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茶纪

4、第 4 章

　　沈阡将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斟酌再三只发出两个字。
　　——意外
　　对面精确提炼出事实，把“不可能”拉出来反复回复，进行无情嘲笑。

　　在沈阡保持沉默时，满屏幕都是哈哈哈。

　　就知道会是这个后果。沈阡叹了口气。

　　尽管说明了这只是临时班干部，末了亲爱的表姐还是祝福他：“好好干，当个三年学习委员不是梦。”配了个眼里冒红光还在笑的贱兮兮的表情包。

　　上了一上午的课，沈阡被老师叫了三次。因为没有科代表，所以全来找学习委员。

　　下课时人还没动，就先闻师声，沈阡眼皮子刚合上，就被叫出去被委托重任了。

　　沈阡黑着脸，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任务，期间粉笔被他捏断了三次，只剩下半个指节长度，还被沈阡迁怒似的丢进了垃圾桶。

　　熬到最后一节课，老师唯独没放过沈阡。
　　“学习委员过来一下。”

　　新上任学习委员冷着一张脸过去了。站在门口听老师交代要做的事情。
　　“好，知道了。”沈阡对老师应道，不经意往旁边一看，林卫与他的视线对上。

　　林卫有些被吓到，又尴尬地转过头，背着包快速从沈阡眼前走过，步伐迈得又大又快。

　　沈阡移回视线，在听完老师交代的事情后回去拿出了笔记本对着黑板板书整理笔记。

　　“嚯，你这字写得出神入化啊。练过书法？”
　　来者细细端详沈阡写的字。那字瘦劲清峻，端正又有力，井然有序的排在纸上。
　　沈阡没抬眼。但抬头看黑板笔记时，就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可不就是某个姓谢的班长。

　　谢早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你练了多久啊？我被我妈逼着练过，练到她满意为止，那简直可以说是惨痛的岁月。”
　　沈阡忽地烦躁起来，写字的速度不自觉加快起来。

　　谢早锲而不舍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多久啊？”

　　沈阡不耐烦道:“两个月。”
　　他“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又抽出一本刷题题册，低着头看题。

　　“我是谢早。排在你后面那个。学神教教我怎么学习呗。”

　　“少说话，多做题。”
　　谢早噎了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这就向学神学习。”
　　这人回到座位上，还响起了翻页声，似乎真的开始学习了。没一会，这人就开始收拾东西。显然并没有打算学习的想法。
　　“你还学啊，一起去食堂吃饭吗？”谢早收拾完东西却没有直接走了的意思，问道。
　　“不去。”
　　“都这个点了，再有半个小时宿舍阿姨要查寝了，走吧？”
　　“不住宿。”
　　“你怎么一直戴着口罩？感冒了？”
　　“你长什么样啊？能给我看看吗？”
　　沈阡的眉眼连着语气都一并冷下来，道:“不行。”
　　谢早一愣，隐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向沈阡微微低头，道了一声:“抱歉。”
　　沈阡只是冷冷盯着谢早，谢早便走了。
　　为什么要说抱歉？
　　人走了，沈阡反而更加烦躁了。一阵风吹过来都让他焦躁难安。他放下笔，也开始收拾东西。
　　学校外的树开始落叶了，沈阡的脚踩在发黄的叶子上，安静得像幅画像。
　　明明他的身旁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闹却像与他隔着堵墙，那堵墙离他越来越远，一切声音也被越推越远。
　　怎么突然安静起来了？
　　沈阡忽地很不安，手抓着书包肩带走着路，每一步都很沉重似的。倦意忽然涌上来，他耷拉着眼皮，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他径直回了他的住所，沉默地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桌子上摆着三罐薄荷糖，瓶身透明，贴着黑色的商标，写着“强力薄荷糖”。其中有一罐已经空了一半。
　　他拿起一罐薄荷糖，将糖在手心里倒出来，不要命地往嘴里塞，又从另一个瓶子里拿出一粒白色的药粒连同薄荷糖一起放在嘴里“咯吱”咬着。
　　大概把糖都咬碎后，他又喝一口水。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刺激着他的脑子，像是把他疼清醒了，有些倦意的眸子里又有了些光亮。
　　沈阡的意识有些模糊。他清楚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待在这，这会让他的病情变得更加糟糕。
　　但他无处可去。去哪也没用。
　　令他痛恨的，恶心得令人发呕的记忆又开始折磨他。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肚子里！”
　　“贱种！”
　　“你怎么不去死！”
　　数不清的满是恶意的话语在耳边呢喃着大吼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难熬。
　　大概是药效开始发作，沈阡恍惚着闭上眼，耳边的声音似乎也在减弱。

　　这个下午沈阡强制自己醒来，坐在教室。林卫自以为很隐蔽地偷看了沈阡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问:“你怎么了？”
　　口罩遮住了沈阡的表情，林卫也看不到沈阡的嘴张开又合上了，也不知道他挑的时机是多么不对。
　　沈阡定定看着林卫，呼吸有些急促，大拇指在食指上反复按压，他满心的暴躁与恶意，都被他死死遏制住，但也平添了对林卫的几分厌烦。
　　既然怕他，就别来装模作样。恶心又虚伪。这算什么呢？所谓的同学的关怀吗？
　　林卫看到，沈阡眉眼更加冷漠，盯得他浑身发毛，才淡淡道:“与你无关。”
　　林卫没再敢继续询问下去。
　　沈阡垂眸，在心里盘算着其他事情。
　　他用了一个下午来平复自己那变化莫测的情绪。

　　“沈阡和谢早过来一下。”班主任道。
　　沈阡站起身时，而谢早已经快步到了老师面前。
　　“今晚晚自习的时候给他们发一下试卷，你们管班。试卷不收，但别告诉他们。不然你们都不会认真写。”
　　“好的老师。试卷去哪拿？”谢早点点头。
　　“会有人送到教室的。”
　　“好的。”谢早又点头。
　　科任老师一走，谢早就一脸惊叹地转过头来对沈阡道:“哇靠，这么早就发试卷，学什么了啊我们。”
　　谢早对他的态度一点没变，好像早上沈阡对他并不冷漠一般。
　　沈阡没回应，谢早就继续道:“今天晚上轮流管班吧？去讲台上坐着就好，一人坐一节课。管第几节课你决定。”
　　沈阡瞥他一眼，道:“你坐两节课。”
　　“漏！学习委员，你这样是不对的，你要担任起你的责任，为班级服务。”谢早装得一脸严肃，伸出手指摇了摇。
　　他笑着抓着沈阡的手晃了晃:“这样，你管两节课吧，体谅体谅班长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