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测的未来只有末路》禾寥落

9、第九章

　　格林顿两条修长健美的腿交叠，上半身重心稍微下移，手臂撑在大腿，嘴唇轻轻地靠在手背上，深褐色的眼睛没有一点光辉，直直地目视着前方。
　　咔，灯被人打开。
　　突如其来的白光让格林顿遵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脑子一阵眩晕袭来 ，但他还是维持着这副姿势没有动。
　　“格林顿先生，你在干什么？”来者是方赢。
　　“我在想一些事情。”格林顿如实回答。
　　“想事情为什么要关灯，把自己拘束在黑暗的封闭空间里？”
　　格林顿没有回答方赢，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方赢将行李箱打开，把各类仪器一个个摆放整齐，小型的就摆放在空桌上。体积有点大的，就拿消毒好的塑料薄膜铺在地板，然后平稳地搬运到上面。
　　“你不想回答我？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尊重你的想法。”
　　“好了，每个月的例行检查可以开始了。”
　　“……”
　　“诶。”看到格林顿没有特别的反应，方赢委屈地拉长了声音，语气中带了几分恼怒的调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你好吵。”格林顿随口说了一句，罕见地没有因为思绪被打扰而感到不舒服，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格林顿，发自心底地对自己感到陌生和别扭。
　　说归说，格林顿还是会很听方赢的话，整个健康检查过程十分配合。
　　“你可以走了。”格林顿平淡地下达逐客令，这样的语调不会让方赢感到尴尬。
　　“……”方赢顿了一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心情很不好？”虽然，他和格林顿认识仅一个月左右，但因为他对人情绪变化的辩识天生就比常人敏锐，所以在格林顿没有刻意去掩饰的情况下，方赢从格林顿的声音察觉到异常感。
　　格林顿简单地看了他一眼，不打算正面回答方赢的问题，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冰箱面前，像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方赢，你喝酒吗？”
　　“喝一点，其实我不是很会喝酒。”方赢对格林顿突然的问话感到无从适应，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后脑勺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那这样就太好了。”出乎意料的，方赢本来以为，像格林顿这种经常出入高级会所和大型宴会的上等人在冰箱储存的都是价格上万的红酒，谁知道是他却拿出来了两瓶路边摊随处可见的铁罐装啤酒。
　　“……”，即使格林顿如他预料地将其中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他还是被这个西装革履男人的反差行为惊到了，忍不住小声吐槽道，“我还以为你会拿出一瓶天价红酒来招待我。”
　　“会是会，但对象不会是你。”格林顿熟练地开启啤酒，倒入了与之不搭配的高脚杯，“我这里只有这种杯子，先用吧。”
　　“喂喂喂，你至少也是有霸道总裁形象的人，招待我一瓶红酒又怎么了。”方赢坐在格林顿的对面，同样将啤酒打开，却没有将酒倒入杯子中，“我觉得如果是啤酒的话，直接喝就好了。”
　　“这样喝，很容易从嘴边漏出来。”格林顿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拿着啤酒轻轻地晃了晃，笑着说道，“方赢，你是我第一个用啤酒招待的人。”
　　“那我真是荣幸，第一个被A国政府首脑用啤酒招待的人。”方赢喝了一大口啤酒，用手掐住脖子，面色难看地吐出舌头，闷闷地说道，“好难喝啊，我果然还是喝不习惯酒，尤其是啤酒，舌头感觉麻麻的，还残留着些苦味。”
　　“我喝过很多价格昂贵的酒，最贵的可以抵上地处A国C市（A国的经济中心）的一套别墅，其实，我根本就喝不出那些酒有什么区别，只是觉得又苦又涩。”
　　“诶，那不是很糟蹋酒吗？”
　　“是啊，我每次跟别人喝酒前，还要背一大堆酒的名字，还有它们的各种特性，比如酒体，质感和味道。”格林顿看方赢满脸嫌弃啤酒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欣忭的轻笑，放下了手中就抿了一口的酒，起身从冰箱拿出一大瓶果汁，这是艾娃下午榨的苹果汁，现在呈现出浅褐色的色泽，“如果喝不惯，就喝这个吧。”
　　格林顿将桌上的啤酒清理了一下，往两人的酒杯倒入苹果汁。
　　“方赢，你想要了解我吗？”
　　“嗯，我挺想的，毕竟，对我这种小人物来说，你跟那些电视荧幕的大明星一样神秘，我很难不对你产生好奇心，可之前艾伯特先生告诫我不要主动去探究你的信息。”方赢不避讳地对格林顿说。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对你充满了不信任，还派人去调查你的身世，学校和工作等信息，可惜，后来我才知道根本没必要，我跟你相处的还没一周，你就把你所有的信息都说出来了。”
　　“……”
　　“你真的很不一样，与我相比起来。你生活在阳光底下无需躲避和遮掩，而我只能隐蔽在阴暗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格林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深褐色的眼眸此时更偏向黑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曾经也是Z国黑市供人贩卖交易的奴隶。”
　　说完之后，格林顿的身心都轻松起来，讲起话来也变得流利轻快。
　　“后来我被菲利普夫人看上买了下来成为她的贴身男仆。”
　　“又经由阿诺斯博士之手成为了他实验项目的小白鼠之一。”
　　“我一辈子处境凄惨，幸运女神终于将她的恩惠降临在我的身上，我从“之一”变成了“唯一”，接着我在菲利普夫人和阿诺斯的引荐下，更改国籍，捏造身份，进入A国政界，变成现在你所看到的具有最光鲜亮丽一面的格林顿先生。”
　　“以前只有三个人知道我以前的名字，不过，现在加上你，还是三个人，我是格林顿，也是死去的墨城禾。”
　　“怎么少了一个人？”方赢问道，尚是温热的汗水顺着他的脊骨流下，空调温度偏低，汗液也随之变冷，背后是一阵不适的凉意。
　　“他死了，或者说，还在沉睡。”
　　“方赢，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我是这样的喜欢你。”
　　“所以，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和你的家人朋友，请好好活着，不要做无谓的举措和说不该说的话。”
　　“好吗？”
　　这是恶魔的呢喃。