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萧潇绵长 她,终于是 ...
-
入目所及,熊熊战火升起滚滚浓烟,弥漫了整座城池,亦弥盖了成千上万士兵的眼睛,使得他们看不清四周的究竟是敌还是友,为了活命,为了守住城池,为了保家卫国,他们只得红了眼睛,不断挥舞手中兵刃,拼命厮杀。
嘹亮而悲惨的哀嚎响彻天际,如同夜嚣,又似地狱修罗前来索命,好不叫人哀婉,叹息,心有戚戚兮。可是他们凄厉的叫声并未给他们带来力量与安慰,倒是给对方一种莫名的激励,反叫对方越战越勇,越勇越进。古语于士气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于他们,已然到了三而竭,绵延数月的战火终于打响到最后时刻。
战火纷飞中,他听见有人在拼命呼喊,那份焦急,好似是在喊着谁的名字,那是谁?为何自己心里闷闷的,好生酸涩。转动着早已麻木的躯体四下里寻找,找寻那抹声音的来源,可是,入目所及,除了一片暗黑,便是这片暗黑下重重拼命的厮杀,他找不见那个呼喊的声音,他的晨光渐渐被乌云笼罩,他拼命想要拨开越积越浓的乌云,可是一重又一重,厚重得不仅仅遮挡在眼前,更是积压在心头。
转眸间,瞧见城楼上的军旗已然被烧得残破褴褛,摇摇欲坠间仿似顷刻间就要坠落城楼,他已经战得麻木,四肢百骸都已不再是他的,喉中喘着粗重的呼吸,浑浊而沉重,他想要吸入一些新鲜的空气,驱赶胸腔中的滞闷,然而吸入的只有浓浓烟火和血水的腥味,逼冲得他险些呕出来。
混沌的脑海中此时迷茫一片,浑浑噩噩的似一只行尸走肉,唯一一缕清晰且还坚持的信念只有:军旗不能倒。
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城墙而去,他以为走了好几步,就近了,更近了,却只是走出三步不到而已,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溅起一滩水花,摔了他一脸,一阵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待他挣扎欲要起身,这才发现地上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烧灼的泥土混合着血水的腥气充斥空气中,刺鼻难闻。
他惊恐的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愤怒愈发使得他目眦欲裂,他发誓,只要他尚有一口气在,就定要叫敌贼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否则枉为天地人臣。胸中气结,右手紧握成拳,重重垂在地上,再次惊起血花阵阵,他努力着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奋力往城楼靠近,他已然坚信:军旗不能倒。
忽的,脑袋重重被击,他来不及看一眼伤他的人便径直往前栽倒,最后的视线里,他清晰的瞧见他最想守卫的军旗如同一只破败的枯叶一般飘摇坠下。
南朝
窗外晴空万里,艳阳普照,端得一派宁静祥和,寂静中竟有几分听得花开半夏的声音,偶有几声路过的飞鸟前呼后拥的啼鸣,给这万里祥和更添几许生气。
缠绵于病榻许久的姑娘终于在这个晴好的晨光中缓缓睁开双眼,眼前被投射进来的晨光照得一片清明敞亮,耳畔传来悦耳的鸟鸣声声,鼻间闻得花香阵阵,入目即见暖金色云纱软香帐,素静的不着任何花色,不多余一丝一缕,像极天上洒下的金辉织就,暖了眼睛,亦暖了心神,一阵微风掠过,浮光掠影,好一派波光粼粼的暗香浮动。
那个梦那样真实,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那种凄凉,那种悲壮,那种惨绝人寰,那种无能为力,她都那般清晰的感受得到,还有胸腔中那份不断膨胀的浑浊,挤压得肋骨都欲断裂,压抑得叫人几度窒息,浑浑噩噩中沉浸许久的心终于在此刻安定少许,小心翼翼的呼吸,不再是焦灼的血腥气和带着毁灭性的滚滚浓烟,好清明,好透彻,竟还有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清甜。
此时此刻,除了一双眼珠子还能滴溜溜转动,周身都疲软得不似自己的,想动一动身子也是不能,就连想开口喊一嗓子都是牙关紧咬,生涩得像是上了锈,心中顿时百转千回,眼前的一切真实得好生虚假,而梦境里一切又虚假得那样真实,虚虚实实间,她不知道究竟哪是真?哪是假?
“姑娘,你醒啦!”忽听耳畔传来一声惊喜的炸响,声音婉转如黄鹂,听在耳中好生悦耳,想来模样长得也是极不错的。
眼眸转动,瞧见一个身穿碧青色绣花连枝纹长裙的姑娘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满头乌黑的长发编制几缕辫子随意在脑后绾出一个髻,模样还算清秀,倒也算不得出类拔萃,瞧着衣着样貌,应当是照顾主子的小丫鬟,眼见床上的姑娘转醒,心中甚是欢喜,从她笑得弯成月牙儿的眉眼中瞧得出来是真心的。
放下手中的铜盆便立即赶到床边,嘻嘻笑道:“姑娘可算醒了,咱们都盼着姑娘早日醒转呢,姑娘若是再不醒,只怕主子快要将大夫拆卸八块了呢!”
姑娘笑得欢喜,说得认真,倒是个心直嘴快的,小嘴吧嗒吧嗒的一会子功夫就说了这样多,床上的人想要插嘴问上一句都不能。
很快小姑娘就发现床上人儿的不对劲儿,自己个说了这么多,床上的人儿竟只会瞪着一双乌溜溜的丹凤眼看着自己,一语不发,更不表露任何神情,展露在面上欢喜的笑容渐渐消退,狐疑的打量起床上的人。
就在此时,门口又传来清浅细碎的脚步声,一听便知又有女子前来,听得脚步声,方才进来的小丫头赶紧转身喊道:“沐依,你快来瞧,姑娘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其实她想说的是:姑娘这是醒了还是傻了?
沐依,应该是后进来那姑娘的名字,很快,那位名叫沐依的姑娘疾步上前,站在小丫头的旁边与她一齐细细打量床上的人,她的衣着打扮与先前一位并无不同,模样倒是比先前那位略显好看些,年龄也似是比先前那位稍长些,所以面上带了几分稳重。
审视许久,她轻轻俯身凑近床上的人,柔声道:“姑娘,冒昧了,若是您能听见我说什么,请您眨一下眼睛。”
床上的人轻轻眨了下眼睛,沐依与她旁边的小姑娘顿时惊喜不已,看来确实是醒了,只是为何会这般模样,她们也不甚了解。
沐依又柔声问道:“姑娘,再请您配合奴婢一下,您现在是不是感觉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不听使唤?”
床上的人儿再次眨了下眼睛,热依眉头轻锁,思忖片刻想不明白究竟为何,直起身对旁边的人说道:“沐淇,你快去请大夫来。”
沐淇听得吩咐立时跑了出去,沐依这才柔声安慰道:“姑娘莫怕,待会儿大夫来瞧过就知姑娘这是为何缘故。”
床上的人儿朝她眨了眨眼睛,沐依转身拧干盆里的帕子折身回来轻轻为她擦拭面容,又在床边安慰她几句,声音柔婉,像极了心疼妹妹的姐姐。
沐淇腿脚倒是快,很快便将大夫找来,老大夫留着花白的山羊胡,也不知是不是被沐淇拖着跑来的,待得来到房间早已累得直喘粗气,“老夫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拖散架了......”
沐依见状,亲昵的睨一眼沐淇,赶紧倒了一杯水送到老大夫面前,笑着说道:“蒙大夫辛苦了,沐淇还小,性子难免急躁,望请蒙大夫莫要与之计较。”说罢未免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道:“蒙大夫还是快些瞧瞧这位姑娘,若是有何不好,只怕王爷回来......”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然而蒙老大夫已然懂得她话里意思,端到面前的那杯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急急提着药箱奔到床前,稳定一口气后才细细为床上的人把脉,其后又是一番望闻问切,摩挲着山羊胡细细思忖良久。
见蒙老大夫又在故弄玄虚,刚被沐依戳过脑袋的沐淇又按耐不住,焦急问道:“蒙大夫,再捋下去您那所剩无几的胡子就要被您扯干净了,你倒是快说啊,姑娘她到底是怎么了?”
蒙老大夫一时凝噎,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这才慢条斯理的收拾药箱,接着又从里边拿出一个布包,边打开边说道:“姑娘并无大碍,只是躺得久了气血流经滞缓,筋骨又长久得不到锻炼便凸显僵硬,老夫现下给她扎上一针活血通络,待会儿你们再帮着姑娘活动活动筋骨,这就便能下地行走了。”
听得一句无碍已然叫她们心安,再听得蒙老大夫一句很快便能下地行走,心中更是欢喜,二人赶紧行至床前守着,只等蒙老大夫扎针后帮着活动筋骨,想着王爷回来若是瞧见姑娘大好,必然欢喜不已,思及此,二人更是兴致冲冲恨不能现在就将蒙老大夫扔出去她们好立刻帮姑娘活动筋骨。
突然,沐依似是想起什么,快速行至门前向外吩咐道:“易儿,先别忙手里的活,快去叫厨房准备一些清粥小菜,待会儿姑娘起来进食。”
易儿得吩咐赶紧着跑出院子去照办,沐依这才转回身来到床前守着,此时的她们不仅仅是满脸的欢喜,亦有满脸的欣慰,更有满心的感动,这些日子以来,她们真的是翘首以盼,盼得脖子都长了,无论白昼,她们祈祷了不知多少次,更数不清拜了多少路神佛,她,终于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