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止境》浅草岸

33、第33章 冲动

　　蝎凝视着怀里的少年，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并没有成为完全的傀儡。
　　真正的傀儡是没有感情的。自身改造而成的傀儡，本来只保留了对艺术的热爱……只有人类，能产生强烈的情感……
　　可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却犹如惊涛骇浪，几乎将他全身湮埋覆没。
　　他几乎要把迪达拉狠狠抛开，仿佛那样做才能抑制住不断从核心喷涌而上的冲动。那股汹涌的冲动，令他一点一点地抱紧迪达拉，没有一丝感觉神经的身体却在不住颤抖，仿佛在害怕，害怕去面对那已经快要明了的情感……
　　他不觉低下头去，向迪达拉的嘴唇靠近。大脑中充满了迷雾，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正做着什么……
　　脑海中忽然发出“嘎”的一声，仿佛机器断电，他一下回归了现实。
　　所有的冲动和混乱通通消失。
　　蝎猛然抬头，让彼此的嘴唇恢复安全距离，怔然又吃惊地看着他。
　　他刚才……竟然想对迪达拉……？
　　嘴角扯起一线苦笑。
　　他几乎要忘了，傀儡是不需要感情的。
　　傀儡的生命是无尽的延长线，人的生命却是一条有限的线段。彼此也许会平行——倘若幸运的话，还有机会无限贴近，甚至重合……可终会有不再关联的一天。
　　人和傀儡，终究不能永恒。
　　他注定要孑孓而行。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了。
　　即使对迪达拉抱有再多的感情，又有什么意义呢？彼此只能是搭档而已。即使是搭档，也不一定能永远搭档下去，也许某一天就因为再也无法继续忍受对方而解除关系了。
　　……所有关于他人的一切，都是短暂的。
　　真正的永恒，只有傀儡的生命，唯此而已。
　　对于迪达拉，他不应该有永恒的期盼，因为这家伙身上就不存在任何永恒的可能性。
　　即使把他变成傀儡，这小子大概也会因为受不了永恒，主动把自己的生命用瞬间的方式结束掉吧。
　　所以将来的事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当下对迪达拉好就够了。
　　把迪达拉抱到床上之后，蝎在床前坐了一会儿。有好几分钟，他陷入一种茫然的沉思中，像在想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他似乎，只是享受待在迪达拉身边的平静罢了。
　　最后，他多此一举地把盖在迪达拉胸口的散发拂开，这才慢吞吞地离开了房间。

　　天还未亮，蝎就醒来了。本想第一时间叫醒迪达拉的，但回想起他在吊床上偷懒觉的样子，心想还是让他再睡会儿吧，因此没有马上去叫他起床。
　　他决定在迪达拉自然醒来之前，先进行今天的傀儡保养。
　　一旦沉浸入艺术的世界，他就忘却了周遭一切，直到迪达拉把门敲——确切地说是砸——得哐哐响时，才震惊般猛抬起头来。
　　“旦那，蝎旦那！”迪达拉响亮地喊着，“别睡懒觉了，该起床啦，嗯！”
　　……笨蛋！我早就醒了！还轮不到你小子来喊我起床！
　　蝎无奈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刚要开门，忽然想起自己还是本体，于是又走回还没组装好的绯流琥旁边。用最快的速度把绯流琥的四肢装好，然后利索地进入绯流琥中，关好背盖，然后气定神闲地走向门口。这扇门特殊改造过，因此绯流琥足以通过。
　　他打开了门，便见到迪达拉双手叉腰地站在门外，神采飞扬地扬声说道：
　　“旦那，出发吧，嗯！”
　　看他那穿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和已经梳好的辫子，蝎就知道，他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这小子，洗漱的动静那么小，难道是怕吵醒自己么？
　　蝎走向客厅，于是迪达拉让到一边，接着又小跑地跟上去。
　　“旦那，昨晚是你把我扛到床上去的吧？谢谢你啊，嗯！”
　　蝎蹙眉，他难得在这种小事上生气，毕竟他是把迪达拉抱到床上去，而不是扛上去的。
　　“你当我是强掳新娘的土匪吗？”
　　——他本来想这样说，但若让迪达拉知道了真相，事情就不好解释了。于是索性沉默，当作默认。
　　迪达拉走到门口时，忽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蝎有点心虚。
　　“旦那，你还没……就是……那个……”
　　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蝎的心虚褪去，换成了不耐烦。这小子究竟想不想说，为什么要让他等？
　　“……没什么，嗯。”迪达拉神色复杂地走过他身边，走到门外，撑开伞——自然不是那把想要珍惜的红伞。
　　蝎也随之走出门，正准备锁门——忽然发现迪达拉一直眼神怪异地盯着他，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刷牙……”
　　哈？蝎瞬间明白了，原来迪达拉以为他没刷牙！！
　　蝎略微恼火——却不是因为被误会，而是他不得不以对同伴说谎的方式维护形象——“一个小时前，我就起床洗漱过了。”
　　“诶？”迪达拉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然后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之后想着你还没起，就先在房间里保养傀儡了。”蝎又补充道。
　　闻言，迪达拉一笑，再次叉腰：“没想到吧，我在你醒来半小时之后就起了，嗯！”
　　看着小孩得意的神色，蝎心想，这件事到底哪里值得得意啊？小鬼都这么无聊的吗？
　　不过，因为对方是迪达拉，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可爱得有趣。
　　真是……没法不对这样的小鬼产生好感。
　　就像樱树枯枝上突然冒出的蓓蕾……就是那样小的一点点好感，却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