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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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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这隔了一道街的小院竟一点声响也没有,间或几个洒扫的姑娘,把被风吹落的枯黄的树叶扫了,堆进大树底下。
午时击鼓声隆隆响起,小院才渐渐苏醒。
进了小院,正堂是一座精巧别致的小楼。
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楼已由原先沉寂的模样,变得与未开市时截然不同,楼内红粉飘香,人影浮动,轻巧婉转。
小楼的门口种着一株梨花,如果有人在这梨树下从冬天待到春天,他就能体会两次截然不同的雪满白头。
现今,正是近了那冬天的雪,过了春天的梨花正盛之时。
小楼的门口站着几个管门的仆人,身上配着刀剑,也没站直,像是瞌睡还没醒来,靠近了还能闻到些衣服上的脂粉味。
走过还没挂起灯笼的门洞,往里走去,是几个衣香云鬓的小娘子,围在鸨母云娘身边,求着云娘多给些月钱。云娘不耐烦地打折算盘,一边挥手赶着小娘子们,让她们早点回房间梳妆换洗。
云娘打着算盘,眼神也没给她们一个:“晚上还要迎接来坊中的客人,咱们这可是以舞优出名的,曹大家可夸过我们跳的好,你们可不能给我出岔子。”
再往里走一些,是正在打扫清理的桌碗。
大白天的,刚开市,来云鬓楼的客人极少,只有少数几个常客,于官场不得志才日日流连于烟花之地,小娘子们都摸熟了常客,日日见着,也不觉得如何,只有当那风流才子特地为她们赋诗一首日日传唱时才觉得稀罕。
大白天的,穿着黑衣的男子在那边喝酒吃菜却不是常事了,生生地将一个北曲烟花之地,坐成了茶楼酒馆。
“那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不认识,新客吧。长得真好看。”
“哎,姐姐你不要推我,都踩到我裙子了。”
“让我看一眼嘛,看看让我们的都知都说好看的男人到底有多好看。”
“确实好看,这不是姐姐你常说的什么有匪君子,如什么什么?”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被称作都知的许娘子刚走下楼,鬓发齐整,衣衫穿叠。并不艳丽的五官,却有着长年浸泡在诗词典籍、成语俗话中的雅致和成熟。
许娘子轻叹了一口气,她见过无数来云鬓楼喝酒对诗的文人墨客,要是看不上眼的,她还不兴让他们进楼,却也从未见过长相如此艳丽的男人,身穿一袭黑色圆领袍衫,佩着一把障刀,冰冷锋利,出入决绝。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像是刚散衙来了云鬓楼,不喊人唱曲儿,不叫人跳舞,只一味地喝酒,把云鬓楼当成了酒楼。
有胆子大的小娘子看不顺眼,想说两句,却被他一眼刀镇住,再没了言语。
许娘子倒是不走前近,这才注意到了沉郁喝酒的男子长了一张艳丽无双的脸,明明身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袍衫,戴着再普通不过的幞头,却压不住他的好颜色。看着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颜色极好,不像是佩刀的武将,倒像是来游玩的富贵公子。只是脸上神色寂寂,不喝酒时就低着个头,眉眼轮廓说不上有多俊朗,更像极了小娘子的秀丽精致,只是面部骨骼棱角分明,看着分明是个刚毅的男人。每每抬头漫无目的地扫视过这边时,总叫人觉得心里也荒凉起来。
楼里的小娘子还当有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许娘子却脸色一冷。如果她没记错,这个男人虽然没有穿绯色的官服,他的腰带却配着十枚金带銙,非王公卿相,这个年纪在武官中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也只有近来风头正盛的羽林军右中郎凌隽凌中郎了。
听闻他曾当街杀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溅了三尺高,吓得路边的小娘子面无血色,他却冷着脸,喝退一旁被吓尿了的商贩,再无人敢上前分毫。
羽林军管着皇城北面的玄武门,这支由皇帝亲手组建的军队,跟随着皇帝的每一次征战,其余诸军的首领皆出身于这支军队,大昭的开国之君信任且爱重这支军队,这支军队以皇帝的私军而著称。
今天这怪人一来便来了一对儿,谢国公家那曾当街纵马、放话横行的嫡长子谢小郎君几年前被谢国公一怒之下送去了陇右道,镐京里都打赌说谢家郎君要不了半年就会向他阿耶求饶,灰溜溜地从陇右道回来。谁知这谢家郎君也是硬气,在陇右道硬是待了两年,靠着自己的能力混到了五品的游击将军,手下领着百千万人,也是咱镐京城富家子弟里独一份儿了。
谢郎君在雅间里喝的开心,还叫了好几个伶人唱曲儿,又嫌弃那些伶人不聪慧,不能陪他下棋。云大娘可是怕了这位郎君了,除了珠珠,谁也不能震住他。珠珠也震不住他,只是这位谢郎君实在是喜爱看珠珠跳的昭舞。说珠珠跳的昭舞充满了镐京所不具备的野性、自由之美。现在珠珠走了,谢郎君却还是是不是来云鬓楼坐坐。
谢郎君曾对珠珠说过,他想要的物件儿,镐京城里东市、西市都买不到。
珠珠笑言,谢郎君也忒痴了,这镐京集天下风采,哪有什么物件儿在镐京还买不到的。
凌隽的酒壶被人推下了桌子,弄洒了。
凌隽头也没抬,低声嘲了句:“晦气。”
谢郎君好像也不生气,叉手作了个揖:“某一介布衣,现赋闲在家,敢问郎君姓名?”
凌隽倒是难得,回身作了一揖,方抬起眼,发觉这人长得实在是清朗俊秀,让人见之生喜:“某凌隽。”
谢衔慢腾腾地跪坐下来,喝了杯酒,才幽幽地开口:“兄台怎么不报个官职?”
凌隽从重新坐在榻上起,就一直望着被帘子遮挡的房檐外,好像楼外的景色有多么好似的,过了半晌才回了谢衔一句:“怎么?你很闲吗?”
谢衔低头笑着拱手,半是一时兴起,半是兴致盎然地说道:“不敢不敢,观凌郎仪表堂堂,我想和凌郎打个赌。”
谢衔重又抬起头,怀里揣着的小册子不便拿出,便也一直揣着。
凌隽本就一直喝着闷酒,嘴巴里全是云鬓楼酒的滋味,正无聊地紧,又觉得这人好笑的很,送上门的乐子,何乐不为呢:“在这北曲里,郎君要和我打什么赌,莫不是比谁能叫来更多的小娘子?”
谢衔对此不置可否:“在这北曲里叫优妓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比谁的银钱更多,谁的官儿更大,凌郎可比小娘子有意思多了。”
谢衔转了转手中的酒盏,更靠近了些凌隽,调笑道:“观凌郎这名字,想必是个聪明人。我们就来比下棋,你要是输了,就把幞头摘下来。某平生最爱看美人散发,戴些珠钗更添其意。”
谢衔讲完这话便不再言语,反而兴致盎然地让云鬓楼的小娘子上了一壶葡萄酒,开了壶,斟酒喝,还故意晃了晃酒壶,添上一句:“某,谢衔。”
凌隽被勾起了兴致,一时说不上是被酒香吸引了,还是被这件事的有趣程度吸引了。没有一点被调笑的怒气,反而更觉得心中畅快。
凌隽晃着酒盏,低声道:“有意思。”
待两人喝尽了酒,穿过稍长的回廊,走过铺在黄土上的砖石,路过零星的两三株树木。过了穿堂门,就能看到几座精巧的木制小楼错落有致地被摆放在院子里,院子是由一圈平矮的屋子围住,屋子都是灰白色的墙壁,夯了些泥土,内力的装饰却由着各位居住的娘子的性子,有的爱好精巧别致,有的爱好简单大气,大多数却还是普通的床,缀了点清新花木香气,那是中等的平康女子生活居住的地方。
而在庭院的花木丛中隐隐绰绰的几座小阁楼,就是云鬓楼最负盛名的小娘子居住的地方。这些阁楼大多统一样式,上面是镂空的,只挂了些帘子供娘子们交谈、赏花,下面那层围的严实的便是上等平康女子的居处了。其中一座小巧偏僻,较之其他阁楼更隐蔽些的,便是谢衔没离开镐京前常去的珠珠的住处。
云娘并不多说话,只让舞优、歌妓在屋里候着。
谢衔脚踩在塌上,手指随意地捏着一枚黑色棋子,微微向凌隽笑道:“既是我提的赌约,应当让君先行。”
谢衔让婢女上了些乳,又嫌弃乳的味道太重,挥手退了下去,复又掂起了一枚妻子:“凌郎君,总叫郎多生分。不知郎君在家中行几,可有兄弟姊妹?”
凌隽手持黑子,却低头沉思并不说话,眉间却舒展开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谢某倒忘了介绍自己。”见凌隽并没有什么回应,谢衔才状作刚明白过来他并未介绍自己,拱手却道:“不才家中行一,仅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郎君若不介意,可唤我小名谢大郎。”
凌隽扯了扯嘴角:“不必。家中只我一子,凌郎君便可。”
谢衔却不买账:“总是叫凌郎君多生分,不如叫你隽隽,略有些缱绻缠绵的意味,如何?”
“爱叫不叫,美得你。”凌隽听闻,翻了个上天的白眼,“你非要叫,我还能缝住你的嘴不成?”
谢衔下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各色奇奇怪怪的路数他都想的出来,外人看着略不懂些,总有种谢衔马上要输的错觉,谢衔的母亲受不了他下棋的路数,总骂他臭棋篓子,坚决不肯和他下棋。谢衔落下一黑子,将凌隽的白字吃没了好些,才状似不经意间道出:“隽隽可知,山南道一事?”
谢衔又落下一子。
“怎么,你特意打个赌就是为了套我的话?”凌隽下棋的手一顿,嘴上却不饶人,“你不如现在立刻离开,回家问令尊去。”
凌隽抓出一把棋子,用力掷在棋盘上,棋盘上的棋子都乱了,落了一地:“话不投机半句多。”
谢衔抽出折扇,一把横在凌隽要走的路上:“既然你应下了这个赌,就别想走。”
凌隽冷哼:“就凭你,也想拦我?”
谢衔慢条斯理道:“没拦过,又怎么知道呢?”
窗外光影逐渐西移,散乱的棋盘被重新摆正,落在地上的棋子也被收归在案。谢衔不耐烦地手一挥,让身姿婀娜的舞优跳起婉转的软舞,让嗓音清亮的歌妓唱起缠绵的小曲儿。
凌隽一撩衣袍,复又重新坐下,冷肃着一张脸,之前的嬉笑都不见了踪影。
谢衔见状,一点愧疚之心也无,还咂了咂嘴:“狗屁倒灶,隽隽说的话也不对。我父亲向来自作主张,他有什么想法是不会告诉我的。”
谢衔又嘟囔着嘴抱怨起来,好像对面坐着的是什么极为亲近的人:“我好不容易在陇右道混出了些名堂,我父亲就借着妹妹成亲的名头把我叫回来,叫了回来又不放我走,什么道理。”
凌隽被谢衔这软硬不吃,又毫无自知之明的样子给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深知陇右道可不是镐京这样的富庶之地,能混出些名头的都是靠实打实的军功,心里暗自升起了警惕之心:“我倒不知谢郎君去过陇右,失敬,失敬。”
谢衔更嬉皮笑脸了,全然没把之前被掀的棋盘放在心上:“也不值当隽隽如此夸奖。”
谢衔看着嬉皮笑脸,下过的地方却片甲不留,杀气极重。面对凌隽越来越强的攻势,虽一开始落了下风,却逐渐认真起来。
凌隽一直和他养父下围棋,学了养父的光明正大和刁钻诡谲,却含着一股正人君子的味道,一看就与他艳丽的长相着实不太相符,却仍旧棋差一招。
凌隽难得高看了谢衔一眼,毕竟这世上,围棋能下过他的不太多,他幼时与他的老师对战,到后来,他的老师都已经下不过他,和他养父对战,几乎已经能胜负对半开。
精巧却又大气发簪、珠钗在谢衔的示意下被婢女一一摆在榻上,云娘挑的钗环也有意思的紧,尽是些精巧却低调的式样。
谢衔来了兴致,挥退了婢女,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挑选了一支银色的簪子:“我亲自给隽隽梳发,隽隽不要介意我手笨才好。”
凌隽满不在乎地解开幞头:“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
凌隽的发质很好,头发的长度也恰好,仿佛这头长发就长在了谢衔的心坎上,谢衔细细地挑起几缕头发,本来想作弄的心思却淡了很多,认认真真地把头发挽了起来,可他到底不太熟练,挽的马马虎虎,却也立住了。
房间里没有铜镜,凌隽也没有在意谢衔到底挽成了什么样,转过头抬起脸:“好看吗?”
谢衔见过无数的美人,漂亮的、温婉的、气质上佳的、美艳妩媚的,却从未见过如此把英气和秀致结合地天衣无缝的人。
谢衔拿起一旁的杯盏,一口闷了下去,却被茶水极酸的味道给呛到了。他直愣愣地走回榻上,嘭地一声撞上了榻边,直掩饰道:“喝酒,喝酒。”
天色渐暗,平康里的郎君却逐渐增多,日头里在屋里睡懒觉的小娘子也起来了,唱起了歌、跳起了舞,靡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屋檐下的灯笼点着,照着这夜晚的平康坊像白日的东西市一样热闹。
云鬓楼的酒有别于浊酒,清澈见底,更简直滋味上佳,醉酒极快。曾有人劝云娘,这普通的酒既是比别家高不了多少价钱,何必费这么多酒糟原料,酿的这样香醇。云娘却高深莫测地笑笑,说好酒醉人呐。
谢衔不是好酒之人,在陇右道时,最爱拿兑了大量水的酒偷摸着和别人比拼酒量,坚持保持住自己世家大族的风度,最拿手的是给人灌酒。在凌隽这里却行不通了,他给凌隽灌下去半壶,自己就得喝上一壶,哪怕谢衔酒量再大也受不住了,更何况他本身就酒量浅,喝了没多少就醉了。
谢衔把杯中酒往地上一洒:“一杯敬天地,一杯敬君亲,一杯敬隽隽。喝!”
“我小妹要嫁人了,那个可爱的,总躲在我身后怯生生探出头,却在父亲要揍我的时候不顾一切出来护着我的小妹。”谢衔低下头,转悠着手中的酒杯,“我却不能让她嫁的称心如意,地位权势再高,不顺心又有什么意思。若可以,我倒宁愿舍了这功名利禄,做个不问世事的乡野村夫,岂不快哉!”
凌隽正眼笑他:“若没有谢国公府现今的权势富贵,你又如何能在这和我抱怨呢?”
说着凌隽却低下声音:“如果凌叔还活着……”
“说得好,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凌隽举起酒杯,高声道,“痛哉,痛哉!”
谢衔大笑:“难得逢一知己,喝酒!”
谢衔摇摇晃晃地唤了云娘:“珠珠在哪里,让她来跳昭舞。”
云娘恭敬道:“郎君忘了?珠珠嫁人好几年了。”
云娘拍拍手:“不如叫香香来跳上一曲郎君最爱看的昭舞。”
谢衔不耐烦地挥退舞优,却叫来了歌妓:“不是珠珠跳的昭舞有什么意思,让唱曲儿的来唱上几曲。”
凌隽已经好几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珠珠这个名字,转头问云娘:“珠珠?”
云娘认真道:“这位郎君倒是面生,似乎以前不曾来过。谢郎君最爱看珠珠跳昭舞,说她跳的昭舞生动,有野性的自由。不过珠珠前几年嫁人了,可是元配正室,我们这样的女子自小艰难,有个好归宿已是不易。谢郎君这是喝大了,记不得了。”
云娘带着舞优下去了,房间里隔着一层屏风,都在奏乐唱曲儿,并不上前来,隐隐绰绰的,倒也看不太见。凌隽转头看看这些优伶,想起他总是练了没几回琴,就跑到凌叔跟前要他听着,而凌叔总会夸他弹得好。
谢衔一脚踩在榻上,过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在陇右道的时候,听一个老妪说过一个志怪故事。有一天晚上啊,她一直睡不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去开了门,发现门外没有人,接着一阵风雪吹过来,她一下子惊醒了,这才发现她在做梦,可是衣服、门口分明有雪的痕迹。问问邻居,都说昨天和今天艳阳高照,根本不可能下雪。”
谢衔转头:“隽隽你说,镐京什么时候会下雪?”
凌隽回道:“现今艳阳高照,夜晚会不会下雪倒不得而知。鸡鸣不已,风雨如晦,若不贪图,那自然一切都好,可若有所求,那自然有命搭命,有心搭心,痛苦的很。”
谢衔开玩笑般开口道:“不然隽隽带了我去,以免我把命都搭上了。”
听了这话,凌隽不免有些怔忡,并不回头,余光却看着他:“怎么,我和谢郎君的关系有熟到这份上?”
歌妓唱的曲子都是时下镐京最流行的曲子,有破阵杀伐之声,也有丝竹靡靡之乐,谢衔却总嫌弃她们唱的差了点儿味道,便让她们留了乐器下去。谢衔虽不精通音律,家中却教导良多,他抱起大鼓的棒槌高声歌唱起来,唱的是草原上自在悠扬的调子。虽则五音不全,荒腔走板,却自得其乐。
谢衔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招呼着凌隽一起骑马去城外,找个无人处鼓乐高歌。
凌隽一把将人扯回:“宵禁时间还想出去,活腻歪了?”
“已经是在镐京了啊。”谢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快要睡着了一样。
凌隽拿了一把琴,琴声悲伤,歌声铿锵。谢衔听了很高兴,不知哪儿的话都被谢衔当成曲唱出,却不成调,硬是合不上凌隽弹的琴。
凌隽踢了谢衔一脚,让他唱的正常些,但是唱歌的声音却渐渐低下去,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笑。
谢衔打着嗝还追着凌隽问:“隽隽,我唱的好吧。”
在这歌舞升平的平康坊,两人却睡地像是在家中一般熟,脸上都难得流露出了笑意。
注:
都知(du):青楼女子的顶级,类似于宴席的主持人,要会活跃气氛,懂得各种诗词典籍,能镇住场子
曹大家:内教坊里善舞的曹姓女官
北曲:平康坊的北曲,烟花之地
云鬓楼:类似于怡红院
阿耶:父亲的亲密称呼
酒:那时的酒酒精度数不高,一般不会辛辣,甜甜的比较多
葡萄酒:西域来的贡品,寻常人家见不到,云鬓楼能弄到就说明背后的势力很大
围棋:古时白先黑后
幞头:类似于头纱,绑头发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