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应捕上门 轻烟院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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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天色渐晚，珠小娘寻机向安若之问询：“安大官人，时辰不早了，我家妈妈应是已遣人来接了！”
安若之吃酒正在兴上，皱眉佯装不悦道：“珠小娘扫兴！我看时辰还早着呢！”
又问候立在旁的来安：“什么时辰了？”
来安回道：“已过了二更三刻（二更为21:00-23:00，每更分为八刻，一刻约15分钟）！”
“哟！确有些晚了！既然已经这么晚了，我看今夜就别走了，在我这里歇宿罢了！”
珠小娘含笑柔声道：“妈妈怕是会担心。”
“我叫人去跟卞外婆说声就是了！”
珠小娘微笑不言语。
安若之面上顽笑，调侃她：“这么急着回去，莫不是有情郎在院里等着。”
“安官人说笑了！”
安若之悄看赵璧宁，见他身形摇晃，眼神涣散，一副醉态，只面上不显，倒是越发白了。
酒桌上关系容易拉近，这会儿已不再礼称，尚进红光满面，举杯向前，“来，璧宁我敬你！”
赵璧宁与他碰杯，“尚兄，我们干！”
那边干饮后，又起身要与安若之碰酒，却身形一个不稳，就要歪倒。
三个男子里，就剩安若之还算清醒，慌忙扶住了，来安也赶忙过来帮扶。
席散曲终，戏子结了银子打发走了，院里虔婆派来接娘儿的轿子在后门里等着。
***
夜阑人静，室内一盏烛光微亮。
赵璧宁悠悠转醒，因醉酒头疼欲裂，口干舌燥，胃里难受得紧，想要起来饮水。
缓缓睁开眼，意识模糊地发现自己躺在床帐里，只着了里衣。
帐外灯火微明，赵璧宁揭起纱帘，有一女子背坐桌前。
脑袋陡然大醒。
他望着那个背影，良久，轻轻动作起身，蹑步向她走近，当触手可及时，又不敢再靠近了，怕不小心惊扰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
“大人还要这样站多久？”一室静谧被遽然打破。
“我，我……”赵璧宁以为她托腮睡着了的。
珠小娘平放下手，依旧保持坐姿，执起桌上砂壶倒了一杯茶，拿放到桌的另一边，“大人酒醉醒来，想必渴极，请用茶！”
现在只有两人独处，她说话的语气全是客客气气了。
赵璧宁走到她旁边坐下，持起一口饮净。茶水凉透，咕噜咽下后更醒神几分。
饮完放下杯盏，两人一时静默无言，赵璧宁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内心纠结半天什么也没说出。
执起壶给自己倒茶，连饮了几杯。
终是鼓起勇气艰涩开口，“甄小姐，我……”
“赵大人弄错了，奴姓卞。”
赵璧宁又不知说什么好了，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让他觉得疏离和冷淡。
一股难言的苦涩漫上心头，房间里光影昏昏，她离得这么近，又那么远。
俩人就这样如泥塑般相坐，直到珠小娘执壶往她面前的杯里添茶，端起要往嘴送。
“茶凉！”赵璧宁出言阻道。
珠小娘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下，慢慢放下杯子，“谢大人体贴！”
这之后，再次陷入无言以对的境地。
赵璧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可她呢，连个正眼也不给，心上渐冒起一簇火。
灯下看美人，酒壮怂人胆，赵壁宁在一股气劲下，忽地靠近她，一手搭上肩，将人搂入怀。
珠小娘犹如木头美人，由着他拥入怀。
赵璧宁怀里抱着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和气息，不再是梦回醒来时的一场空。
胸口处在慢慢充盈温暖，他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轻吻了吻她的发，在心里说：“珠儿，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开始。”
珠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赵璧宁将人打横抱起，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衾被。
烛灭，黑暗里相挨躺下，他侧身搂着她，如同抱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
一觉醒来，身边已人去床空。
珠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牗。外头日光乍亮，一时晃了眼，拿手去挡。
楼外花木园林，亭台湖榭，鸟鸣唧啾，望着景致神游了一时片刻。
估摸已近午时了，再不回去，妈妈怕是要发火了！
轻烟院。
珠儿刚回到自己房里坐下，紧跟着外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房门“哐隆”大开，卞虔婆来势汹汹闯将进来，在珠儿身前站定，手里拿着柄湘妃竹泥金面扇，腻了一层脂粉的脸上不怒不笑，没有表情，居高临下地睨视珠儿，“银子呢？”
珠儿一言不发，从袖里掏出荷包放到桌上。
卞虔婆得了钱袋，托在掌心掂了掂，旋即面皮上露出点冷笑来，“这回得的不少啊！”
珠儿也不搭腔她，转而吩咐丫鬟：“玉娥，去给我沏壶清茶来。”
卞虔婆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奈何这丫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僵持没多久，方才的装腔作势瞬时破功，扯了凳一屁股坐下，有些气急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珠儿眼一挑，唇角微弯，“你想要我说什么？”
卞妈妈摇着湘妃扇，面露八卦表情，“我怎么听李家的丽娘儿说，昨儿个你遇上以前的老相好了？”
“那多情公子还为你饮醉了？”
“昨夜安府里其他乐人都回了，独留下你，陪了那官人一夜，想必叙了不少旧情吧？”
三连问下珠儿还是不为所动，脸上平静无波澜，丝毫没有要开口为人解惑的意思，越发勾得卞妈妈体内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却又拿这孩子没辙。
这半载的相处来，卞妈妈也差不多摸清了这孩子的性子，接客时假意强颜欢笑，赚得的银两老实上交，私下里独自个冷冷清清，从未与人提起从前以往的事。
卞妈妈看着珠儿娇美的脸，二九年华，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是一副处子图。
可在看这副处子图时也会想起初见时她的落拓，头发散乱衣裳脏破，面带病色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唇角下颌沾着凝结的血迹，眼神里的坚硬和冷厉动人心魄。
这青楼妓馆里的女子，哪个心底没有点伤心事？
卞妈妈合了扇，默默地离开。
金陵烟花之地要数旧院，人称曲中。前门对着武定桥，后门位于钞库街，大大小小的妓院鳞次栉比。
日至亭午，旧院曲中一带门庭冷落，各户妓家的大门虚虚掩着。
“卖逼汗草，茉莉花啰！”
“卖逼汗草，茉莉花啰！”【1】
……
外面传来高喊叫卖声，各妓家的娇婢们听到后，纷纷卷帘而出。
涂脂抹粉的艳丽婢女们围着小摊争相挑买。这些女子大都相熟，彼此亲昵的拉手挽臂，将那鲜花戴在鬓间，问姐妹，“好看吗？”
另一个蹭了蹭对方的胸，戏谑地调笑，“不小嘛！”
“小哥，我买了这么多，便宜点嘛！”玉娥挎着装满花草的提篮，对那年轻商贩抛了个媚眼。
这后生穿戴光鲜，头发抹头油梳理得整洁，眼睛不知道在往哪里瞟，笑得一脸猥琐，“姐儿，再便宜我就要亏本了！”
嬉嬉笑笑地闹哄了一阵，散去后重归宁静。
婢女们将买回的香花兰草分发，兰花放于案前，茉莉花搁在枕上，满室芳香，各妓家又在屋内列鼎焚香，馨香飘遍整片街坊。
这个时候，燕世清和另两个应捕大剌剌进了曲中，三人穿着红布罩甲公差服，腰挂锡牌，铁尺（又名“笔架叉”，衙役应捕标配武器）傍身。
“好香啊！”年小的小六第一次来这种寻花问柳的地方，不免稀奇，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兴奋道：“燕哥，这曲中果真不同凡响，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年长的老柳取笑他，“你小子，呆会进了那院里见了俏小娘们，可别把眼睛长人身上，身子骨也软得走不动道。”
小六听了这话，有些不忿，“是啊，我没见过世面，哪像柳哥您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老柳本想来两句回击过去，燕世清却开了口：“行了，待会儿进去谨言慎行，我们是去秉公办案，给我把眼睛管好，不要叫我发现你们往不该看的地方看了。”
老柳小六齐声应是。
轻烟院来了三个应捕，为首那人有点凶。
燕世清出示令牌，“应天府办案，叫你家鸨母出来。”
两个守门龟奴面面相觑，慌将人引进院里招待，一人赶紧跑去寻卞妈妈。
三人立在花厅中等了不多时，就见一个盛装艳服油头粉面的中年美妇人，扭着腰肢踩着小脚碎步而来，身后簇拥着两个毕妆仆婢。
燕世清眉头微蹙，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还不忘向左右各投去一记凌厉的眼神警告，老柳小六慌忙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卞妈妈满脸堆笑，“哎呀，贵客临门啊！甚么风把三位捕爷给吹来了！”
“哟，瞧我家这些不长进的，几位爷进来这些时，也没给递盏茶水，玉娥，还不快去！”玉娥自去了。
燕世清：“你就是鸨母？”
卞妈妈见这捕役神情肃穆，不免收了半边笑，轻点头。
燕世清从衣襟中掏出一物递过去，“看看这是不是你家哪名乐人的？”
是方叠好的白棱汗巾儿，卞妈妈接过后展开，看到上面织绣的纹样，抬眼打量了下这位应捕，观他冷眉肃目，看样子不好通融。
卞妈妈向前凑近，搔首弄姿卖弄了番风情，媚笑道：“几位捕爷，咱金陵城里最近发生什么新鲜事了？劳动您几位辛苦上门来公干，在我这里喝上几杯啊！玉英，快去叫厨下整好酒好菜来招待这几位捕爷！”
燕世清见鸨母这般举止做作，脸一拉，剑眉倒竖，喝道：“甭给我搞这一套！只消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家的？”
应捕气势凌人，平日来院中寻欢的男人何曾给过卞虔婆这样脸色，唬得她脱口招出，“是，是，是我家的。”要去厨下吩咐的玉英也不敢动了。
老柳顺着问话：“依据说来？”
卞妈妈眉眼耷拉，“这汗巾儿边沿一圈细条绣花是我构思描画的纹样，请了绣坊依样绣了一批，我给取了个雅名“淡烟疏雨”。轻烟院里卖唱的娘儿人手都有，有时会赠送给恩客。”
“只是……”，除了边沿的淡烟疏雨绣饰外，卞妈妈看到汗巾中间还绣了朵枝头红花，不过这针脚杂乱，针指功夫粗拙，也看不出绣的是个什么花？“这朵枝头红花显然不是出自绣坊娘子之手。”
燕世清：“你可能看出这红花为谁所绣？”
卞妈妈和玉英仔细辨认，良久，摇头，“看不出。”
燕世清一撩衣前襟，坐定交椅，“那就麻烦将你家的乐人一个个请出来，我们要问话。”
卞妈妈面露难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应捕上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