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梦空竹

3、第2话：匕首

　　除了与雍王见面的约定换成了别人，其他事情的发生地点及发生对象都和她上一世没有半分差别。
　　湘漪收到子凛送来的一方锦木匣子，匣子做工精美，不用去探究里头是什么宝物，就算是空有一匣子，也是贵重之物。
　　她抬手欲要将它打开，却见他的手抵上她的手背，神秘莫测，“记得等你大婚之日，再去打开它。”
　　“为何现在不可？”
　　子凛只是嘱咐她要在该用的时候用，不适合的时机将它打开只会失去它的作用。
　　神神秘秘的。湘漪虽然不信，但还是选择等到新婚之日才打开它。

　　成亲前夕，韩湘漪一夜未眠。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身上留有上一世的烈火烧身之感是她还阳的代价。
　　她已经做好了要和雍王同归于尽的准备，只要能带着他一起下地狱，她愿意饮下孟婆汤。
　　湘漪起身眺望一眼窗外天色，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她取下衣架上所挂外衣，快步走到外室的书案前执笔在信纸上落墨。
　　左右想写的，不过是在和雍王同归于尽后让父母保重的话语。

　　提笔写完落款后，在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滴落在纸上。
　　晕染开那逝字，湘漪匆匆抹去泪水，将写完的信收好。天色很快就大亮起来，鸡在后院打鸣，门外可以听见下人忙活的脚步声。
　　湘漪亲自为自己梳妆打扮，在她描眉时目光落在那漆盘上的大红色嫁衣，还有那夺目的凤冠上，心里百味杂陈。
　　等到侍女端着清水开门所见的，是她抿着红纸上完妆的模样。
　　她戴上凤冠和穿上嫁衣，侍女见了，无不称其风华绝代，韩母瞧见了亦是泣泪涟涟。

　　雍王府派来接婚的车马于午时抵至韩府门前，湘漪放下眼前金帘，迈步进入喜车里头。

　　上一世的新婚之夜，雍王喝到酩酊大醉后才来到她所在的婚房里，这一世她抱着子凛所赠锦匣坐在床上，玉手轻触匣顶那方冰凉处，她遣退左右等待伺候的侍女。
　　她捧起锦匣仔细查看打开方式，匣子嵌有各色晶石，正面有一道玉扣，她把玉扣扳起，锦匣随之被她掀开。
　　匣子里端放的，是一把匕首。

　　夜入至深，早已在喜房里等候的湘漪才听见门外传入屋内的喧闹声。
　　雍王在喜宴上喝的酩酊大醉前来，簇拥着他的一群宵小一句句附和着他的酒后乱言。湘漪能看见木门上投映着他们的身影，她偷偷收紧她在衣袖里头所藏的匕首。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殿下，殿下您慢点。”小厮连忙招呼着侍女上前来搀扶一把，湘漪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厚的酒味。雍王嗜酒，所以府中多藏好酒，湘漪嫌恶地掩起鼻子。
　　她佯装上前去搀扶，雍王眯起眼睛瞧她一眼，用力把她推到一旁，“别碰我！”
　　湘漪被他推开后踉跄几步，差点撞上旁边的桌角，站在一边的小厮上前去扶住她的腰肢。她抓紧匕首，站稳脚跟后回过头去道谢，不料那小厮竟是一张熟悉面孔。

　　子凛，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妃娘娘可要小心才是，莫要先伤了自己的身子。”他微笑而言，湘漪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话语都在唇畔徘徊，却终是吐不出一个字。
　　子凛轻推她的背部示意她上前，在她犹豫之时他将手指停在唇畔，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湘漪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快步走上前去，“殿下饮酒伤身，你们作为奴才的，怎么不知道多留意。”
　　“王妃娘娘恕罪，殿下执意要多喝，奴才们也拦不住啊。”
　　湘漪从侍女手里接过拧干的布帛，轻手为雍王擦拭脸庞。小厮上前为他脱下靴子，看来雍王睡得很香，任他们怎么摆布也醒不过来。
　　等到下人们都退出去，屋内就剩下她和雍王两个人。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上一世他亲自把父亲于凤凰台斩首时的扭曲嘴脸，就像是除去心头大患后涌上脑海的喜悦冲淡了他所有的理智。
　　如果可以，他或许还想将她的父亲大卸八块。
　　湘漪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她抽掉匕鞘，刀尖正指他心脏的方向。只要她果断往下一捅，恩怨尽数终结。

　　她抬手便要落刀，突然出现有力的手将她的手臂抓住。
　　湘漪回头，见到的人还是子凛。
　　“是你赠我匕首，要我在新婚之日对他下手。”她冷笑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雍王习过武，身强力壮，岂是你一个还阳不久的人能够杀得了的？”
　　“你怎么知道，”这一切未免过于诡异，“你到底是谁。”
　　“你很聪明，但是复仇心太大太强烈，若你冒然出手，不仅不会得手反而会让自己得不偿失。”子凛再道，“别脏了你的手，让我来。”
　　他拿走她手里的匕首，在她不甘的目光下捂住她的眼睛，停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安心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湘漪在他的温柔哄睡下闭上双眼，她就像是满心欢喜时被告知只有绝望的孩子，他能看见从她眼角悄悄滑落的泪水。

　　美的让人可怜。

　　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对于湘漪来说，她很快就把昨夜所有忘的一干二净。忘记了自己想要杀掉雍王的想法，却记得子凛昨夜出现喜房里的事情。
　　手臂还留有被抓过的痕迹，锦匣里空空如也。

　　子凛到底是什么人。

　　“王妃娘娘，”侍女在门外高声问道，“婢子能否进去为您梳洗。”
　　湘漪盖上锦匣，将它置至一处角落，“进来吧。”
　　侍女端着清水，膳食以及换洗衣物进来。她佯装困乏，甚为疲惫地开口询问：“殿下多早离开王府。”
　　“天边刚泛鱼肚白便出去了，娘娘。”
　　出去了也好，省的留在府里让她见了烦心。侍女呈上一块用热水烫过的布帛，折成方形呈于她面。
　　她将布帛敷在脸上，含目思考接下来所有计划。侍女见她一动不动，便取出藏在漆盘之下的匕首，确定内室里头只有她和湘漪二人，才敢将它放在桌上。

　　湘漪闻声取下脸上布帛，桌案上的匕首令她很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