是卦。

      道人边写边慢悠悠说道:“明珠土埋日久深,无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吹土去,自然显露有重新。”

      余秋玄:“……”听不懂。

      反观祁斐安安静静听完,竟然一脸受教,指着图案说道:“上坎下乾,水天需卦。谢谢您。”

      余秋玄再度:“……”内心小人疯狂跑圈过后,开始哐哐撞墙,满脸是血地跪在地上咆哮:是我读书少,是我没文化!

      收到直白的谢意,道人的态度始终如一。他沉默片刻,又“啧啧”两声,意兴阑珊地委顿在圈椅里。

      “走吧,走吧。别影响我听戏。”

      明明已经被下了逐客令,刚一抬脚,又被他喊了回去。

      道人臭着张脸,像是受人胁迫,丢给他们两条五彩丝线,“拿去,今天是端午。好了,赶紧走。”

      居然不是骗子?这是余秋玄捏着丝线离开道观时唯一的想法。

      发呆的功夫,他们已经回到四通八达的巷子里,丝线被人抽走,轻缓地绑到他的手腕处。

      “五月五,按照我们那儿的习俗要缠五彩丝线,名为长命缕。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余老师,端午安康啊。”青年抬起眼对他微笑,目光和煦温暖。

      余秋玄却觉得被对方指尖碰触到的那块皮肤像被蜜蜂蛰到,无法抑制地变热。这股热很快扩大蔓延,直至席卷全身。

      他颤抖了一下,努力将自己从这股热浪里拔出来,拿过祁斐的那根丝线,有样学样地帮他绑。

      “水天需卦是什么意思?”他必须说点什么。

      “下卦是乾,刚健之意;上卦是坎,险陷之意。意思是说,无论做任何事,都应该静观其变,不要冒失,徐徐图之,事情就一定能够成功。”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卦。”余秋玄试着系紧绳子的两端,但太滑失败了。他懊恼地皱眉进行第二次尝试。

      “确实不错。”

      “你懂得好多啊。”

      “我是外婆养大的。老年人喜欢研究这些。”

      “哦。”想想的确如此。

      第二次成功固定住了。两根几乎一模一样的丝线戴在他们的手腕上,相较起来还是祁斐戴起来更好看。皮肤白嘛。

      那股热又冒了出来,像无法彻底熄灭的野火,烫得他心烦意乱。

      余秋玄连忙垂下眼睛,撒开了手,“端午安康,祁斐。”

      话音刚落,一滴水砸在他的额头上,随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东阳迎来立夏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暴雨。

      “下得好大。”

      “快!去那边!”祁斐轻轻推了他一下。

      情形似曾相识,只是上回的雨没这么离谱。余秋玄边跑边想。

      等跑到能够避雨的地方,视线已经被雨水糊成一团。

      余秋玄揉揉眼睛,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他的头发中等长度,打湿了以后,贴着头皮就像年代剧里用发胶固定过后的形象。虽然滑稽但不算离谱。

      相比之下,祁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因为剧烈运动,他的头绳脱落,半湿的长发贴在他的双颊上。陡然一看,活像从水中走出来的女鬼。

      余秋玄一愣,不由自主上下打量面前的青年。

      这是祁斐。陶烁口中骄傲难搞的祁斐,那个从出道开始就受到万千粉丝追捧的祁斐。大概没人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吧?

      他想着,笑意在胸腔里膨胀发酵,最终从嘴角溢出来。

      “哈哈哈。”一分钟后,再也憋不住了。余秋玄指着祁斐,笑得前仰后合。

      青年正在努力拧水,并将错位的头发重新拨到脑后。听到笑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余秋玄,表情微恼。

      “余老师……”

      “哈哈哈哈,我的天。幸好今天那个狗仔不在,不然你包准要上热搜!”

      “有那么好笑吗?”

      “嗯。”

      “算了,你要笑就笑吧。”

      最终,祁斐叹了口气,无奈且纵容地说道。

      那一瞬,余秋玄摸住胸口。

      噗通。噗通。噗通。跳得好快。

      慢下来啊。他命令骤然不听使唤的器官。

      快点慢下来。

      *** ***

      同一时间,紫阳观内。道人撑起雨伞,慢慢踱步进到偏殿。

      他身后的祈福树在微风中摇曳着枝条。那枚被祁斐丢到高处的许愿牌反反复复转动。

      一面写着“余秋玄平安喜乐”,而另一面则是“余秋玄长命百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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